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企弓回來了。
燕京城已經恢復了往日的繁華,街道上人來人往,坊市區所有的店鋪都重新開門迎客了,就連青樓妓館都門庭若市。
但是他發現一個問題:街道上巡邏的全部是宋人的軍隊,一個金兵也沒有。
左企弓在大街上隨便拉了幾個行人一問,很快搞清楚了來龍去脈。
原來他奉金國皇帝之命去傳諭燕雲十六州的當天夜裡,燕京城就發生了激烈的戰鬥!
宋人竟膽敢與金人開戰?
不僅如此,宋人竟然還打贏了?
左企弓有一種極其不真實的感覺,愣在了當街。
但是很快,就有幾個著便裝的宋人來到他面前,稱宋軍主帥李俊有令,如果他回了燕京,請第一時間去見。
左企弓來到宮城,被宿衛的宋軍一路引到了元和殿。
金鑾殿上的龍椅空空蕩蕩,李俊著人搬了一張書案,在大殿之中辦公。
看見左企弓不知所措的樣子,李俊問道,“城中可還安穩?”
真看不出來,我原以為你是無膽之輩,金人來了,不發一兵就將剛剛佔領的燕京城毫不猶豫的獻了出去。
誰知你是太有膽了啊!
我左某人也算閱人無數,這次卻走了眼!
這是個狠人呐!
左企弓慌忙跪下稟告道,“回侯爺,京城現在的秩序比大戰之前還好,商業都恢復了,我都以為進的不是燕京城呢。”
“都是仰賴王師克複燕京,又秋毫無犯於民,即便是遼人也都在傳揚您的恩德呢!”
李俊道,“別拍馬屁了,普通遼人只知道金兵和宋軍佔了燕京,連李俊是誰都不知道,傳什麽名?”
左企弓尷尬道,“是是是!不過城內確實安定升平,遼人都議論宋軍是真正的王師,因為那日金兵入城,燒殺搶掠的事可沒少乾!”
這就是李俊要的效果,日後燕京難逃兵連禍結,他要這裡的普通老百姓不斷的回憶起自己手下宋軍的好來。
李俊又問,“你這一趟出去,各州府反應如何?”
左企弓道,“為了不令陛下,哦不,為了怕完顏阿骨打等的急了,我隻走了一半的州府就回來了,剩下的,我已分別派人去勸降了!”
“我去過的八個州府,都表示願意降金!”
李俊道,“現在金人被我打跑了,你覺得,他們願意降宋嗎?”
左企弓心想,你連金人都可以打跑,還怕收復不了燕雲十六州嗎?
但他不敢也不願意直說,所謂一朝天子一朝城,現在燕京城換了主人,他必須有不可替代的價值,才能保得住自己的榮華富貴。
於是他拍著胸脯道,“大人請放心,就算有人不願意,我也可以說服他們!”
李俊點了點頭,扔過去一道朝廷聖旨,“那你看看這個!”
左企弓撿起來一看,臉色頓時精彩極了。
因為這道聖旨中,宋朝皇帝說金人到汴京去索要代收燕雲十六州的歲幣一百萬貫,皇帝命令李俊速速退兵雄州,然後火速趕回兩浙路去籌集五十萬貫準備送給金人,否則金人拿下燕京之後就會南下攻宋。
聖旨中還再三強調,要李俊旨到即行,否則以抗旨謀逆論!
這道聖旨不僅措辭十分嚴厲,還明明白白的提醒李俊,同樣的聖旨也給率駐扎在雄州的太尉譚稹也發了一份……
左企弓看完聖旨抬眼偷偷觀察了一眼李俊,你們這個皇帝跟我們的天祚帝、天錫帝還真是有得一拚啊,天底下哪有打了勝仗反而還要賠錢的道理?
他思索片刻,問道,“取燕京的捷報,大人莫非還未上奏?”
李俊對左企弓難以置信和作壁上觀的表情視而不見,隻淡淡道,“或許還在路上吧,這封聖旨,可能是我攻燕京之前就從東京發出了的。”
左企弓道,“那大人做何打算?”
李俊道,“聖旨上說旨到即行,皇命難為,我怎敢違逆?”
“明日,我就將率所有的宋軍還師涿州;”
“已經下獄的遼軍俘虜,大部分我會押走,留給你一千人維持京城秩序,等到我或者朝廷派來的其他人再來接管燕京;”
“這段時間,希望你能好好表現。”
兩人談話結束後,左企弓以遼知樞密院事的名義起草了一份降表,詳述了李俊奪取燕京的過程,並稱李俊已經奉旨回師涿州,請大宋皇帝陛下盡快派軍接管燕京。
……
左企弓第二次寫降表的時候,十余艘掛著海盜李鬼旗幟的大船在塘沽登陸了。
倭奴人源為義納悶道,“主公,主公的主公不是不許劫掠宋人嗎?”
李逵反手一巴掌,“俺要你提醒嗎?俺說了要劫掠宋人嗎?”
挨打要立正,被一巴掌扇的一個踉蹌的源為義立刻重新站好,低下頭,以便李逵能夠打的更順手一些。
高麗人李義方看的暗罵不已,倭奴人做狗真是有天賦。
學不來,好羨慕!
童威也很納悶,這倭奴人別看個子矮,功夫卻不錯,最重要的是非常悍勇,戰場上指哪兒咬哪兒,非常好用。
這廝還對本國沒有一點感情,劫掠倭奴的時候數他最為心狠手辣,手底下基本沒有活口。
偏偏這廝非常服鐵牛,而且鐵牛揍他越狠他越服氣,童威好多次都在懷疑這廝是不是腦子有什麽毛病。
童威道,“我們這次要劫的是遼人,我們的目標是遼五京之一的南京,這一票乾完,能比我們最近幾個月的收獲全都加起來還多!”
李義方心中一驚,“上邦遼國?”
就算已經習慣了主公和這位童威大人的膽大包天,他還是被徹底的驚到了!
近百年來,高麗一直是遼的藩屬國,對李義方來說,遼是真正的天朝上邦啊!
童威不滿的看了他一眼,李義方趕緊改口,“雖然遼五京已陷其四,但那畢竟是一國陪都,咱們區區五千人,怎麽打的下?”
童威眯著眼盯著他,不說話。
李逵嗖的拿出兩個板斧。
源為義鏘的一聲拔出倭刀。
李義方趕緊跪在地上狂磕頭,“小人知罪了!大人吩咐打哪裡,咱們就打哪裡!”
……
李俊率軍離開十天了。
左企弓沒想到李俊真的說到做到,竟然真的將所有的宋兵全部帶走了,一個都沒有留。
一開始他非常興奮,因為從監獄裡放出來的一千遼人降兵得到的命令是歸他左企弓指揮。
第一天,他就命人去將那些以前在朝堂上和自己唱對頭戲的重臣,以及最近罵自己兩修降表的讀書人抓了起來,一下子殺了數十人。
簡直爽爆了,沒想到國家都滅了,反倒感覺人生到達了巔峰!
雖然他以前也做過司徒,後來又升知樞密院事,名義上也是統兵之帥,但實際上他一天也沒有帶過兵。
從第三天開始,終於確定宋兵都撤走後,城裡的一些地痞流氓便開始陸續跳了出來,調戲民女、哄搶商鋪。
第四天,出現了不止一起當街殺人事件。
第五天,大多數普通百姓白天已經不敢出門了。
第六天,就連大戶人家和一些朝臣的家裡也受到了衝擊。
最近三天,幾十上百人的械鬥每天都在城內各處上演,甚至發展到數百人衝擊宮城!
李俊留給他的一千降兵已經只有不足八百人了,不少是巡邏的時候被敲悶棍敲死的,還有不少是被暴民亂棍打死的。
左企弓乾脆完全不管城內的秩序了,國家都沒有了,你們愛鬧就鬧去吧!
他將所有家眷親族都接到了宮城,自己也住上了天錫皇帝、蕭太后、完顏阿骨打與眾蕭太妃住過的內殿。
今日,他正在奮筆疾書給李俊和譚稹寫求救信,一個降軍士兵道,“樞密大人,不好了!高麗人和倭奴人打進來了!”
高麗人?
倭奴人?
左企弓徹底怒了。
金人和宋人就算了,高麗和倭奴什麽檔次?也敢來我燕京放肆?
“集合軍士!殺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