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雙手不斷在土坑裡翻刨,指甲中全是汙泥,雙手的皮膚被磨破,流下的鮮血和黑泥混在一起粘在手上。
雙目布滿血絲,狀若瘋魔,繚亂的頭髮緊貼在耳邊,口中不斷呢喃道:“不可能是真,絕對不會在這裡!”
夜風呼呼的從城隍廟內吹出,野狐子發出嚎叫不知道是不是被林淵驚動。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林淵滿是汙泥的右手摸到了一塊硬物。
“什麽東西?”
借著微弱的月光,林淵俯下腰看清深埋在泥土之下的硬物,硬挺的身軀搖晃了幾下。
“原來是真的,真的是!”
林淵徹底失去理智,用自己的雙手挖開埋在泥土,深埋在泥土之下的東西也逐漸展露出來。
這是一具屍體!
林淵將這具屍體挖出來後,整個人仿佛被抽幹了力氣,無力的癱坐在地上,與這具屍體相對而坐。
轟隆--
蒼白的雷光閃過如墨般的雲層。
大雨極速落下,雷雨教灌在滿是泥土的屍體上,漣漪層疊的水窪倒影中,屍體的面容也逐漸清晰。
那面容和活著的林淵一般無二。
雙目緊閉,嘴角還掛著微笑,不是臉上的屍斑和爛肉之中鑽出的白蛆,旁人肯定會以為他還在做著美夢。
胸口處空蕩蕩一片,嶙峋的碎骨與不規則的血肉交織在一起,心臟早已經不知所蹤。
林淵斜眉看向眼前這具屍體,絲毫不懷疑眼前的這個人就是自己。
背起自己的屍體,從屍坑裡走了出來。
昏暗間,他的身子被凸起的石塊絆倒,重重地摔在地裡。
猩紅地鮮血從額頭滾落,林淵呆呆地趴到在地,渾濁的眼眸之中沒有絲毫地色彩,
“林淵,我的名字還真的和我經歷一樣,終究跑不出這個不幸的深淵!”
無力的匍匐在渾水坑裡,背上的屍體在閃爍的雷光轉換為獰笑的表情,胸口的碎骨和血肉交織成一根尖刺,從背後狠狠的刺穿林淵心臟。
林淵轉頭髮現,屍體正趴在自己的背上,張著滿是腐臭的嘴對著自己哈出冷氣。
咕哢——
詭異的上下頜骨打出奇異的音節,形成話語:“幫我,幫我!我沒有做錯,我為什麽要死!”
刺痛和如此詭異的景象不斷的衝擊林淵的神經,讓本就疲憊不堪的林淵昏死過去。
“林淵.....”
一聲溫柔的輕呼,在林淵的耳邊閃過。
林淵猛地驚醒,一個咕嚕從床上坐起,四下查看自己還在家中。
呼喊他的是自己的母親劉氏,雖然不是自己的親生母親,但是從小到大林淵還從來沒有把自己當作是劉氏撿來的孩子。
“娘,怎麽了?”
林淵一個咕嚕從自己床上爬了起來,走過去攙扶依靠在門框上的劉氏。
“這次鄉試的成績下來了,你考得不錯,我和你爹商量著要不要去清風觀裡上柱香。”
劉氏年輕的時候因為小產墮過胎,所以一直不能生產,才從別人那裡抱養了林淵。
這一切劉氏都沒有與林淵說過,林淵能清楚的知道,也只能說林淵在投胎的時候記憶沒有抹乾淨。
當聽說要去上香的時候,林淵腦子裡冒出兩個字:“迷信?”
晃晃自己的腦袋,林淵盡管不怎麽願意也沒有拒絕,而是點頭道:“娘,等等我去準備!”
“行,記得多準備些香燭。”劉氏不忘囑咐道。
“知道了。”林淵點頭,轉身出門。
走出自己的院子,林淵突然一懵,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不禁自問:“我是不是已經做過同樣的事情?”
回過頭,幾個呼吸前還清晰可見的景象,仿佛是澆在玻璃上的大雨,模糊扭曲不斷地變形,最終消失。
“娘?!”
林淵拚命地往院子裡跑,還是晚了一步。
噗通——
林淵的身體極速下墜,疲憊的身體和割裂的思緒迅速佔領自己的全部讓他無法思考,只能任由其自由下墜。
…………
冰冷的雨水帶著刺骨的寒冷淌遍了林淵的全身,他渾身不受控制的打顫,從昏迷之中睜開眼睛。
林淵依舊還在荒廢的城隍廟前,自己趴汙水坑裡,瓢潑的大雨已經變成了淅瀝的小雨,朦朧的夜空十分安靜。
背上的屍體已經不見,林淵分不清剛才的一切是幻象還是真實。
依靠著身體的本能,林淵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吱呀--
橘黃色的燭光從屋內散落各處,照亮了漆黑雨夜的一角,也映照出林淵蒼白的面龐。
屋內的兩道身影,正披著麻黃色的喪服,桌子上擺著一個靈位,兩道身影眼圈通紅,像是剛剛哭過一場。
魁梧的漢子對著自己妻子隆起的小腹興奮道:“仙長沒有騙我們,我們真的有自己孩子了!'、
漢子的婆娘也是十分的高興的點頭。
聽到開門的聲音,兩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後轉頭。
“爹娘,我回來了!”
林淵的聲音悠悠響起,頂著昏沉的腦袋,眼前一片漆黑,根本看不清任何東西,只能習慣的對著屋內叫道。
此刻,聽到林淵聲音的劉氏和林裡平,臉上毫無血色相互依偎在一起,油燈的燭火輕輕搖曳,忽明忽暗。
林裡平喉結微動,撞著膽子問道:“淵兒是你嗎?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剛才下雨,我在城隍廟躲雨來著。我先睡了,爹娘你們也早點休息!”林淵一邊喃喃一邊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油燈的光芒把林淵的影子拉的很長,吹來的風扯動影子在牆上來回搖動,就像是有厲鬼盯著林家這對夫妻。
披著喪服的劉氏面容驚恐蒼白,哆嗦著叫住林淵:“淵兒,你怎麽回來的?路上好走嗎?”
“走回來的,路上還好就是有點黑。”
“我有點分不清方向,好像還磕了一個跟頭摔在坑裡!”
“還好有好心人把我拉了起來,“
.......
林淵的聲音從牆上漆黑的影子裡傳來。
是的,從牆上的影子裡。
此刻的林淵還是往自己的房間走去,劉氏和林裡平死寂般的好似雕塑僵硬的望著越拉越長的影子,等林淵消失在他們的視野之中,他們才麻木的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