鋪天蓋地下了一場閃電大雪後,矗立在冰天雪地中的大中戍邊營,終於迎來紅日初升。
這時只見山峰舞動無數銀蛇,平原奔馳著數不清白象。
而紅日的光輝撒遍清晨遍野,裝點著銀裝素裹的江山,竟然如此多驕妖嬈。
…………
日上三竿後,大中戍邊營拱衛衛戍中營的一頂加厚豪華帳篷,當陽光透過帳篷簾子照射進來,冷更新就這麽慢慢醒來了。
他一醒來就感到不對勁,哪都不對勁,哪哪都不對勁,一切都不對勁!
不對勁!
首先冷更新摸摸自己的心臟,心臟在左邊,正常跳動。
然後是胃部,也在左邊,正常蠕動,不過可能喝多了酒,胃反酸,有點想嘔吐。
接著是感受一下肝髒,挪到了右邊!割闌尾的傷口呢?也在右邊!
冷更新大駭:難道,我反轉過來了?
這是怎麽回事?
在這之前,冷更新是個鏡像人。
鏡像人,也就是“鏡子人”或“鏡面人”,是那種器官位置與常人相反的人,他們的心肝膽脾自生出來,位置就與正常人相反。
冷更新一生下來,助產士就發現了這個情況,對於這種情況,連當時最頂級的兒科專家都歎息連連。
拒有限的資料,像冷更新這樣的人出現幾率只有幾百萬分之一,關鍵是他們的壽命,以及任何醫科手術在醫學史上,都是不可控的。
比如他十二歲時做的那次闌尾炎切除手術,手術過程驚心動魄,差點小命死掉。
提心吊膽的父母還發現,他不光器官是反的,左撇子行動思維和常人相反,並且這孩子還慣於逆向思維。
但現在,一覺醒來,竟然發生了這種事,自己的器官又反轉過來了。
於是他抬抬頭,環顧四周,不是解脫,而是一種滅頂之災的大不安感覺頓然而生。
難道——我這是——真就要死了?——
不——看這衣服——是古代的——難道——我穿越了?——
冷更新猛一激靈,迅速冷靜了下來,他在第一時間開始重新認清自己身份。
冷更新,男,現年滿18歲,大中戍邊營後軍兵馬使,也就是兵馬使的最低級,差不多相當於空銜。
另一種兼職軍銜是,他現在是神策軍少年追風隊隊副,也就是副總指揮。地位嘛,相當於憲兵營副營長。
初步認清身份後,他準備一躍而起。
但此時,一張“光網”一樣的東西從天而降,它立起來,迅速罩住冷更新。
他想大叫想掙扎,但卻不能動不能說話,他現在只有思維是活躍的。
這時只聽見一個冷漠聲音開始說話。
“歡迎你冷更新,歡迎你來到鏡聽世界!”
鏡聽世界?
冷更新一激靈,大腦如同鞭打一樣,被猛抽了一下。
鏡聽世界?這難道是一種巫術世界嗎?或者說是一種極為靈驗的佔卜世界嗎?
他記得唐代時,就有種通過鏡子預測或確定吉凶的方法。
這種方法是手持鏡子,誦念咒語,然後你就看見你所有的來世今生,過去未來。
難道,我竟然闖入到這個世界裡來了?冷更新想。
“既然你來到了這個世界,那說明你應該來到這世界上。”
那“光網”一下就洞穿了他的心思,仍然用冷漠無情的聲音說道。
“你將會在這個世界上生存下來,而不是在原來的那個世界上,你不會再為自己未來的生滅飄忽不定,或惶恐不安。”
那麽?難道我這個生物學意義上的“鏡像人”,現在正常了?我是不是可以像正常人一樣,生活下去了呢?
一想到這,冷更新沒有了恐怖,反倒內心一喜。
他再次定了定神,確認了一下自己的身份和所處時代。
那麽父親呢?
父親也姓冷(靠,難不成姓熱?),大中朝吏部尚書。
哦對了,冷更新穿越而來,幾乎什麽都沒有帶,就帶來一些零碎,他記得,他是填報完高考志願,騎著自行車回來——哦不——來到這裡的。
伴隨他而來的,他帶來了一個巨大無比的記憶庫,存在腦子裡。
但冷更新搜索了自己的記憶庫之後,就確定沒多久,尚書父親就不明不白死去了。
據冷更新記憶庫記載,冷更新之父品行廉潔,律己甚嚴。而真相是他咽氣時逍遙床上會躺著三個女人。
其實當時貴胄豪門即使非常清廉,侍寢有三五個女人,那都不叫個事兒。
可按現在女權主義觀點,這壽終的大戲上演,簡直是大逆不道。
還按照史書的記憶順下來吧,冷更新想。穿越過來後自帶的龐大信息庫容量甚大,讓他感到腦部漲得不能行。
那麽,我現在幹什麽呢?
這時“光網”又開始“說話”了。
“因為夢沒有留下種子鏡光嘲笑她的發絲,所以守候在除夕期待渡鴉的隻言片語,天青地黑萬籟俱寂沒有蹤跡,她早已經在鏡中給了未來以定義。”
“光網”的這句話沒頭沒腦,但又如此熟悉,一下子讓冷更新想起這是首歌。
哦,對了,是一首叫《鏡聽》的歌,不那麽出名,但唱這歌的人可是火得不能行。
“光網”似乎聽懂了冷更新的想法,他沒有理會接著說道。
“所以,你來到這個世界上,是肩負著使命的。由於你的出現,有一種力量越過沉睡的邊鎮,正喚醒宵禁的新城。”
這比還是那深奧歌詞的另一種講法嗎?冷更新聽懂了,似乎又沒怎麽懂,但他頓感肩膀沉重。“光網”繼續說道。
“你將會給他們帶來原野,也帶來穹隆,而這穹隆,是赤裸的。”
他們?他們是誰?我為了他們?
冷更新不得其解,可一種莫大的悲情湧出來,襲擊著冷更新,他雖然連動都不能動,但眼淚不由自主流了下來。
“去盡快完成你的使命,也找到她,18年前的那些事,就一筆勾銷了,今後,你要努力,要帶走屬於你的穹隆,和星夜兼程的情人相伴而行!”
那麽我的夥伴們呢?冷更新眼淚流出來後,內心好受了點兒,但指望自己單槍匹馬,也未必太孤單了。
“他們正越過沉睡的邊鎮往這邊來呢,他們會喚醒宵禁的新城,都會聚集到你的身邊,一起相伴而行去吧!”
那你總得給我時間吧,總得讓我組織一下我自己的信息吧。冷更新再次想到。
“時間還多著呢,我們也會再次相遇,而你自己,也正在路上呢。”
那麽眼下呢?冷更新再一次問。
“眼下?眼下的你就是你自己呀,這個鏡聽世界,才是真實的你自己呀。”
冷更新想再次發問,但那裹住他的“光網”迅速一卷,就消失不見了。
眼下的冷更新?眼下現在的冷更新官二代位置穩定,信息庫給自己現主身上打下的戳記是:軍中紈絝子弟!
但是這大中朝生活肯定真不怎麽滴,這裡肯定沒有汽車沒有飛機沒有網絡沒有AI,甚至連張搽屁股的衛生紙都沒得。
但冷更新還是為自己這穿越後的身份興奮無比。
相比於紈絝子弟冷更新,原主今年也正好18歲。
恍惚間,他忽然回想到他是怎麽來到這兒來了。
盡管冷更新是個天生鏡像人,並且在他自己和父母提心吊膽的預想中活到了18歲,但這一點也不影響他除了身體外在其他方面的發展。
他天資聰慧年年全年級第一,分文理科時他卻選擇了文科,可父母暗戳戳的心理是希望他報理科。
他們希望天資聰慧的兒子搞醫學,將來最好能研究鏡像人治療問題,叛逆的他卻偏偏選擇了法學。
現在好了他18歲了,他剛剛抽煙喝酒泡妞結婚考駕照好奇……總之,是非常好奇的時候。
在這大中年代,他現在已經是個妥妥的男子漢了。
他可以同時泡幾個妞可以結幾次婚可以不用考任何駕照就能橫衝直撞,並且一穿越過來,他就相當於正科級幹部了。
你說這刺激不刺激?
刺激!
他現在已經直接跳過大學本科碩士博士什麽的,也不用努力研究申論去考公務員,而是18歲滿,就依靠門閥勢力,直接搞個正科級幹部過癮了。
隻得意了一會後,冷更新心情又開始變得複雜,他得意的是一穿越過來就搞了個整科級幹部。
他苦惱的是自己怎麽穿越到了這苦寒之地,何時才能複返帝都,或者北上廣深繁華之地。
他記得拿到高考成績的那天,陽光明媚,他的分數也剛夠北大門檻分數線。
他報考好志願,帶好自己的隨身物品,騎車回去。
此時天色悶熱,潮濕無比,陰雲密布,連風也都已經凝固。
他一出門就遇見主乾道封路,說是有一隊飛船發射車隊從中路過。
於是他騎車走在輔道上,輔道比主道高出整整十幾米。
以前,為了體現自己“浪”,他一般就騎車奔馳於主道兩側,感受著機動車從身邊嗖嗖過去,拉風又刺激。
飛船發射車隊封路倒是見慣不怪,但恰在此時閃電齊發,閃電齊擊,一起發向火箭運載車,直指運載車上揮這小紅旗指揮的人。
啊呀,不好,一種救命的使命感,冷更奮不顧身,帶著車就飛撲了上去。
於是在監控鏡頭裡,在路人驚駭眼裡,一陣電閃雷鳴之後,這個自不量力救人的少年,就在閃電中,一下子不見了。
而他自己,則隻感覺到只是被一個發光的“鏡子”給照射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鏡子裡的那個自己,那個自己竟然成了他本人。
緊接著,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
可我現在在哪裡?這兵馬使的官真的是正科嗎?
冷更新努力消化記憶,官迷心竅的他想進一步確認眼前處境。
很快他就明白原主冷更新是個什麽角兒來了。
自打他來到這戍邊營,根本就沒過幹什麽正事,他日常的所謂生活,就是和官二代們狂歡晝夜,笙歌美酒,盛筵連連。
將荷爾蒙濃度發揮最烈之能事是原主最大的正事。還有,無非就是附庸風雅寫寫邊塞詩。
那麽原主是怎麽和自己轉換過來的呢?
原來是前幾日熏熏然大醉後原主半夜外出撒尿,忽然就被一道閃電猝然擊中,然後就昏睡到了現在。
兩個冷更新在兩個時代的同一時刻,同時被一道閃電擊中,這真是偏偏遇上偏偏。
看來,這個時代最講道理的是時間,而最不講道理的,就是光這種東西!
但現在還有個問題,似乎還是有點不對勁哎!
這時,他聽到帳外一片嘈雜之聲,有馬的嘶鳴和刀劍撞擊之聲。
難道,有什麽事要發生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