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八層的趙一粟緩緩睜開眼睛。
感受到體內充盈的靈力,趙一粟滿目喜悅。
這真是一個風水寶地,打坐一天的效率比在外面高出三倍!
她打坐時數過鈴聲,目前塔內算上她,應該還剩四個人。
天色徹底黑下來,趙一粟又往上爬了兩層。
六十層,這裡的靈力更加濃鬱,但帶來的壓迫感也成倍增長。
趙一粟閉上眼睛,感受著靈海內的靈氣在不用她引導的情況下,主動對抗著外面的壓迫力,流轉的速度越來越快。
靈氣有這種反應,表明身體的抗壓能力已經達到極限,靈氣為了護體,引發自行流轉。
趙一粟開始感覺到疼痛,但隨之而來的,是靈氣飛速劃過經脈,帶來的淬煉效率提升。
一般來說,她在外面修煉時引導靈氣繞體,淬煉一次全身的經脈需要十多分鍾,但眼下趙一粟體內的靈氣幾乎隻用一分多鍾就走完了全身經脈!
趙一粟按下狂喜,再次停下打坐修煉。
這是一般修士難以想象的修煉方法,因為如此快速的靈氣繞體,對修士導入靈氣的質量和速度都要極高的要求,但趙一粟的呼吸法則發揮到極致,正好可以跟上靈氣繞體的速度。
她已經顧不上疼痛,貪婪地汲取著四周濃鬱的靈氣……
在藏器塔的高處,第九十八層,江雲塵的洗靈杯飛速運轉,他也正對著塔內的靈氣大快朵頤。
兩人殊途同歸,都在打坐修煉,享受著當下的絕佳環境,殊不知八十層的春夏和王破虜已經遇上了麻煩。
第八十四層。
春夏的靈力已近乎耗空,早該拿上法器立刻出塔。
可不知為什麽,春夏隱隱覺察到這塔內的法器情況不對。
她這人天生對法器感應格外靈敏,因此才能以二品的修為掌控四品金鼎。
按理說藏器塔內的法器都是給三品修士準備的本命法器,這些法器不論來源、不論品級,都應當有一個最大的共同點,就是無主。
無主之器,才能被修士煉化成本命法器。
可春夏卻在這附近覺察到一抹有主的神識。
這是為什麽?若是有主之器被不知者取走,強行煉化,一定會傷到修士的根本。藏器塔既然是伏羲山為修士們準備的福利,怎麽可能埋下這種隱患?
還是說有人為了陷害三品修士,在這裡的法器上動了手腳?
春夏無法判別,如果此時只有她自己,她一定保命為先,立刻出塔。
可現在王破虜還在前面,春夏跟他互相堵著一口氣,誰也不願意先離塔,互相去了半條命,竟然較勁到現在。
王破虜其實也是強弩之末,碩大的體格也就是看起來還好,其實內裡的髒腑早就傷到了,勉強把血往肚子裡咽,不願意在春夏面前露怯。
看春夏已經滿身帶血,還沒有搖鈴的意思,王破虜也就咬緊牙關,硬著頭皮踏上第八十五層的台階。
禦堂峰男兒都是鐵骨錚錚,他王破虜承蒙師恩、受同門義惠,必須做出成績來報答大家!
向前的路幾乎是步步浴血,王破虜平日煉體苦頭吃盡也不從喊疼,眼下也是一言不發,爬得堅定而勇敢。
在他身後,春夏幾乎是搖搖欲墜。
再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春夏每當覺得自己快要不行的時候,就會感覺到那抹有主的神識離自己更近了。
也許就在下一層,到那裡就能看清法器的秘密了……
春夏就這樣蒙騙自己,一步又一步踏上新的台階。
過去的每一秒都喪失了意義,她感覺痛苦有一個世紀那樣長,甚至有個瞬間以為自己身在地獄,不由得開始發抖,萌生出求死的絕望感。
便是在這時,王破虜粗重的腳步一下一下砸在地板上,把她從幻境中拉了回來。
八十九層!
就是這裡!
一股強烈的意識突然爆發,將春夏從死亡的邊緣拉回現實!
王破虜感覺自己快要死去,他的身體已經變成了一團爛泥,每一個細胞都在流血,九十層,只差一步,卻如同海市蜃樓一般遙不可及。
他知道是時候離開這座塔了。
王破虜摸到了鈴鐺,卻在即將搖動的瞬間,被一隻小手突然抓住。
“唔——”
他隻來得及發出一聲悶哼,然後天旋地轉,重重地摔在了一塊石頭上!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已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四周一片空白,只有自己的呼吸聲在耳邊回蕩。
在他的頭頂上方,有一面巨大的鏡子,映照著四周的空白。
他在鏡中看到了自己。
不,更準確地說,應該是他十歲之前的自己。
那時候,他還沒有進入伏羲山,正在村裡忍饑挨餓。
他的父母早逝,啞巴的祖母獨自一人艱難地撫養他長大。 他長得又高又壯,心地善良,這是祖母最驕傲的事情,但卻成了村裡人欺負和利用他的原因……到了他十歲的時候,祖母病重,他成了家裡的頂梁柱,每天承擔最重的農活,上山下地,整天勞作,不敢有絲毫懈怠。他所希望的,只是攢夠一些銅錢,為祖母買些好藥。
因為要出門務農,他擔心祖母在家無人照顧,於是請求鄰居的寡婦周嬸幫忙照顧,還主動承擔了她家的砍柴任務……
過去的一切,都被鏡子映照得清清楚楚。
王破虜看著鏡中的祖母,她已經去世,但在鏡中,她的音容笑貌依然如生,讓他不禁淚流滿面。
鏡中的祖母病重,王破虜永遠記得那一天,當他出門時,無法說話的祖母照例用一雙慈愛的眼睛看著他,期待著他的歸來。
王破虜看到十歲的自己拿起扁擔和柴刀上山,面朝黃土背朝天,從日出勞作到日落,他看著這一切,心中沒有任何怨恨和不滿。雖然他貧窮,但他得到了祖母全心全意的愛;雖然他年幼,但他能夠自食其力,為祖母盡孝盡忠……
等等。
王破虜的哭泣聲突然停止。
鏡中的景象突然分成兩幕,一幕是他十歲時在山上撿柴,另一幕是周嬸拿起棍子,狠狠地打向病重的祖母!
啊——!!
雖然畫面沒有聲音,但王破虜仿佛能聽到祖母痛苦的呼喊聲!
那一棍子下去,連王破虜的呼吸都跟著斷裂了。
他全身無法控制地顫抖,眼中迸發出強烈的恐懼和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