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十萬大山中。
一個外形如山羊般的妖正盤臥在山洞之中,山洞內有些簡陋,幾乎沒有什麽陳設,只是在妖的身旁有座造型古樸的小鍾。
妖靜靜的坐著,目光空洞,但若你仔細凝視他的眼睛,你會看見各族的文字在其中飛速的流動。
他是白澤,妖族又愛又恨的無冕的王,這是他讀書的方式。
忽然一聲歎息傳來,一道灰色的影子落在了山洞之中。
白澤不敢置信的回過神來,隨後馬上四肢伏地,將腦袋低的仿佛要埋進土裡,顫聲道:“老祖宗。”
灰影似笑又非笑:“難得你還認得我。”
白澤此時額頭已經冒出汗來:“老祖宗說笑了,您培育了我,白澤如何肯忘,只是不曾想老祖宗願意再度現世,白澤過去罪孽深重,萬死難辭。”
“好了,別演了。”灰影的聲音帶著些嘶啞,但若你去仔細分辨這聲音,會發現其中夾雜著無數的囈語,稍不留神便會沉浸其中直到完全瘋魔。
“你自然是知道我的脾氣的,若我怪罪你,此時你早成了一抔塵土了,我雖不現世,也知當時形勢所迫,你雖給那黃帝交了些底子,但也是為了庇護大多數族人,我不怪你。”
灰影此時提到的,自然是當日東海,白澤遇到刻意尋訪的黃帝,被逼無奈下,將三千妖怪的底細全盤托出,讓人族做了《白澤圖》,將這三千妖怪趕盡殺絕的往事了。
灰影頓了一下之後,又咧嘴笑了:“另外族人總在我身旁替你求情,所以我不殺你。”
白澤聽懂了灰影的意思,激動的抬起了頭:“老祖宗難道說?”
灰影點了點頭,伸手在空中劃出一道圓弧,示意白澤向裡看。
只見其中妖風陣陣,無數影子在其中來回穿梭,居中更有幾道狂傲的身影,隨著白澤的目光回過頭來,坦然的與白澤對視。
這些身影白澤都無比熟悉,此時白澤才真的濕了眼眶,再度伏下身體:“願為老祖宗效死,老祖宗此次出關,想必是要帶領我等攻陷天庭,重做這世間的主人?”
“欸,”灰影歎了口氣“其實時候未到,天界此時混沌之氣仍然不足,不算最好的時機。”
說到這裡,灰影有些咬牙切齒:“怎奈時不我待,若真讓天庭關了那些通道,清氣濁氣再無融合之法,怕是這世上再無我妖族立身之所,既然天庭如此絕情,我也隻好出來與老朋友們講講交情了。”
說罷,灰影望向白澤身後的小鍾,示意道:“可以敲了。”
能被無欲無求的白澤隨身攜帶的鍾,自然不是什麽隨便的法寶,此鍾倒也沒什麽殺伐方面的本領,從造出來起,就隻做一件事而已。
此鍾名為萬妖鍾,敲響時,萬妖來拜。
白澤拿起鍾,猶豫了一下,隨後直接雙手舉過頭頂,恭敬的讓灰影來敲。
灰影似笑非笑,白澤倒不愧是萬妖中最伶俐的那一個,剛才若他直接敲了,此時也不過是灰影身上混沌的又一養料而已。
灰影手指一彈,鍾聲大震。
十萬大山中,無數妖族轉頭望向鍾聲響起之處,隨後全部拜倒,口中念念有詞,以妖族的言語恭敬地重複著:“恭迎妖祖出關。”
灰影再一揮手,剛剛劃出的那道圓弧猛地變大,其中的道道黑影仿佛受了召喚,開始在最強大的那幾隻黑影的帶領下有序的從中走出。
從圓弧中走出後,黑影們逐漸有了實體,象蛇,旋龜,飛廉,鹿蜀...
他們身上帶著洪荒的氣息,那是曾經與人族與神明搏鬥過才有的氣息。
為黑影壓陣的巨大存在也慢慢從中走出,邁出時,天地隨之變色。
混沌、窮奇、檮杌、饕餮,這是最負盛名的四大凶獸,如今竟在這山洞內聚首!
與其他三個面對灰影面帶尊敬的凶獸不同,饕餮此時腋下的眼睛滴溜溜的亂轉,然而白澤的洞內什麽都沒有,饕餮在洞內轉了幾個來回之後,居然冷哼一聲,用頭一撞石壁,抱著落下的碎石嚼了起來。
顯然灰影對饕餮有著明顯的偏愛,面對這等無禮的舉動什麽表示都沒有,依然默默的維系著圈子。
一道小小的身影出現後,仿佛畏懼四大凶獸的威勢,飛快地竄向灰影的肩頭,九條尾巴就這樣垂下,用腦袋小心翼翼的拱了拱灰影的身體。
世間狐族的主人,九尾天狐,此時在灰影的身旁,隻像一只聽話的寵物。
最後從中走出的,是一隻龍身而人面的妖族。
白澤見了,歎息一聲:“老友, 一別何止千載。”
這妖族生著豎目,張嘴間狂風大作,吹的不少妖族東倒西歪,九尾狐死死抓住灰影的衣袍,才不至於被掀飛;“白澤,你倒是自在。”
白澤無奈道:“燭九陰,你又何嘗懂我的痛楚。”
妖族正是燭九陰,真正的上古巨擘,張目為日,閉目為夜!
對於燭九陰的死,就連白澤也只是零散的有些猜測,不過此時不是敘舊之時,二妖恭敬的站在了灰影身後,等待著灰影的下一步指示。
灰影抬起了頭,好像在感歎天界與自己上次所見,已經大不相同。
如果說鴻鈞是道祖,女媧是人祖,那麽他,就是一切妖怪的起點,是真正的萬妖之王。
他是妖祖。
妖祖此時環看四周,都是自己忠心的後代,口中念念有詞:“鴻鈞啊鴻鈞,上次棋差一招,可如今你連棋盤都要掀了,如此不念舊情,也太不把我放在眼裡了。”
隨著妖祖念起鴻鈞的名字,虛空之中,一張蒼老的面孔仿佛有所感應,與虛空中眼神望了過來,妖祖灑然一笑,坦然與這眼神對視。
四目相對,目光仿若凝為實質,虛空之中傳來陣陣雷鳴之聲。
九尾狐一聲痛叫,從妖祖身上跌了下來,隨後更是口吐鮮血。
道祖與妖祖只是眼神的交鋒的余波,竟就讓妖王級別的大妖受了重傷!
妖祖對這事渾不在意,回頭望了眼恭敬的白澤,燭九陰等大妖,嘶啞著又開了口:“出發。”
十萬大山,萬妖嘶鳴。
妖祖歸來,今日正式宣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