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夢將軍眯著眼,打量余準好一會兒:“哦,你就是被複休真人喊去說話的那個?”
他的眼神好像一把秤,一邊看人,一邊顯示價格,余準道:“只是湊巧罷了。”
“酸。”雲夢將軍搖頭道:“哎,指望你們這些人能成什麽事兒呢?”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伸手拿茶。
劉務農涎著臉笑道:“將軍,這朝廷的事兒,我還是再說一遍。”
“別介,這是你們的事兒,和我不相乾,我今兒來就為了一件事,喝酒。”
“這酒宴自然是有的,各位,想來我話裡的意思也非常明白了,改稻為桑,刻不容緩。”盡管雲夢將軍遠比劉務農的實力差,才只是第五境——隨風,但這就是大槐國,人見咬,天然低。
劉務農才叫人散去,余準就被雲夢將軍傳過去了。
“幾位大人,今兒的事兒,可真是熱鬧了,想不到這陽台縣的縣令竟然也在。”
“我方才見他,就知他有些不凡,不想竟這樣不凡,也不知真人傳授了他什麽。”
“你們還看不出來嗎?必是運轉之術,送了他福星了,君等不見,這李縣令前不久才是貶謫的京官,原以為他打了喪鍾,現在就成了炙手可熱的人物,可見順運倒運,就在轉瞬之間。”
“我知世上有一時來散,曾也去求過,那是茫茫雪山,天風浩然,白雲飛矣,梅花開矣,耗子眠矣,見一小子,口吐蚩尤氏之霧。”
這縣令緘默著,把著胡子,眾人原以為他是賣關子,不想他最終只是笑道:“哈哈哈,沒有辦法。”他總不能他是被嚇著了。
大家聽了都覺沒意思,聊了些改稻為桑的事情,各自散去。
雲夢將軍無非是問余準進廟的詳情,余準這一句“說不得”,就把雲夢將軍聽得大不樂意,余準管他呢,邁大步走了。
“完了,完了。”乍一進屋,余準就聽小雅踟躕自語。
“怎麽了?”對於小雅的出現,他一點也不意外,甚至握了握手,有一種拿捏的感覺。
“我把燃燭閣的三個人殺了,想來他們快發現了,咱們快逃把。”
小雅本打算嚇余準一下,不想余準是個連複休真人都不怕的人物,豈能在意這些。
余準拿手指在小雅的額頭上彈了一個腦瓜崩。
“呆瓜,這裡是衙門,就是跑,什麽地方比這安全?”
小雅捂住額頭,余準這三腳貓的功夫,她當然是不疼的;她心疼。
總是八境小高手,也煩一個腦瓜崩。
只見她紅著眼道:“你再這樣,我就哭....哭給你看。”
師傅說了,眼淚是女人最好的武器。
“哭,哭個夠,我就是個鐵石心腸的人,余生漫長,為了避免以後出現什麽不必要的誤會,我,有言在先。”很快,余準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小雅還真嗚嗚咽咽地哭將起來。
余準下決心不管,要是她一哭,他就服軟,往後主綱不正,惡奴欺主的事情就很有可能發生。
於是,余準轉頭不看,眼賞窗外的春景,柳絲綿長,黃鶯徜徉,可耳朵還是忍不住尋聽小雅的消息。
小雅難過極了,作為魔教聖女,她往前是個不苟言笑的人,她總以為她的眼淚會有什麽莫大的威力,淚珠兒一滾出來,漫天的星星都會為她傾倒,可是,並沒有。
清風徐來,余準歎口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小雅。”
小雅轉過頭來,倒有些微喜;你還是心軟了。
只聽余準道:“倒茶。”
小雅捏了捏粉拳。
翹臀上卻被余準一掌拍來,異樣的感覺傳來,小雅再也不能忍了,只見她殺氣溢出,周遭的空氣都為之一冷:“我可不是好欺負的?”
余準道:“救贖之道,就在其中,呆瓜,你難道沒有注意到,就在剛剛,你的氣息無比的穩定麽?”
小雅一愣;確實如此。
他......他倒有些手段,怪不得師師傅要我跟著他,還說情劫應在他的身上。
余準見她這傻愣愣的樣子,笑道:“慢慢悟吧。”這就是心流的魅力,心臟是最強大的肌肉,可以壓服其余不安分。
泡一杯茶而已,有什麽了不起的,往前也給他泡過茶,小雅如此想,給余準斟茶。
余準呡了一口,這茶還沒陽台縣的好喝;這倒灶衙門。但他心中還是十分得意,堂堂八境高手,放在魔教,只怕也是個護法級別的高手,竟然被他呼來喝去。
噫籲唏,丟汝母哉,調教之爽爽於中大獎!
······
乾瘦老人,叫做“添把柴”,意思是燒的時候,要多燒一會兒。
年輕婦女,叫做“不羨羊”,味道鮮美,勝過羊肉。
年幼小孩,叫做“和骨爛”,肉質鮮嫩,軟爛,最是好吃。
人肉又叫“想肉”,食之而使人想也。就像人保護耕牛一樣,大槐國也不準隨便吃人,但禁不住有妖,有人喜歡,這開刁的手藝就那麽練成了。
他的拿手好財有兩道,一道是美人舌,還有一道,是醉孩,這被酒泡醉的孩子,一擺上桌,準會被分食,根據開刁的印象,那孩子動靜越大,那些食客越高興。
一次那孩子醒了,周遭的食客拍掌大笑。
此時,已是黃昏,天邊的墮陽,光燦燦,紅豔豔,仿佛一顆輝煌的頭顱。
開刁端著一個大盤子,來到院中,余準等人坐在圓桌邊上,見這醉孩上來,劉務農道:“只有雲液泉的泉水才能出這麽好喝,回味悠長的酒。”
雲夢將軍才喝了酒,見這美味,口水直流,余準見周遭的縣令都盡目力看著,不由一陣心寒。
余準起身,對劉務農道:“中丞,將軍,各位大人1,這酒我吃不下去,告辭。”
一旁的縣令道:“李大人,這是多年的常規了,你這似乎....”
“從來如此,這便對麽?”余準眼神如刀,嚇得周遭的人一震,“況且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我不能做看客。”
雲夢見那些人都在思索,冷聲且不屑道:“讓他走。”聲音不覺拉高了:“李大人,城裡剛出了命案,燃燭閣的人起了內訌,你可要小心點。”說著已經是笑了,露出一口黃牙。
余準抱拳:“多勞將軍提醒。”轉身,大步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