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分兩頭。
陳昭取了印綬,離開太守府前,要來一匹快馬,便不再多做停留,直奔城郊軍營而去。
花費大概兩三刻的時間,他便到了地方,讓哨衛先行進去通報一聲。
靜等半盞茶的工夫,都尉出現,招呼道:“喲,這不是陳庶長嘛,許久未見,毋恙否?”
陳昭樂呵呵地客套回去,“我近些時日就那樣嘛,平日所忙的事情,也就是為府君分憂罷了,倒是都尉平日所憂所慮的,才是關乎國家太平的大事。”
說完這話,他順帶是把李由給自己的印綬給取了出來。
都尉見著它,知道陳昭有事而來,於是正色道:“那陳庶長今日過來,所為何事?”
陳昭鄭重道:“府君有急令,需調用士卒五百,含甲士三百,兵車二十乘,長戈和弓箭都需要備足。嗯,外加兩旬的口糧,馱馬五十匹。”
自己在李由面前隻提了前面幾項要求,但後面那些“配套設施”的需求,沒有什麽問題吧?
畢竟這類繁瑣的事務,在情況緊急時,怎麽好意思在上司面前提及。
何況我拿這些物資,也是為了接下來辦事順利。
哪怕之後都尉向李由說起,李由多半會覺得自己辦事面面俱到,讓人省心。
“要這麽多?”都尉怔了怔,“莫非有大股叛軍流竄到郡治之內了不成?”
一般的匪盜碰上陳昭所率領的軍隊,那直接就是被橫推過去,碾得渣都不剩,只有大股流竄的叛軍,才需要動用這麽多的兵馬。
“非也,是有其他事。這道命令由府君親自下達。”陳昭湊近都尉,輕聲道,“多問無益。”
都尉恍然,“噢。那陳庶長你要抽調哪些人,你自己去選就是,我幫你去安排糧草和車馬,你最後來過目一遍即可。”
反正郡守的印綬在這,自己老老實實地執行命令就是了,沒必要打聽那麽多事。
有時候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
有了都尉的同意,陳昭在抽調兵馬的程序上,就徹底沒了阻礙。
作為右庶長,他對三川郡內的兵馬情況,有著基本的了解。
整個三川郡共有士卒兩萬一千人,都是老卒,戰鬥力不俗,而兵車有三百乘,戰馬八百匹,馱馬千余匹。
不過這些兵馬並非全部匯聚在一處。
畢竟三川郡內有兩座重城——洛陽、滎陽。
洛陽是名義上的郡治所在,但滎陽的地理位置險要,城牆修築得更為堅固,因此李由長期留守滎陽,並且在這邊重新修了座太守府。
但到了駐兵的時候,不可能直接將洛陽棄守。
外加地方縣城同樣需要守備。
故而滎陽城外士卒的真實數量,其實僅有九千。
而陳昭在穿越過來後,經營出來的基本盤,就在滎陽城外的這九千人中。
輕車熟路地走到南邊軍營,陳昭一眼就瞧見了幾個熟悉的身影。
黑羔小跑過來,身上的甲胄都沒來得及脫,銅絲編綴的甲片小幅度地擺動著。
走到跟前,他先不忘行禮再道:“見過陳庶長。剛剛小虎子說在軍營門口遠遠瞧見您來了,我還不太信呢,距您上次來看我們,還沒過多久,現在又過來的話,不是耽誤您的正事嗎?”
陳昭哈哈笑道:“我的正事,無外乎完成府君交代下來的任務,還有把你們帶好,讓你們可以全須全尾地從戰場上下來,然後封爵受祿,除此之外,我就沒有什麽別的訴求了。”
“陳叔大義。”邊上傳來略帶稚嫩的少年音。
陳昭扭過頭去,發現身邊已經圍上來好些人,而剛剛說話的則是一位名為郭籬的少年,入伍時年歲較小,只有十三,放在後世,才剛讀初中。
因此自己專門照顧一二,不讓他直接戰場去和敵人廝殺。
軍中其他老卒也表示理解,誰還沒有個差不多帶下的弟弟或侄子外甥呢?
將心比心,他們同樣不想見著郭籬死在戰場之上。
“小籬啊,前些天給你找的那幾本典籍,可有認真去看啊?”陳昭半彎著腰,朝著郭籬笑眯眯地發問。
郭籬的眼睛眨巴兩下,“呃……翻,翻動了。”
一旁的黑羔補充道:“翻是翻了,只是串聯竹簡的那皮繩,估計和新的沒有什麽兩樣。反倒是小籬他的弓弦換了兩根了。”
陳昭雖然面色略黑,但他望向郭籬,倒沒有選擇責罵,而是問道:“小籬可有建功立業之心?”
郭籬趕忙解釋道:“陳叔,現在大家都照顧著我,而我多練射術,則是想著日後上了戰場,能靠著手上的本事保護你們。”
“嘿, 恐怕你小子得練個十年,才能有保護我的本事吧。”黑羔笑道。
陳昭倒沒有嘲諷,伸手拍了拍郭籬的肩膀,“現在這世道是有些亂了,需要鋒利的刀劍來保護自己的安全,但這不代表筆墨文書沒有用處,在學習刀劍與騎禦的時候,別忘多看看典籍。”
現在軍中士卒幾乎都是大字不識,而讀書認字這事,最好是從小開始培養,但是又沒有幾個少年,因此自己能勸學一個是一個。
“唯,我等會就去翻書,認真看的那種。”看出陳昭眼中的期許,郭籬用力點了點頭。
“好。”陳昭嘴角微微上揚,接著望向黑羔,“我這次過來,還有另外一件正事和你們說。辦得好的話,功績不會小,到時候大家又能升爵一級。”
黑羔大大咧咧道:“我們這些人,哪個沒承過陳庶長的恩?光我黑羔就被您救過兩次了。您有什麽事,直接說就好。”
陳昭輕咳一聲,然後朗聲問道:“我這邊來調用五百人,會有三百甲胄。而我們或許得離開三川郡地界,路上指不定會遇到逆賊,因此我需要信得過而且不畏戰的人跟著。”
“誰願同往?”
“我願隨陳庶長而行!”陳昭話音剛落,黑羔便喊出聲來。
片刻後,周圍響起此起彼伏的附和之聲。
“我一起去!”
“嘿,算老夫一個,怕什麽逆賊,老夫殺六國之兵的時候,這些逆賊都是娃娃呢。”
“好好好,陳庶長別忘帶上我。”
“我,我也想去!”陳昭身後,郭籬怯生生地舉起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