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時候好好想想重生後的以後了……

　　不談理想，隻談現實！

　　趁著間歇，張泉匆匆下樓，坐在實驗樓外的花壇上。

　　天很藍，風也很小，仲夏的下午，蝴蝶和蜜蜂也都提不起興致流連花間。

　　花壇裡花開朵朵，妍型各異，有的莖稈伸的筆直，有的則是早早就駝彎了腰，在同一片天空下，同一個花壇裡，展示著不同的種屬宿命和路徑選擇。

　　人呢?

　　11年前的校園在張泉的記憶中復活，入目所及的都是無比熟悉，無比懷念的過往。

　　只是，歷經11年風雨打磨的心境，在真實觸手可及的當下，新與舊，記憶和現實，過去、現在和未來，輪番接管他的五感六念。

　　一會兒他雄心百丈。都重生了，老子有“先知”這根金手指，幹啥不行啊?

　　一會兒他又意興闌珊。是重生了，可日子還不是一天天過?上一世的那些理想，已經被證實都是扯淡，那還追求個雞脖毛?就算有金手指加成，還不是需要自己去拚，去戰，去闖?別人的重生，都是“醉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權”，為毛自己的重生，就必須是個苦逼的命?

　　一會兒他又心思蠢動。如果從現就開始買茅台和比亞迪的股票，是不是就可以坐等發財呢?只是，11年後的茅台和比亞迪股價會是啥樣，這他媽的誰知道啊?

　　一會兒他又糾結鬱鬱。自己隻了解華強，隻了解IT，如果混到別的行業，重生的優勢又在哪裡?

　　思忖一圈後他悲哀的發現，再去華強可能是最現實、靠譜的重生規劃，沒有之一。

　　他點了根煙，繼續想到:

　　最強大腦，沒有！

　　顯赫家世，沒有！

　　非凡絕倫的預見力和掌控力，沒有！

　　無與倫比的執行力和親和力，還是沒有！

　　自己就是個普通人！

　　必須得接受自己就是個普通人！

　　即便重生了，自己也還是個普通人！

　　如果不普通，上一世就已經出將入相，坐擁百億千億資產了，出門起碼是私人飛機起步，無論到哪都是車接車送，還用得著去擠高鐵?叫滴滴?

　　既然自己就是一個普通人，那就要從普通人的角度來規劃以後。

　　他扔掉煙頭，站起身。

　　上一世浮沉在俗世的洪流裡，所有的高光和暗淡，都與華強有關，所有的記憶與經驗，也都發生在華強。

　　那就在華強重走一遍長征路，看看這一世能撲騰出個什麽樣子！

　　上一世，因為工作，雙親病重病危他都沒能陪在身邊，子欲養而親不在的愧疚時不時就抓心撓肝。

　　這一世，無論如何要照顧好爸媽，陪伴好爸媽，親情孝道無論如何必須不能虧欠！

　　必須必！

　　還有最後一場面試！

　　張泉拍拍屁股轉身走回被校招租用的實驗樓，幾步跨到3樓305，嗯，就是302的對面。輕敲了兩下，推開門走了進去。

　　“老師好，我是張泉，抱歉來晚了。”既然決定再進華強，態度就必須端正。

　　窗前站著的那人轉身回到座位，笑道:“煙抽完了?”窗外正對著樓下的花壇。

　　“呃……，對不起，第二場面試完我應該馬上就過來的。只是……，心情有點不好……”張泉如實答道。

　　對面這人頭髮已斑白，臉上溝壑縱深，雙眼炯炯有神。

　　上一世在華強時，他並未見過此人。

　　“還有煙嗎?”這人笑道。

　　“有！”張泉翻出煙，遞過去一根，恭敬的點上，道:“老師，怎麽稱呼您?”

　　“免貴姓尚，電影小說裡六部尚書的尚。”這人笑呵呵道:“剛才趙躍傳過來的面試結果，只有你是三個叉。華強的校招，學校還是很重視的，我不認為985名校推薦過來的學生，會差到一個對號都沒有。”

　　趙躍從來都是“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給了這廝三個叉，是因為只有三個選項。

　　張泉苦笑:“是趙老師問我的個人情況，我的回答可能有點隨意了！”

　　“人少則慕父母，知好色則慕少艾！”尚老師笑道:“加油吧，小夥子，小趙老師目前還是單身哦！”

　　咦?

　　什麽情況?

　　什麽意思?

　　尚老師看了眼張泉，又道:“行了，面試結束了，你過關了。”

　　張泉懵了。按上一世的經驗，第三關不是要匹配個人意願和崗位需求嗎?啥也沒問，就結束了?我入職華強哪個崗位啊?

　　“尚老師，您是說我可以到華強工作了?”

　　尚老師收拾著桌子，點頭笑道:“友情提醒你，明天的入職儀式上，小趙老師是主持人……”

　　***

　　翌日，依舊風和日麗。

　　華強總部2樓人力資源部。

　　張泉站在坐在人群裡，神色木然。

　　不木然不行啊！他填報的開發崗，谘詢崗，實施崗，測試崗，入職名單已經公布，根本沒有自己。《入職須知》上寫的很明白，本次校招除了技術崗以外，只剩下職能崗了。

　　職能崗中除了人力資源部還有點含金量，但前提必須是專業對口，其他的職能崗基本都是伺候人，自己985名校科班出身，來華強伺候人?

　　我是重生的，好吧?

　　怎麽剛開局，就變成打雜的了?

　　一定是趙躍公報私仇！

　　一定是！

　　我不按常理面試，你就不按常理安排入職崗位?

　　上一世都是你撩我，這一世本就該換我撩你了，可剛撩撥你一下，你就這樣?

　　你等著的，這一世我必須把你收了，天天給我洗腳，否則老子這口氣出不來！

　　趙躍瞪著桃花眼，左右看看，大聲道:“還有沒有沒念到名字的?”

　　念沒念全你不知道?

　　我他媽該不該舉手?

　　張泉的猶豫還沒超過1秒，趙躍大聲道:“散會！請各位同事按已經分配的部門，到會議室外找到自己部門的接引人。”

　　臥槽！?

　　玩呢！?

　　都重生了，我還整不過你?

　　張泉站起身，徑直走向趙躍。

　　趙躍像是看透了張泉的企圖，推開會議室的小門，揚長而出。

　　還能讓你跑了?

　　張泉分開人流，直追趙躍。

　　趙躍的步伐越來越快，鞋跟磕在地面哢哢作響。

　　張泉跟在身後保持5米左右的距離，盡情的欣賞妖嬈豐腴，纖穠合度的搖曳背影。

　　豆腐是還沒吃進嘴裡，但看著也香啊！

　　順著廊道轉了幾個彎兒，趙躍一個急刹踩停，轉過身，盯著張泉道:“你跟著我幹什麽?”這廝的來意她心知肚明，怎麽應對早已準備妥當。

　　以張泉對趙躍的了解，豈能讓她如願?

　　“趙老師好！我是張泉！”

　　“我知道。”

　　“我來加深下印象。”

　　“還有事嗎?”

　　“有！”張泉笑道:“我想加入趙老師所在的部門。”

　　“你說啥?”趙躍也笑了。老尚堅持把張泉招進來，她是據理力爭反對過的！但官有大小，胳膊有粗細，老尚堅持，她也沒轍。於是，誰招進來的誰安排，就是趙躍的底牌。

　　“我說，我想加入趙老師的部門。”張泉眨著眼睛重複道。

　　“我昨天已經正式通知過你，你的面試成績不合格。”

　　“現在華強的人力資源部分為總部派和大區派，趙老師兩邊都不靠，處境艱難，我很心疼。”一聲“心疼”後這廝使勁兒地眯眼皺眉，看著確實有那麽一點兒憂心忡忡的意思。

　　“你應該去找尚老師了解接收你入職的部門。”趙躍心頭微動，人力資源部裡的爭鬥，這廝怎麽門兒清?這廝和老尚什麽關系?

　　華強這幾年的業務增速飛快， 需要馬上決策，立即審批的事項激增。

　　總部和八個大區之間關於審批權限的爭議越來越大。

　　爭議，是官面說法。

　　爭鬥，則是實情。

　　本質就是大區想分總部的權，但總部對一級審批權力不會輕易撒手。

　　權力下放容易，再想往收回就難如登天。

　　於是，八個大區像是商量好一樣兒，借各種理由輪番試探總部。

　　現在已擺到台面上，讓總部管理層不得不認真對待的，就是大區招聘員工的績效評定終審權力。

　　績效和收入掛鉤，大區希望績效核定權放在大區。

　　可是，把公司運營極為關鍵的員工收入最終核定權放給大區，總部對大區的領導效果將大打折扣。

　　有奶才是娘！

　　大區的員工如果隻認大區，那總部的人力資源工作還怎麽乾?

　　趙躍現在只是總部人力資源部的校招接口人，盡管位置並不突出，對總部和大區之間的爭議早已耳濡目染。

　　老尚現在是總部人力資源部部長助理，是奉命與大區硬剛的旗幟性人物。

　　“一定要把張泉招進來”是老尚的意見，按說趙躍不應該駁老尚的面子。

　　但是，趙躍一看見這廝就來氣，莫名其妙的來氣！

　　這廝想入職他填報的崗位，肯定不能夠！想都不用想！

　　她已經想好了，如果尚老師不找自己，隸屬總部行政部下的後勤部目前還有個編制，如果這廝的臉足夠大，後勤的大門將為其敞開！

　　哼！

　　哼哼！

　　哼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