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晚勉強睜眼,這個昏暗房間僅靠燭台上一根蠟燭照明,閉合吃力的門窗被狂風拍的吱呀作響。
或許屋外正在下雨,以至於讓她感到自己正被一股木頭散發的潮濕霉味包圍。
如果仔細辨認,還可以從中嗅到夾雜著的血腥味。
一陣風過,蠟燭搖曳,燭火的影子在牆上一大一小地跳躍,司晚的臉也被稱的半明半滅。
待蠟燭安靜下來,司晚便完全沒入黑暗,唯獨眼睛反射出些許燭光。
她注視著眼前的牆面,面上不顯,可微微放大的瞳孔、顫動的睫毛都昭示著她心中的不平靜。
泛黃的牆面被濺滿了血滴,一些還沒乾涸的血珠子順著牆面滑落,交錯起來像一棵紅梅樹,樹根最後流向牆角一個細縫。
細縫的盡頭,一個身著古裝的女人倒在血泊中,她一手捂住心臟處的傷口,仍止不住鮮血噴湧而出,一手指著司晚,指尖還在微微顫動,眼睛瞪大,口中發出“啊、啊”的聲音,表情震驚且痛苦。
司晚閉了閉眼,這已經是她第三次夢到這個凶殺案現場了,所以她現在可以稍顯鎮定,告訴自己這只是個夢,馬上就能醒來。
事實上前兩次也確實如此,每當她看清女人的面容時,她就會立刻脫離夢境。
只是這次似乎有些不一樣了,她看到了以往從沒看到過的畫面……
她的右手正握著一把匕首,匕尖一滴一滴往下滴血,“嘀嗒、嘀嗒”的聲音和若有似無的雨聲混在一起竟詭異的和諧。
她的左手抖如篩糠,也沾滿了血跡,盡管光線不足,還是紅的刺目。
再往下看,裙擺、鞋面都被染成了紅色,早已看不清原本面貌。
她成為了殺人凶手!
怎麽可能?
司晚倒抽一口涼氣,覺得不可思議,心臟狂跳,一股眩暈感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心底隱約卻傳出另一個幽深低沉的聲音在反問她,如惡魔低語。
【為什麽就不可能呢?】
【殺人無外乎自殺和他殺,這是一場有計劃的謀殺,那麽就必須有一個殺人凶手。】
【那個凶手為什麽就不能是你呢,司晚?】
司晚微愣,聲音逐漸變大,變得尖銳犀利。
【明明所有證據擺在面前,為什麽還要欺騙自己?】
【若你不是凶手,她還沒死,你為什麽不救她?】
【為什麽不救她?】
【為什麽不救她??】
【為什麽不救她???】
【不要逃避!】
【不要逃避!!】
【不要逃避!!!】
【你就是這樣的人!】
【你就是這樣的人!!】
【你就是這樣的人!!!】
“不要說了!”
司晚怒喝一聲,捂住耳朵蹲下,腦子裡像有兩個人在打架,攪得整個腦袋一片漿糊,腦仁生疼。
“不是這樣的,這只是個夢。”嘴裡不停重複著這句話,痛苦捶頭,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想把這個毫不掩飾自己惡意的聲音從腦子裡趕出去。
但她忽略了,惡魔之所以叫惡魔,就是因為他們不會被輕易嚇退,只會在她心裡防線脆弱時變本加厲,最後給她會心一擊,引誘她也成為惡魔。
【真的不是這樣嗎?】
【為什麽不願意接受冷血殘酷的自己?】
【還要繼續帶著面具生活嗎?】
惡魔又開始了他的吟唱,聲音變得飄渺,忽近忽遠,從房間四面八方而來,在司晚周身回蕩,把她圍的密不透風,最後在耳邊炸開。
【睜開眼睛看看四周吧,這才是你最熟悉的地方!】
【這才是你心中的世界!】
【願世間不再有壓迫,我便是這世界的王!】
惡魔的聲音侵擾了她的心神,司晚視線開始模糊,整個房間扭曲起來,意識漸漸剝離身體,拚盡全力方才控制住自己不要昏睡過去。
她恍若置身於光明與黑暗分界的混沌漩渦之中,惡魔的聲音變得宛轉悠揚,像一隻大手在抓撓她的心臟,慢慢讓她遠離光明,一點一點把她拽入黑暗。
【回來吧,回到屬於你的世界。】
【回來吧,回到心之所向的地方。】
【回來吧,司晚。】
意識飄忽間,司晚看到被殺害的女人緩緩站起來,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如初。
女人笑看著她,溫柔地向她伸出手掌,她想躲,但身體有了自己的想法,她的右手抬高,眼看著就要觸碰到女人指尖。
她有種不祥的預感,只要搭上女人的手,她就會被拉入夢中的世界,再不能醒來。
女人看出了她的掙扎,選擇罔顧她的意願,向前一步主動握住她的手。
司晚徹底失去意識,耳邊留下女人的呢喃。
【歡迎你,司晚。】
“不要!”
司晚猛地起身,大口大口向外呼氣,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滑入衣領,耳邊還縈繞著女聲。
她抬手胡亂擦臉,只聽“哐嘡”一聲,手中有物什落地。
手上動作微滯,不好的感覺彌漫上心頭。
定睛一看,一把小巧精致的匕首落在地上,匕尖染血,和夢裡見過的一模一樣。
環顧四周,昏暗的房間、晃動的燭光、倒在血泊中的女人、滿是血跡的牆壁……一切和夢中場景分毫不差。
司晚心跳加速,心裡罵了句髒話,大腦飛快轉動思索對策。
看樣子她真的被拉到了夢中的世界,附身到了殺人凶手身上。
又看這屋中女子穿戴,想必是個富家小姐,過不了多久必有人找來。
此地不宜久留,為今之計,走為上策!
“吱呀——”
司晚頂著風推開門,外面是另一番景象,雨水淅淅瀝瀝,皎潔的月光透過樹梢水滴折射到木門上,清冷溫柔。
她貓著腰看了一圈,確認無人後,又繞到房間偏側一扇窗前,跳窗落地後輕輕把窗戶合上。
雙手作揖對著月亮一拜,細雨會衝刷她的足跡,敞開的大門能夠混淆視聽,希望讓下一個來此的人認為她從大路走了。
再回頭看了一眼房中女人, 剛剛開門的一瞬蠟燭就被吹滅了,此時只能借著月光看個隱約輪廓。
司晚心中五味雜陳,“冤有頭債有主,我不過是個被拉進這鬼地方的倒霉鬼,姑娘可千萬別來找我。”說罷欲轉身離去。
“蕭蕭幾葉風兼雨,正是殺人好時候。”
剛走出沒兩步,一個男聲便隨風飄入耳中。
“是誰?”
司晚左右四顧警惕起來,剛剛她把這房間四周每一個犄角旮旯都仔細檢查了一遍,這人從哪冒出來的。
“師妹,在我屋裡殺了大小姐,現在是準備畏罪潛逃,然後嫁禍給師兄?”
“這可不行啊……”
一團白影在樹間來回跳動,驚起了幾隻夜鳥,幾息間來到了距離司晚最近的一棵樹後。
來人是個白衣錦袍少年郎,腰間掛著一柄銀色長劍,手搖一柄骨扇,似笑非笑的看著司晚,從樹後走來,頗有幾分踏月而來的感覺。
閃現?瞬移?輕功?
司晚不答話,不露聲色地審視著眼前人,偷偷握緊匕首,注意力被男子腰間的掛飾吸引。
看模樣是個木製令牌,上面刻著個“地”字。
電光火石之間,司晚想起房中的女人,腰間也掛著個令牌,寫著個“天”字。
結合白衣男的話,這似乎是個玄幻世界,令牌相當於他們的身份證。
不知來人是敵是友,司晚選擇打直球,直截了當開口:“你想如何?”
白衣男狡黠一笑,手裡扇子瀟灑一轉,司晚看來顯得有幾分奸詐,“來同師妹做個交易,救師妹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