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份奏章很快就批了下來。
高郵軍四千人馬立刻奉調南下,在寶山與從洄龍寨調來的軍官團匯合。
李俊仍是第一時間對這支隊伍進行了混編,然後就地駐扎、每天操練,就是不提到崇明島剿滅海盜一事!
高郵軍幾個統製立功心切,見天兒來問何時發兵,李俊被催的不耐煩了,隻說正在等待平江府征集豪商大賈的大船,等船到了,就兵分兩路,一路從寶山強渡,一路從川沙繞道出海,擊敵側翼,兩路夾攻。
這個策略穩中求勝,眾人無言以對,隻得下去等待。
十日後,果有一隻船從平江府一路沿松江東來,卻不是大船,而是只能乘坐二十來人的小船。
船上下來一行十來個平江府公差,魚貫入李俊的中軍大帳,向李俊展示了一大摞供詞和判詞,最後稱,奉平江府知府陳規陳大人之命,捉拿案犯。
李俊身邊的親兵迅速將幾個統製捆了,按在地上。
劇變陡生,眾人大驚。
只有那都統製一臉鎮定,“知軍大人,這般栽贓誣陷,不怕朝廷追究嗎?”
李俊呵呵一笑,“平江府的文書案牘聚在,本帥只是協助平江府拿人,朝廷要追究,也追究不到我的頭上吧?”
都統製臉色變幻,最終服軟道,“大人說的是,小人唐突了,請教大人,怎樣能饒了我等?”
李俊道,“這才對嘛!打不過就加入,這其實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了!”
“可惜我現在時間緊迫,沒時間也沒耐心再挨個去查你們分別是誰的人,所以乾脆一鍋端,我提議,你們集體請辭,或者請調,如何?”
李俊說著,上前一一為五人解開繩索,又在桌上放下五萬貫銀票。
都統製道,“如果我等不答應呢?”
李俊沒有說話,端起茶喝了起來。
李逵拔出兩個板斧,上前一步道,“你等可聽過潤州鎮江軍之事乎?”
與此同時,帳外人影幢幢,突然響起整齊的腳步聲。
都統製和幾個統製臉色一變,默默收了銀票,小心的退了出去。
李逵冷笑一聲,不滿道,“哥哥何故如此浪費銀錢?不如叫我挨個割了他們腦袋去!”
李俊道,“割腦袋割腦袋,你這廝還有甚本事?不如好好補補你自己的腦袋!”
“我被封知高郵軍一事,肯定背後有人布了局要整我,而這個人,或者這些人,他們是誰我們根本不知道!貿然殺人,後果難測!”
李逵道,“那鎮江的那幾個統製怎的說殺就殺?”
李俊道,“那幾個都是和你有仇的,而這些人,與我等素不相識。”
李逵聽了心中一暖,哼了一聲退了下去。
其實李俊並非不知道這幾個人背後的是誰,雖不能確定,但無外乎就是蔡京和童貫中的一個,或者他們兩個都使了力。
只是這兩個人李俊都不準備和他們硬剛,因為皇帝護著他們,誰也剛不過。
耐心等著吧,反正也就只在這一兩年了,何必非要爭一時意氣,碰的頭破血流呢?
樂和不放心,又來問道,“哥哥不擔心這幾人背後的人再摻新的沙子進來嗎?”
李俊解釋道,“我們站在自己的角度看來是頂天的事情,其實在上面人眼裡就跟螞蟻打架一樣,小的很!”
“他們閑時,可能有心情捏死幾隻螞蟻玩兒玩兒,但如今北方形勢一日三變,大人物們不得空的!”
“退一步講,我已示弱賣好,如果有人非要舍本逐末來消遣我,那就讓他知道,螞蟻咬人也是疼的,即使疼不死,也癢他一陣子!”
當日,這五人紛紛向朝廷上書,以各種理由請辭請調,並分別舉薦了童威、童猛、費保、狄成、卜青五人擔任新的高郵軍統製官。
五人離開後,李俊立刻揮師登陸崇明島,見李軍勢大,島上的一眾海盜當即棄島,乘三艘大船逃遁到海上。
官軍無法出海,隻得在島上駐守下來。
半個月後,大軍糧草即將告罄,李俊命大軍回到寶山補給,哪知當天晚上,海盜再次佔領崇明島。
李俊補給完畢之後又登島,海盜又逃,轉眼三個月過去,如是再三。
李俊上奏,海盜反覆侵佔崇明,官兵剿不勝剿,請在崇明島駐兵,平江府各縣臨流輸送給養。
此時,童貫已經在這一輪北方兵權的爭奪中勝出,加封徐國公,領二十萬大軍北上伐遼。
朝中兵事基本操縱在蔡京和譚稹之手,加上李俊在奏折中言明海盜頻繁出沒致市舶司收入銳減,一下子擊中了皇帝軟肋,於是奏請被火速批準!
聖旨到達的當日,李俊當即下令在崇明島大肆修建永久營寨和防禦工事,防禦的方向,首先就是寶山。
自此,從前襲擾崇明島的海盜再也沒有出現過!
佔領了崇明島後,李俊立刻在軍隊中發起了旋風般的整風行動。
由已經有了經驗的樂和全權籌劃,在全軍開展廣泛的學習和檢舉:重點學習李俊的每一次公開講話,以及以「三大規矩」為代表的軍隊紀律等,甚至在軍中大搞對李俊的個人崇拜!
這次個行動收效十分顯著,這支一個月還不知李俊何人的軍中,甚至有軍士自發喊出了凡是李大人的決策都要堅決擁護、凡是李大人的指示都要堅決執行的口號!
樂和立時將此事稟明李俊,李俊一聽笑了,這是個人才啊!果斷下令將其直接從小兵擢升至馬軍營副指揮使,轄五百人。
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如火如荼的整風行動中,官兵們開始踴躍的檢舉身邊袍澤的不法事。
樂和叫來文書,將這些檢舉內容一一記錄存檔,卻並不下令追查。
為期一個月的行動結束後,幾乎所有對李俊達不到盲目服從的人都被拿下了。
徹底消化了這支四千人軍隊後,李俊立刻上奏,在打擊海盜中查知, 兩浙富戶多有與海盜勾結者,偷稅走私亦不在少數,為了更好的打擊走私、充盈市舶稅收,請將兩浙路市舶司治所由杭州遷至崇明島。
因為譚稹的原因,蔡京如今已經李俊視為自己人的自己人,而皇帝只看了充盈市舶稅收幾個字便再也看不見其他,這個奏請很快又照準。
待崇明島都只剩下自己人後,李俊立刻安排將陳規的實驗室搬到了寶山。
陳規開始頻繁往來平江府和崇明島,每次一上島,就將一大堆平江府累積的案牘事務扔給李俊,自己則鑽進實驗室中十天半個月不出來。
漸漸的,李俊儼然成了平江府的影子知府。
陳規這廝的實驗進展有些停滯,關鍵難題是槍管的材質不達標,容易發燙和炸膛,李俊不得不將大煉鋼鐵提上了日程。
同時,顏柳依開始以顏大翁的名義在海上和民間購買巨輪。
閑下來的李逵又開始每天纏著兄弟們喝酒,喝多了罵人打人,搞得一片欣欣向榮的島上不時的烏煙瘴氣,兄弟們怨念衝天,輪流找李俊訴苦。
李俊煩透了,將李逵叫來,“你不打人,是不是就渾身不自在?”
李逵嬉皮笑臉道,“哥哥懂我!豈止打幾個人,恨不能每日殺他幾個才爽利!可惜現在島上都是自己人,殺不得,殺不得!”
李俊眉頭一挑,“你倒是分得清敵我!既如此,我也不忍拘著你,便放你出去快活快活!”
李逵一聽可以出島,直接蹦了起來,“哥哥當真?”
李俊道,“你去將童威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