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咚!”
六名士卒合力將城門推回原位,隨著沉重的木栓落下,濮陽再度封閉。
長街兩側。
無數人朝陳昭他們投來好奇但畏懼的目光。
哪怕他們剛才親眼見證全程,也難以相信這些人居然真的殺穿了楚軍大營,得以進入城內。
要知道就算是一萬頭豬,拱也能把五百個人拱死吧。
莫非楚軍是廢物?
我們之前可是被這種廢物攆了一路,從東阿一直攆到濮陽。
所以……
否認掉了楚軍是廢物的可能性後,他們打量陳昭的目光,又多了幾分敬意。
真可謂壯士哉!
……
陳昭身後的隊伍保持著安靜。
剛才在城外的廝殺、嘶吼、搏命,耗光了他們大部分的力氣。
而隊伍中散發出的濃鬱血腥氣味,有敵人的,也有他們自己的。
待到他們入城數十步,到了一處開闊地帶。
章邯副將迎了上來。
他看出陳昭是領頭者,便是行禮道:“諸位殺敵辛苦,如今入城來了,可以暫且卸甲,然後由我帶您去面見將軍。”
說完這話,他觀察著陳昭的反應,神色稍稍有些緊張。
現在並不能百分百地確認對方的身份。
萬一真是楚軍的細作,選擇暴起的話,自己可就危險了。
陳昭感受到了對方的觀察,但他沒精力去管那麽多,只是點了點頭。
然後他轉過身道:“卸甲。甲胄、武器統一收好,黑羔,你負責帶人清點數量。”
黑羔想中氣十足地應答,最後卻嗓音嘶啞道:“唯,請陳庶長放心。”
隨後,黑羔等人開始執行命令。
見狀,那位副將松了口氣。
沒辦法,對方帶給自己的壓迫感實在太過強烈。
陳昭扭過頭道:“我部下傷亡不少,還請找處乾淨的營地安置,然後尋些醫者來幫忙救治。”
“好,我等下就去辦。”那位副將答應下來。
哪怕他實際上的爵位和官職更高,但在氣勢上就是矮了陳昭半頭。
陳昭想了想,又問:“我現在這副模樣,去見章將軍是否有些不好?”
他一邊說著,一邊指了指身上的血漬。
“無妨,我就問幾句話,晚上宴請再談正事。”章邯的聲音從陳昭背後不遠處傳來,他帶著眾將恰好是走下城牆。
陳昭轉身望向眼前的中年男子,行禮道:“見過章將軍。”
與尋常人眼中的將軍有所差異,章邯神態儒雅平和,眼中並無暴戾,若非身著甲胄,旁人大概率會以為他是位大儒,而非征戰沙場的將軍。
不過仔細一想,章邯領兵不過是去年的事。
他之前所擔任的少府,的確就是文職。
“不必多禮。”章邯擺了擺手,打量陳昭幾眼道,“你為何會想著直接衝營,借此入城?”
從昨夜見著那封帛書,他就開始思考陳昭會以什麽樣的方式,避開城外的那些楚軍。
有想過陳昭會調虎離山,將楚軍的注意力給引開,再繞行進來。
也有想過陳昭會圍魏救趙,去攻擊楚軍的後勤,來解開濮陽之位。
當然,他的那些設想全部建立在陳昭手下有三五千人,乃至上萬人的基礎上。
章邯是真沒想過,陳昭帶著五百號人就這麽莽過來了。
陳昭不在意地笑道:“我昨日便派人觀察過了,楚軍內部風氣懶散,一處大營外居然隻安排了不到十五處哨崗,而且死角太多,完全沒有防備後方的意思。
而我們夜裡潛行至濮陽城北,楚軍哨崗居然沒有發現異常。
於是我就知道驟然突襲時,他們必然反應不過來。
至於十足的把握,我肯定是沒有的,但敵我懸殊的情況下,只有兵行險著,才有機會求得勝利。”
章邯若有所思,然後又問上一句:“如果今日給你十倍、百倍兵馬,還會選擇這樣的戰術嗎?”
“不會。”陳昭答得果斷。
後邊的董翳倒是好奇道:“你今日帶著五百士卒,就敢直接衝了楚軍大營,為何有五千、五萬士卒後,反倒不會這麽幹了?要是率領那麽多的士卒,恐怕戰果更甚吧?”
陳昭揉了揉下巴,覺得這個問題聽上去有些愚蠢。
但本著尊重別人的原則,他還是開口答道:“我率領五百人,能夠靠近楚軍大營而不被發現,但如果讓我再來一次,我不敢保證仍舊如此順利。
換成五千人,那我估計在十裡之外,就會被察覺行蹤。
換成五萬人的話,連運糧的隊伍都會綿延數裡,恐怕只有在夜裡才有機會襲營成功。
何況五百人有五百人的打法,如果我有五萬人話,又何必犯險,而不在正面擊破楚軍呢?”
凡戰者,以正合,以奇勝。
但正面戰場才是整場戰役的關鍵。
好比濮陽城中的秦軍若是兵敗如山倒,完全沒了戰力,哪怕陳昭在城外襲營襲出花來,也是沒有用的。
根據具體情況,來制定具體戰略,才能贏得戰爭的勝利。
章邯頷首勉勵道:“若你覺得帶領五千、五萬兵馬,也該像現在這般衝鋒,那我會認為你只能當一個將軍,但你剛才那番回答說得很不錯,倒讓我看到了大將風范。假以時日,未嘗不能成為我大秦又一個武安君。”
“多謝章將軍誇獎。”陳昭應道。
不過武安君這個封號,自己還真沒啥興趣。
上一個武安君,是趙國的李牧,死於小人陷害。
上上個武安君,是秦國的白起,同樣死於猜忌。
因此武安君的名頭是響亮,但確實不太吉利。
當然,章邯倒沒想得這麽深。
畢竟大秦從一統天下後,便不再封侯,將領最高的成就,便只有武安君。
章邯接著道:“你經過廝殺,估計現在已經疲乏,我給你安排座宅院,且去好生休歇一番,晚點我會讓人請你與宴。”
陳昭言謝。
告辭後,他跟著章邯指派的侍從離開。
“章將軍,您是不是忘了核驗他的身份了?”這個時候,司馬欣出言提醒。
“不必了”章邯擺了擺手,望了一眼遠去的陳昭,眯眼笑道,“換作我是項梁,麾下有這樣的人才,哪會舍得讓他以身犯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