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王建軍皺著眉往老關家方向看，王老蔫拉了他一把。

　　“待家裡消停乾活，老關家的事兒自然有人管，你一個小輩的還想去摻和?”

　　王建軍一皺眉:“爹，老關家不會這麽快就分吧?現在關峰馬上高考，二丫又上火車賣貨，都在裉勁兒上，他家鬧得這是哪一出啊?怎都不替兒女想想?”

　　王老蔫臉一抽抽，嘎吧嘎吧嘴，還是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

　　王建軍一看老爹這模樣，就知道肯定是有啥不好說的事兒。

　　即使隔著一趟房，關老四的罵聲隱約也能傳過來一點兒。

　　王建軍聽了一會兒臉都紅了。

　　關老四好像在罵趙霞，應該是趙霞偷著去蠶場找了趙勇，被他發現了。

　　王建軍重生前打了半輩子光棍，自然能理解男女之間那種需求，不由得罵了一句。

　　“這關老四有點太不是人了，卸磨殺驢都沒他這麽急的，人又不是牲口?就是配過的老母豬，下次反群還知道往公豬家跑呢。”

　　王老蔫呸了一聲:“你這孩子胡說八道啥呢?有你這麽糟踐人的嗎?給我滾屋去。”

　　王建軍嘟嘟囔囔回到屋裡，隔著窗戶依舊能聽到關老四的罵聲。

　　本來王建軍還覺得關老四可憐，可現在看關老四簡直就不是個男人。

　　軟飯硬吃不說，剛能站起來就擺出一副家長嘴臉，給誰看啊?你要是有鋼條當初就別拖累趙霞娘倆，喝點藥死了唄?

　　趙勇雖然沒能耐，可他給老關家當了十六年長工，唯一報酬就是晚上能有個女人暖暖被窩。

　　長工也是人啊?也有感情，怎趙霞就不能偶爾去看一下趙勇?

　　難怪關峰一直都不愛回家，老關家這都是啥人啊?沒一個真心替孩子想的。

　　沒一會兒關老四的罵聲就停了，王老蔫歎著氣進了屋子。

　　“估計是二爺過去了，要不然關老四不帶消停的，我看這麽鬧，離著劈犢子真不遠了。”

　　王建軍楞了半晌，忽然問了一句:“爹，要是分家你說二丫他媽會跟誰走?”

　　王老蔫一愣:“當然是留在老關家啊?拉幫套沒聽說把人家娘們分走的，呸呸呸，你一個半大小子問這些幹啥?趕緊該看書看書，天天都想啥呢?”

　　王老蔫把王建軍的書包往炕桌上一放，又去院裡忙活了。

　　拿出高中教材，王建軍又開始寫複習題，可他的心卻亂得很，如果真分家了二丫該怎辦?一頭是親媽一頭是親爹，兩頭都得管，這丫頭太可憐了……

　　吃過午飯王建軍就往關二爺家走，自己要離開林場去縣一中，起碼得半個月才能回來，熊膽和麝香的事兒真得跟二爺說說。

　　他老人家可以不過問，但自己不說一聲就顯得不懂禮數了。

　　他一進屋二爺正坐炕上抽煙，炕桌上擺著倆大餅子和高粱米水飯，還有一盆蘸醬菜，可像是一口都沒動。

　　趙霞正站在桌子邊上低著頭抹眼淚。

　　王建軍一看這情況轉身就要走，二爺咳嗽一聲，跟著他出了屋子。

　　“你安心去縣裡複習吧，沙老四那面你放心，除了你他不會賣給任何人，再有就是你跟徐帆的事兒，怎弄得滿林場都知道了?真要是徐帆考上大學把你蹬了，你這臉往哪擱?”

　　王建軍趕緊點頭:“二爺，我一會兒就給同益堂打電話，看看價格還能撩上去點不?這回這個買賣可算咱爺倆的，您老可別再不要錢。”

　　關二爺擺擺手:“我一個孤老頭子要錢幹啥?夠吃夠喝就行了，到老撒手蹬腿也有公家發送，到時候你能把我這屋裡的東西接過去，我就知足了，爺勸你學中醫，等你真學了醫二爺再教你些本事，你別忘了爺可是貨真價實的薩滿。”

　　王建軍只知道二爺不但會打獵，還會幫人瞧病，尤其是邪病，可他真不明白這跟中醫有啥關聯。

　　打二爺家出來王建軍心裡直嘀咕，趙霞在二爺家抹眼淚，會不會跟分家有關?

　　二爺可是明理的人，關峰眼瞅就高考了，這節骨眼上肯定不會讓老關家出亂子。

　　去林場給同益堂打了電話，王建軍說話很含糊，只是說賣家分錢的人多，想多少再往上撩點兒。

　　孫經理想了想說道:“建軍你這樣，你開一份林場的介紹信，就說這東西是你們林場工人多年之前得到的，你親自給送到奉天來，價格是總公司定的沒法漲，不過我能做主，給你10%的勞務費。”

　　王建軍一算計這也有幾千塊錢，就笑著答應了。

　　撂下電話他就去找李主席開介紹信，一提到熊膽麝香李主席眼睛都瞪大了。

　　“你這孩子打哪兒弄的這種東西?還好你跟我說了，要是沒公家的介紹信，一旦被查到就惹大禍了。”

　　王建軍連連點頭:“李叔我也不懂啊，這不有事兒馬上跟你匯報了嗎?求我找東西的就是鐵路上的一個領導，要不是咱的山貨得求著人家賣，我哪敢搭攏這種事兒啊。”

　　李主席嗯了一聲:“你這孩子辦事兒把握，介紹信叔給你開，以後有啥好事兒多想著點咱林場……”

　　拿上介紹信，王建軍趕緊跑到車隊，給開拖拉機的師傅塞了一盒大生產，坐著四輪子拿上錢就奔了蘇相屯。

　　第一次跟沙老四做買賣，錢貨兩清是規矩。

　　看著厚厚一遝子錢，沙老四笑著說道:“沒想到你小子還真有路子，貨沒拿走錢都拿回來了，以後四爺有好東西都讓你幫著出。”

　　王建軍趕緊笑著拍馬屁:“四爺，方圓百裡您可是總把頭，只要是珍貴藥材我都能找到門路，而且林場還能給我開介紹信，挺把握的。”

　　坐著四輪子往回走，層林疊障的大山在王建軍眼裡就是個聚寶盆。

　　麝香熊膽野山參，甚至都有可能弄到虎骨，這些珍貴藥材這時候還沒被限制，如果沙老四真下點功夫，他還真能吃到最後一波紅利。

　　這回從奉天回來，他得給林場領導上點貨，一是不能巧使喚人，李主席眼睛裡可不揉沙子，他從中對縫賺錢人家心明鏡的。

　　再有就是入冬的砍伐。

　　一入冬熊瞎子就頓倉了，如果林場能派人上山打熊，這不又是個來錢道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