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北口東為蟠龍山,西為臥虎山,山勢陡峭險峻,潮河從梁山中間蜿蜒南下,河谷邊僅有一條狹窄的山道通行。
駐守此地的金軍將領叫蒲莧,滅遼之戰中,他跟隨完顏宗望轉戰數千裡,身上的老傷數十處,積功升至猛安。
當初燕京城外,他第一個被關勝斬下馬,重傷後通過裝死躲過了一劫。
那次金人遭遇了一連串的失敗,最終丟了燕京,最大的責任在阿骨打,因此回到上京後他沒有追究任何人的責任,反而給所有人官升一級,以穩定人心。
蒲莧本以為糊弄過去了,誰知不久阿骨打傷重不治、吳乞買即位,第一件事就是鼓勵相互揭發、大肆追究燕京之敗的責任人,拔出蘿卜好給自己的親信騰坑。
他便成了宗望手下第一個被檢舉的猛安,在確鑿的人證面前,他被一擼到底,從堂堂猛安直接被打回小兵。
這次出征,他傾盡前些年劫掠所得疏通關系,又將自己唯一的妹妹送進了宗望府中,終於爭取到這次的先鋒,暗暗卯足了勁兒,只等攻入燕京,殺光狡猾的宋人,哪裡跌倒就從哪裡爬起,將自己失去的一切都奪回來。
他將行軍地圖查看了無數遍,最終選擇將前軍糧倉建在潮河東面蟠龍山的山頂,派兵一千駐守,一千五百主力駐扎在蟠龍山的山腰處,潮河邊只派了五百人建帳扎營。
如此,如果糧倉遭到攻擊,主力可以最快速度上山支援。
河邊的五百人則純粹是誘餌,河岸走廊狹窄而崎嶇,一旦宋軍見到只有五百人而貪功冒進,他們便以火為號、邊戰邊退,山腰主力便衝鋒下山,前後夾攻之下必能全殲來犯之敵。
月上中天,他正不知道多少次研究那行軍圖,以求找出任何一個被忽視的漏洞,確保萬無一失。
正在此時,突然聽見大帳外傳來一陣鼎沸喧嘩之聲,他立刻取了大刀來到帳外罵道,“鬼叫什麽?發生了什麽事?”
不遠處一個親兵飛奔而來,一個滑跪,“大人,有敵人從潮河上攻過來了!”
“怎麽可能?”蒲莧大驚,遠遠眺望,只見山下軍營處有火光升騰,趕緊道,“整軍,準備殺敵!”
現在是十一月底,潮河上結了厚厚的冰,為了防止敵人從河面上踏冰而攻,他扎營後第一件事便是派人到河面上鑿冰,並撒上了厚厚的一層食鹽。
到了此刻,營地旁長達一裡地的河面都已完全破冰,河水冰冷刺骨,敵人如何從河面攻來?
……
放完火不久,戴宗便看見山腰處一條長長的火龍飛撲而下,目測了一下火把數量,約在四五百人左右。
他的五百斥候營大多數北方人士,選來選去也隻選出了不到一百個水性良好的人,遊過徹骨的潮河,每個人都牙關戰戰,但是沒有一個人丟掉自己的牛皮紙包裹!
這包裹中裝的,正是剛剛從崇明島發過來的手榴彈。
做工還很粗糙,威力比之武器庫出品的樣板還差很多,但李俊等不急了,於是先將已生產出來的一萬多枚全部調了過來。
就算是報廢,也要讓他們報廢在金人的頭頂。
戴宗看著越來越近的敵人火把,心中默數雙方的距離: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投彈!”戴宗大喝一聲,將一顆手榴彈扔了出去,一百斥候紛紛效仿。
“用最快的時間!將所有的手榴彈全部扔出去!”這是李俊給戴宗的命令。
“大人,那是什麽?”一個親兵突然用馬鞭指著前方的夜空說道。
蒲莧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什麽也沒看見。
但聽一陣破空之聲,正要詢問哪有什麽東西時,手榴彈進入了眾軍火把的照明范圍,在他的視角看去,只見夜空中出現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黑點,出現時如蝗蟲,下一瞬便如拳頭,再一瞬就如手掌。
duang的一聲,他還不及說什麽,剛才說話的親衛便被結結實實的砸中頭部,栽下馬去。
“石頭?宋人用石頭砸我們?”這個念頭剛剛升起,蒲莧還來不及嗤笑出聲,duang~duang~duang~的聲音便響作一片。
然後,砰!砰!砰!的爆炸聲不絕於耳!
的確有不少啞彈,好在大多數手榴彈還是順利的爆炸了。
很少有人被直接炸死,但戴宗這波彈雨實在太密集、太迅速了,眾人根本不及閃避,一時間,金兵的哀嚎此起彼伏。
“撤退!”戴宗不等查看戰果,直接返身躍入潮河之中。
左右一看,連忙跟著跳河——神行太保戴宗根本不會水,為了完成本次任務,他搞了幾個豬尿泡綁在腰間,全靠手下弟兄生拖過的河,他們要是跟的慢了,戴宗就要衝走了!
……
山腰處金兵營地不遠處的密林中,柴進看見山下河谷中金兵火把陣型大亂,便知肯定是戴宗得手了!
“點火!”他張弓搭箭,淋了火油的箭尖朝下,蹲在一旁的士兵連忙掏出火折子將箭點燃。
三千人分為兩組,一組射箭,一組點火。
柴進大致一看,大多數火箭已點燃,大聲喝令,“放箭!”
瞬間,一千五百支火箭破空而去,將不遠處百余座金兵帳篷全部點燃!
“點火!”
“放箭!”
“點火!”
“放箭!”
三輪齊射之後,柴進抓過點鋼槍,向前一刺,正要下令衝鋒,突然只見前方金營中的幾個最大的帳篷突然蓬的竄起巨大的火勢,連忙改口令道,“隱蔽!隱蔽!”
……
蟠龍山頂,金兵上山後砍伐出一大片開闊地,用樹木壘起一層地板防潮,再支起了遮雨布之後便成了臨時的糧倉。
簡陋是簡陋了一些,但沒關系,反正在此也停留不了幾天,等後面的中軍大部一到,就要再次轉移。
此處的金兵將領叫蒲芹,乃是莆莧的弟弟,這是他第一次上戰場。
蒲莧認為宋人偷襲的可能性很小,如果偷襲,大概率還是要從潮河河谷上山沿著西坡佯攻,山頂守糧是最安全的,因此才將弟弟派在這裡。
蒲芹此前聽哥哥分析過此處的地形地利,從看見山腰處下山支援的火龍之後,便道沒想到真的被哥哥說中了,心中只顧著嘲笑宋人不自己量力,哥哥首功到手了。
等看見山腰處那衝天的火光之時,心中頓時咯噔一下,趕緊召集士兵前往增援,山頂上隻留下了一百來人。
蒲芹帶隊走遠後,山頂的一棵大樹上,一個黑衣人對另一個黑衣人道,“我數的九百,你呢?”
另一人道,“我也九百!”
兩人對視一眼,嗖的從大樹上躍下,一人奔向金人糧倉,一人沿著東坡向下狂奔。
東坡向下三裡處,林嘯得那黑衣人稟報後,立刻帶領一百名精銳狼牙向山頂突擊,剩下百余人則抬起幾根早就砍伐好的粗大樹乾和一架數丈的雲梯緊隨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