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的街道兩旁,是一排排錯落有致的古老建築,紅磚青瓦,雕梁畫棟。
街道上鋪著石板路,經過歲月的洗禮,石板已經變得光滑而有光澤。
街道兩旁的店鋪琳琅滿目,招牌迎風招展。
有賣絲綢、茶葉的,有賣古玩、字畫的,還有賣各種小吃的。
李不尋與趙元卿兩人,身披風衣,頭戴鬥笠,漫步在桃花鎮的街道上。
此刻桃花鎮的街道,沒有了往日的車水馬龍,熙熙攘攘。
走在街道上的行人,每個人都是表情木訥,目光呆滯,臉色蒼白。
大多數人的肩膀上,都掛上著一條白綾,顯然他們家裡,都是剛剛有人過世。
整個街道上,甚至連叫賣的聲音都沒有,氣氛非常的壓抑。
李不尋觀察了一會,他慕然發現,行走在街道上的,大多都是一些老弱婦孺,很少能看到成年男子。
一般來說,成年男子,才是一個社會的主乾力量。
大多數的粗活累活,都應該是由他們來完成。
但此刻的街道上,不管是街邊小販,還是乾粗活的雜役,都是一些年輕的婦女在乾。
李不尋與趙元卿二人,慢悠悠的走在街上。
當他們路過一戶人家時,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個老婦人的哭聲。
那老婦人,坐在門口上,嚎啕大哭,不停抹著眼淚。
只見,這戶人家的門口上,也是掛滿了白布。
應該也是剛死了個人。
那老婦人家的門口,停著一輛馬車。
一個三十左右的婦女,後背上,背著一個啃著手指的幼兒,一邊忙碌的往馬車上搬運行囊。
兩個白發蒼蒼的老人,站在一旁,看著她搬東西,臉上充滿了憂愁。
豆大的淚珠,不停的從這兩位老人的眼中流出。
“桂英啊,你走了,就剩我們兩個老不死的,那我們該怎麽活啊?”那老婦人哭著開口,語氣中帶著哀求。
看得出來,兩個老人都不希望這個婦女離開。
那叫桂英的婦女,在搬完行囊之後,直接把她的另外兩個小孩,扔到馬車上,“娘,大朗被大妖殺死了,我一個婦道人家,實在養不活這麽一大家子人。”
“我帶著兩個小娃,去投奔娘家,可能還有一線生機。”
“等我安頓好了,再回來接你們。”
那婦女說罷,坐上馬車,快速的離開了桃花鎮。
看著兒媳的離去,兩個年過花甲的老人,頓時哭成了淚人。
兒子剛被大妖殺死,兒媳也帶著孫子離開,兩個老人在這世道上,也很難生存下去。
“蒼天啊,你開開眼吧,快些過來,斬了這孽畜吧。”
老婦人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雙手拍打著地面。
李不尋與趙元卿看見這一幕,心中不免有些悲涼。
兒子死去,兒媳離開,兩位老人沒人照顧,估計也活不了多久。
李不尋丟給兩位老人一些金銀後,便快速離開了。
這些黃白之物,對一個修行者來說,已經沒有什麽用處。
兩人繼續往前走去,他們很快就來到,一處裝修稍微豪華的閣樓前。
閣樓門前牌匾上,掛著春風樓幾個字。
顯然,這座金碧輝煌的樓宇,是桃花鎮上的一座青樓。
李不尋看到,這大白天的,青樓門口就排滿了長隊。
當然,那些排隊的,並不是來嫖娼的男子。
在那裡排隊的,是一些老人或者婦女。
而這些老人和婦女的身邊,都帶著一個,十四、五歲的左右的少女。
這時,一個身材肥胖,滿身胭脂味的老鴇,從青樓裡面走了出來。
老鴇看到青樓門前,圍滿了很多來賣女兒的人,立刻雙手叉腰,大聲吼道:“不是叫你們滾了嗎?你們怎麽還在這裡?”
“我們這裡現在不要人了,男人都死光了,還有誰來逛窯子?”
“你們立馬滾蛋,不然的話,我可要動手了啊。”
一個衣裳破爛,拄著拐杖的老頭兒,牽著一個十四歲左右的少女,顫顫巍巍的走到老鴇面前,他聲音有些顫抖的說道:
“花姐,我這孫女年芳十四,她母親難產死了,她父親如今又被大妖所殺,老漢我實在無法再照顧他,你行行好,就收了她吧,我不要錢,只要給你給她一口吃的就行。”
“她不僅會伺候男人,也可以乾活,什麽粗活累活都可以。”
老鴇看了一眼這個滿臉淤泥的少女,這少女穿著破舊,衣服上掛滿補丁,也許是經常挨餓的緣故,她顯得有些面黃肌瘦。
不過這女孩的五官很好,稍微打扮一番,也是小美人胚子。
老鴇沉思一會,她還是搖搖頭。
這要是在盛世,她肯定願意花大價錢買來這個姑娘,可惜這是在亂世。
亂世,人命不值錢。
老鴇看他們還不肯離開,很快就叫來幾個五大三粗的婦女,直接就把青樓門前的這些人,給趕走了。
李不尋同樣悄悄的,給在青樓門前準備賣身的那些孩子,一些銀兩和食物,然後才轉身離去。
兩人又走了一會,前方突然傳來一陣驚恐的尖叫聲。
二人抬眼看去,不遠處,有一群人,仿佛見到了什麽恐怖的東西,他們正慌亂的朝著四周跑去。
二人走近一看,原來有一夥人,正在桃花鎮的大街上,肆無忌憚的燒殺劫掠。
這夥人,是由一些比較精壯老者,和一些十歲左右的毛頭小子組成。
他們手持刀棍,看到什麽就搶什麽。
如果有人反抗,他們就一擁而上,將反抗者活活打死。
當桃花鎮上的成年男子,都消失或死亡後,這些人反而沒人管得了。
這夥人準備搶劫一輛馬車上的幾個婦人之時,站在不遠處的趙元卿,直接抬手一揮。
霎時間,那幫劫匪的手腳,直接從他們身體上脫落下來。
這些劫匪還未弄清楚,發生了什麽事。
這就發現,他們拿著大刀的手,已經從他們的身體裡分開了。
沒一會功夫,這幫凶神惡煞的劫匪,瞬間變成了,沒手沒腳的廢人。
更可怕的是,他們甚至都沒看到,是誰出手廢了他們。
趙元卿看著整個桃花鎮,變得如此混亂,面色十分的陰沉,
“這九曲妖捉走了那些成年男子,搞得整個桃花鎮和周邊的村子,都陷入了混亂之中,我們要早點解決才行。
不然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嗯。”李不尋點頭,十分讚同她的話,“趙師姐可有什麽計策?”
趙元卿邁步,率先離開了桃花鎮,“先找個地方休息,然後再從長計議。”
....
一處山腰的破廟中,李不尋與趙元卿簡單的收拾了一下,決定今夜暫時住在這裡。
此處廟宇年久失修,到處都是掉落的磚瓦。
廟宇頂端還殘存幾片泥瓦,倒是勉強可以遮風擋雨。
趙元卿盤膝而坐,然後從儲物袋中,掏出一個羅盤,她將羅盤放在地上,
“這個羅盤叫做尋妖盤,它能指引我們找到九曲妖。”
李不尋拿起尋妖盤,仔細的看了看。
這尋妖盤,整體成橢圓形。
羅盤的背部,雕刻有一條白龍和幾朵雲彩,整個龍軀在雲霧間若隱若現。
尋妖盤的正面,刻有幾個方位。
羅盤中心,裝有一條帶有箭頭的指針。
此刻,那指針是靜止不動的,如果附近有妖出現,這尋妖盤的指針,便會指向該處。
李不尋看著這個做工精美,有大量符文閃耀的尋妖盤,開口問道:“這尋妖盤應該挺貴的吧?”
這種法器,看著就不凡,價格肯定不便宜。
李不尋覺得,自己應該也要有這樣一件寶物。
如果以後去別的地方歷練,能提前感知到,附近有沒有妖物,可以提前預防一下。
趙元卿找了塊乾淨一點的石墩,坐在上面,她雙腿盤繞,然後拿出一本書,準備開始閱讀,
“我也不知道多少錢,我九歲生日的時候,我爺爺送給我的生日禮物。”
“你爺爺真是疼愛你。”李不尋有些羨慕,我要是有個這麽牛逼的爺爺就好了,那樣就可以少奮鬥好多年呢。
月光從破廟的屋頂散落,夜風吹得周圍的樹木嘩嘩作響。
趙元卿在安靜的看書,而李不尋則叼著一根雜草,身體躺在一堆乾草之上。
他手裡拿著那張,跟他一起穿越過來的黃紙,仔細的研究著。
黃紙的材質非常的柔軟,他既不是紙,也不是絲綢類的布料。
李不尋研究了很長時間,不管刀削、火燒、還是水淹,這張黃紙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不管李不尋如何折騰,也沒能找出這張黃紙的秘密。
咕嚕咕嚕~
李不尋的肚子,突然打起了鼓。
他這才想起,出門之前,他的靈石都買了符籙和迷煙。
他已經沒有多余的靈石,購買辟谷丹了。
現在的他,感覺肚子餓得很呢。
李不尋從草堆裡爬起來,他借著皎潔的月光,很快便鑽入破廟旁的樹林中。
過了一會,他拎著兩隻肥肥的山雞,走了回來。
燒水、拔毛、搭架子、點火,一套流程走下來,還沒過多久,那兩隻山雞很快便被烤得金黃金黃的,散發出誘人的香味。
李不尋扯下一條山雞腿,啃了一口。
這山雞被他烤得外酥裡嫩,非常的可口。
李不尋非常滿意自己的傑作,心中傲然,不是辟谷丹買不起,而是野生山雞,更有性價比。
“過來吃烤雞啊。”
趙元卿早已吃過辟谷丹,她並沒有饑餓的感覺。
但這誘人的香味,還是激起了她最原始的食欲。
於是,她挽起袖子,也扯下一隻雞腿啃了起來。
“想不到你的廚藝還真不錯呢?”滿嘴流油的趙元卿,還不忘誇讚他幾句。
“那是,小時候,我們村的雞,有一半都是我吃的呢。”
“哦?”
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李不尋急忙轉移話題,
“趙師姐平常除了看書,還有別的愛好嗎?”
趙元卿擦了擦嘴角的油漬,搖頭說道:“我這個人比較喜歡安靜,不太喜歡熱鬧,除了看書,基本都不出門。”
“嗯。”李不尋點頭,“跟我差不多,我也只是喜歡看看書,不喜歡出門應酬。”
李不尋停頓了一會,繼續補充道:
“我覺得,出門跟那些阿貓啊狗玩,也就是喝喝酒,吹吹牛,簡直是浪費時間,浪費生命。”
“還不如自己待在家裡看看書,沉浸在知識的海洋裡。”
“是嗎?”趙元卿看著嘴角上,沾滿雞油的李不尋,此刻她腦海裡突然蹦出一詞,油嘴滑舌....
“我怎麽感受不到,你身上有讀書人那種特有的氣息。”
面對趙元卿一臉的質疑,李不尋急忙補充道:
“小時候,我家裡很窮,沒有錢買燈,可是我又想看書,於是,我想了個辦法。”
“我在牆上挖了個洞,我借著隔壁透過來的光,繼續讀書。”
“有時候讀書困了,我為了讓自己保持清醒,於是我買了一根錐子,沒事就往我大腿扎兩下,這樣我就能一直保持清醒了。”
李不尋恬不知恥的,把鑿壁偷光,懸梁刺股的勵志故事,安插在了自己的身上。
反正這個世界,文化背景也不相同,趙元卿也不知道這些典故。
用來糊一糊這小妞,應該沒有問題。
趙元卿聽到李不尋這麽說,她的眼睛微微一眯,立刻問道:“你是說,你為了看書,在牆上挖了個大洞?”
“對啊。 ”
“那你除了借光看書,還有沒有,看到什麽不該看的?”
“不該看的?”李不尋疑惑,“我除了借光看書,我還能看到什麽?”
趙元卿面色一沉,開口問道:“比如,深更半夜的時候,你有沒有看到,隔壁兩夫妻行....”
“沒有,絕對沒有。”李不尋還不等她說完,立刻站起來,舉手發誓,
“我只是借光看書,絕對沒有偷窺別人晚上在幹嘛。”
這是把我當成偷窺狂了?
李不尋額頭冒汗,這丫的,關注點怎麽跟別人的不一樣呢?
我想表達的是,我是一個勤奮好學的人啊。
你這....
趙元卿看到他舉手發誓,這才暫時相信他,“你說,你讀書困了,就拿一個錐子,去扎自己的大腿?”
“那你有沒有經歷過那種,用力過猛,扎錯地方,然後血流不止的時候?”
李不尋此刻腦門上,布滿了黑線。
大姐,我就想裝一下讀書人,跟你套套近乎,拉近一下我倆的關系。
培養一下我們的友誼。
你這,一會把我當成偷窺狂魔,一會希望我扎錯位置,血流不止....
這是要把我往死裡搞?
“沒有。”李不尋淡淡的回了一句。
聽到李不尋的回答,趙元卿臉上浮現出了一抹失望之色,“沒有就好。”
不是,你這是啥表情?
李不尋眼珠蹬得大大的,我沒被錐子扎穿大動脈,你怎麽好失望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