派出所裡,王宇腦袋包得像個阿三,躺在長椅上直哼哼。
市場辦的工作人員添油加醋的,把王建軍描繪得十惡不赦。
王建軍確實用扁擔打傷了王宇,事實確鑿,錄完筆錄直接被送進了拘留所。
臨被帶走時,王老蔫還在磕頭作揖地求派出所所長和王宇。
王建軍往筆錄上簽字的時候,還特意看了下時間。
1979年6月5號。
他更確定,自己真他媽重生了。
坐在拘留所的炕上王建軍還暈暈乎乎的。
掉下山崖就能重活一回?知道這樣自己早跳崖了,起碼能少遭二十年罪。
王建軍用手拍打著身上的土。
讓人一頓電炮飛腳,王建軍這時才感覺到渾身都疼。
“老弟你因為啥進來的?盜竊還是傷害?”
一個胡子拉碴的男人湊到了他身邊。
王建軍沒搭理那個猥瑣男,而是光著腳跳到了水泥地上,東張西望四下打量。
看著40瓦的白熾燈泡,看著牆上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標語,他居然嘿嘿地笑出了聲。
“這小子是不是精神不好啊?蹲拘留還他媽能樂得出來?”
號子裡的壞分子都讓王建軍弄蒙了,以為他精神不正常。
沒人知道王建軍此時的想法。
重生在1979年王建軍剛好19歲。
這一年算是他命運的轉折點。
這一年知青開始返城,國家又恢復了高考,他拚命複習想魚躍龍門,結果大學畢業依舊被弄回了小站林場。
進城吃紅糧本,追求夢中情人的計劃落空,改革春風吹滿地的紅利他也沒吃上,受窮二十年一直打光棍,自己重生了,失去的一切還不得連本帶利拿回來?
這年月有錢就是硬道理。
“國庫券,君子蘭,中藥種植,守著大山幹啥不能發大財?傻逼才考大學呢……”
看著扳指頭自言自語的王建軍,滿屋的壞分子更加肯定,這小子瘋了……
一般人進拘留所都會受教育(讓裡面的犯人揍),可號子裡十幾個禿子都躲王建軍遠遠的。
原因很簡單,因為精神病殺人不犯法。
很快王建軍就冷靜下來了,看著周圍那些人的眼神,他知道這些家夥都把他當成了精神病。
“提籃叫賣拾煤渣,走街串巷崩爆米花,東躲西藏遭白眼,窮人的孩子早當家……”
王建軍解開褲腰帶就往地上呲尿,《紅燈記》愣是讓他唱成了二人轉。
尿完尿抖兩下,他扎好了褲帶坐到了炕沿上。
“花胡子你剛才是不是跟我說話來著?你是怎回事兒?我怎看你不像好人?別是因為趴女廁所進來的吧?”
猥瑣男臉一抽抽,炕上的禿子都笑了。
坐在門口的牢頭呸了一聲。
“就閻四兒這逼樣還敢趴女廁所?走道兒姿勢不對都能讓老娘們撓個滿臉花,他人長得就違法,要說玩得花花還得是咱劉大院長,快跟大夥說說,那女護士胸脯白不白?叫得浪不浪?哈哈哈……”
滿炕的禿子都兩眼放光地看向了坐在炕梢的中年男人。
那中年人沒剃頭,而且還穿著四個兜的幹部服,跟號子裡的禿子截然不同。
王建軍對這個人有點印象,縣衛生院的副院長劉繼先,婦產科主任。
聽著獄友們滿嘴的汙言穢語,劉繼先把臉一扭閉上了眼睛。
“你他媽一個臭流氓裝啥正經人,搞破鞋時候想啥了?”
邊上一個禿子過來就要揍劉繼先,手腕子卻被王建軍一把抓住了。
“想挑軟柿子捏怎的?有種你他媽跟我舞扎,老子殺人可有證。”
見王建軍瞪著眼一副吃人的架勢,那禿子愣是沒敢動手。
劉繼先睜眼看了一下王建軍,對他微微點頭。
王建軍可不是覺得劉繼先冤,他能因為亂搞男女關系被拘留,應該是真有花花事。
他幫劉繼先是盯上了他的身份。
這年頭即使有藥材也只能賣給供銷社和醫院,這小子可是縣衛生院的副院長,指不定啥時候能用上。
見王建軍幫著劉繼先,號子裡的禿子都不怎鬧騰了。
“崩爆米花?你是因為投機倒把進來的?”
劉繼先低聲問王建軍。
王建軍點點頭。
“我跟我爹讓市場管理員給抓了,我一時氣不過把市場管理員打傷了。”
劉繼先歎了口氣:“這年頭幹啥都不容易,要是能吃飽飯,誰願意東躲西藏做小買賣?孩子你家是哪兒的啊?”
“我是小站林場的,我爹工傷乾不了重活,我又沒工作,不出來做小買賣怎活啊?”
劉繼先皺了皺眉:“小站林場?那不是在大青山裡嗎?那裡漫山遍野都是藥材,你們怎守著金飯碗要飯吃?”
王建軍苦笑了一下:“劉叔, 山裡人認識的藥材有限,而且采到了藥材賣給供銷社也不值錢,所以就沒人愛上山了。”
王建軍這一聲劉叔,立刻把倆人的距離拉近了。
劉繼先左右看看,把王建軍拉到了身邊低聲說道:“我估計你蹲不了幾天就能出去,出去後到縣衛生院藥劑室找王敏,就說我讓你去的,讓她給你拿兩本藥材的書。
我們醫院進藥材都是從醫藥公司進,價格比你們賣給供銷社貴好幾倍,你采的藥材我們衛生院可以收,不過這事兒得偷摸乾,不能讓人知道。
另外你有精神病怎不跟政府交代清楚?這要是犯了病打傷人怎辦?”
最後這句話劉繼先聲音明顯漲了八度,是故意說給這幫禿子聽的。
本來炕上的禿子就覺得王建軍不正常,一聽劉繼先這麽說都往後躲,炕稍位置只剩下了王建軍和劉繼先倆人。
牢頭皺著眉問道:“臥槽他真有精神病?你是怎看出來的?”
劉繼先哼了一聲:“你忘了我是幹啥的?”
說完他又把眼睛閉上了,都懶得搭理牢頭。
劉繼先可是衛生院的副院長,他說王建軍精神病就等於給開了診斷書。
牢頭趕緊跳到地上咣咣敲杠門,不一會兒一個管教打開了小窗戶。
“你又幹啥?都進拘留所了還他媽不消停?”
牢頭咧著嘴說道:“報告政府,剛進來那小子有精神病,這要是犯病了打傷人可怎整?”
管教順著牢頭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見王建軍正蹲在地上拉屎,憋得臉通紅絲毫不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