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歡的言話之意大家都聽得出來,除了唐小千大家都沉默不語。
唐小千說道:“太好了!這樣任大哥就可以和映雪姐在一起了。”
任歡半開玩笑的說道:“你不怕任大哥去了以後就不回來了?”
唐小千說道:“你不回來,我可以去看你和映雪姐呀!”
任歡問道:“你不怕他們說你和邪門歪道在一起嗎?”
唐小千說道:“他們愛說就說唄!我才不在乎呢!他們自己乾的惡心事還少嗎?好像別人不知道似的。”
唐小千是一個很聰明的人,在感情上是一個很純粹的人。她喜歡任歡毫不掩飾,只要他開心自己就開心,絕不會因為任歡和梅映雪在一起就悶悶不樂,或是因愛生恨。這也是任歡喜歡她,並且內心一直對她有歉疚感的原因,始終覺得自己對不起她。
這時唐詩雨突然說道:“真的有一件事我忘了,飛鴿傳書說‘映雪身上有武林秘籍,得之可以和你一樣無敵於天下’。”
這個消息在場的人都知道是假的,可那些得到消息的人呢?秘籍的誘惑對於習武之人來說比天大——因為任歡就是師出無名。發布這消息的人的用心顯而易見,就是想混淆視聽造成對立、混亂。因為不管哪一方得到,平衡就打破了,這明裡是對付梅映雪,其實是逼任歡下場,這就是攻敵之必救!梅映雪現在已陷入了危險之中,任歡不會放任不管。
任歡問道:“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唐詩雨說道:“你們出發的同一天,我覺得這是個假消息,所以也沒在意。”
這就有意思了,難道發布這消息的人知道任歡一定能夠殺了蕭笛嗎?因為梅映雪不是目標,任歡才是。
唐詩雨問道:“會不會是陰懷天?”
任歡說道:“不會,他不會給自己找麻煩。”
任歡對大牛說道:“大牛哥,麻煩你先去和映雪會合,她們恐怕還不知道自己的處境,我去一下望天台就來。”
梅映雪她們剛過京兆府就發現情況有些不對,小紅說道:“小姐,太上護法不見了。”
梅映雪問道:“有多久了?”
小紅說道:“有一個多時辰了,我以為他去解手了。”
梅映雪這時也發現車子周圍開始出現一些眼光閃爍的江湖人士。對小紅說道:“不管他們,先去渡口,到那裡再說。”
有人的地方就有生意,現在渡口的生意真的很好,茶棚裡除了中間那張桌子空著,其余的都滿了。這些人既不過河、也不走,個個帶刀、帶劍的,似乎在等什麽人。
梅映雪的馬車一到,原本嘈雜的茶棚突然安靜了下來。
兩人下車,小紅說道:“小姐這裡有一張空桌好像是為我們留的。”
梅映雪說道:“是嗎,那到要謝謝他們了!”
小紅說道:“這渡口這麽多人,可渡船卻空著,這些人在等人啊?”
梅映雪說道:“咱們也等等看,看看是等什麽人。”
梅映雪故意這樣說,是因為這些人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漠不關心,但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知道這些人的到來肯定和自己有關,但到底有什麽目的自己並不清楚。
心想:“這裡已經離明山不遠了,一過河就是本教的地盤了。他們聚集在這裡本教不會不知道,但並未有人出現,好像雙方有默契一般實在是看不懂。”
小紅現在的內力雖然及不上大牛,但那些人的竊竊私語卻聽得一清二楚。
“這小娘子長得真是漂亮,怪不得那個姓任的會被她迷住!換做老子也一樣。”
旁邊一人說道:“你就做夢吧!無論是這小娘子、還是那姓任的都不是我們能夠惹得起的。還是等正主來了再說,拿到秘籍才是最主要的。”
小紅聽著心裡有點迷糊心想:“什麽秘籍,和小姐有關?”
茶棚外面有人在離渡口不遠的地方燒著香。梅映雪看著心裡一動,起身慢慢走了過去。那是類似佛龕一樣的一個小香壇,裡面供著一尊看不清面目的小神像,這裡原本沒有這個。梅映雪突然明白了,眼淚止不住的流了下來。這裡是任歡當年追趕自己,堅守的地方,因為多日的不吃不喝,被路過的人當做佛祖顯靈,造了這個佛龕上香祈福。
小紅看著梅映雪似乎也明白了問道:“小姐這是姑爺當年等你……的地方?”
梅映雪沒做聲隻點了點頭。
小紅說道:“小姐,姑爺武功這麽高,你們又那麽相愛,顧忌那些人幹什麽?”
梅映雪說道:“如果武力能夠解決一切,就簡單了……李太白這麽大的學問,卻連科舉的資格都沒有,否則他也不用入贅許家了!”
小紅只知道李太白是個寫詩的,不明白他和武功有什麽關系。
說道:“這些人好像是為什麽武功秘籍來的,應該和咱們沒關系。”
梅映雪一愣說道:“武功秘籍!”突然都明白了。
小紅問道:“這是不是陰……太上長老的圈套?”
梅映雪說道:“應該不是!他知道秘籍不在咱們身上,並且更不想讓人知道秘籍的事。放出風聲的人看起來是針對的是咱們,其實真正的目標是你姑爺,他想通過咱們把你姑爺拉進來……這就是個連環計,前面讓人喬裝殺了丐幫的紀漁,嫁禍給姑爺。現在又說咱們有武功秘籍,逼你姑爺出手,這叫攻敵之必救。如果不是陰懷天說蕭笛已經死了,我都懷疑這是不是個假消息。”
小紅問道:“那現在咱們怎麽辦?”
梅映雪看著周邊的一切,知道自己過不了河了。這些人看似沒有任何動作,一旦自己想要渡河,這些人就會出手阻止自己。
說道:“先回茶棚看看再說。”
兩人剛回頭,就看見前面塵煙四起,有一隊奔馬疾馳而來。梅映雪心想:“正主來了。”
為首之人是一個五旬左右的女子,頭髮皆白,後面跟著數騎,到梅映雪面前勒住了韁繩,翻身下馬。問道:“是梅姑娘嗎?”
梅映雪說道:“請問前輩是……”
那女子說道:“老生聶鳳彩。”
梅映雪馬上行禮說道:“前輩好!”
聶鳳彩指著身後的幾人說道:“這是本門的弟子,春花、秋月、玉蓮、玉蝶。”又指著兩個二旬出頭的兩個男子說道:“這兩個是老生的不肖兒子聶英、聶雄。”
梅映雪一一和他們見禮,這些人梅映雪雖然都沒見過,但聽任歡提起過因此都知道。
這些人看著梅映雪,眼睛中充滿了好奇,只有一人眼神中充滿了恨意,不用說也知道這必定是聶玉蓮。
一個眼睛大大,長相甜美的姑娘一直目不轉睛的看著梅映雪突然說道:“梅姐姐,你真漂亮!”
梅映雪笑了笑說道:“玉蝶姑娘,你也很漂亮!”梅映雪其實並不比她們二人大,只是她們二人待字閨中,梅映雪已嫁為人婦看上去比二人成熟而已。
聶鳳彩在一旁說道:“梅姑娘能否借一步說話?”
梅映雪說道:“前輩客氣了!有什麽事盡管吩咐便是。”
聶鳳彩說道:“那老生就實話實說了……本門的過往想必歡兒都告訴你了。本門種種的不幸都是有那逆賊而起,我那師妹也是因為此賊才無法和任師兄白首偕老的。”
梅映雪知道她接下來要說什麽。
聶鳳彩說道:“那逆賊當年將自己所學武功,寫了一本書……想必……外甥媳婦你知道。”
梅映雪說道:“阿歡提起過,不過我沒見過。我對練武不感興趣。”
聶鳳彩說道:“這事事關本門興衰,我們聽到消息就日夜兼程趕了過來。”說完指著茶棚裡的人說道:“這些人想必也是聽到了風聲,在這裡想分一杯羹。”
梅映雪聽罷問道:“不知道前輩是什麽時候聽得的消息,是何人所傳?”
聶鳳彩說道:“大約半個月前。至於是什麽人所傳,外甥媳婦……很遺憾、老生不能告訴你。”
梅映雪說道:“我手無束雞之力,你能相信秘籍在我身上!”
聶鳳彩說道:“我們也是這麽想的,但那人說你聰明絕頂,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因此……老生才滿懷希望的趕來,不止我們、丐幫也在趕來的途中。”
梅映雪聽罷只能苦笑說道:“我只知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想不到還是防不勝防,人的貪婪是天生的,這人真是拿捏的準!”
聶玉蓮說道:“你說誰呢?誰貪婪了!”
小紅也是得理不饒人,看見聶玉蓮凶小姐立即就反唇相譏道:“我們小姐又沒指名道姓,你跳出來幹什麽?”
聶玉蓮在神針門眾星拱月一般怎麽能受得了一個丫鬟的譏諷,況且還是梅映雪的丫鬟。立即拔劍在手罵道:“沒規矩的奴才,才學了幾天武功就這麽放肆,今天就教訓教訓你!讓你學會怎麽說話。”
聶英、聶雄在一旁立即跳出來說道:“這等丫鬟讓我們來教訓就是,不用你出手。”
兩人說完拔劍上前,還未到小紅面前隻覺得勃領一緊,被聶鳳彩拎了起來說道:“外甥媳婦你別見怪!我這兩個不成器的兒子本事不高,打架惹事到不少。”
聶鳳彩經驗多麽老道,小紅一拔劍她就看出來了,自己的兩個寶貝兒子絕非是這小丫鬟的對手,小丫鬟側身佔住了上位,並且封住了自己兩個兒子的路線,奪了勢和形,自己的兩個寶貝兒子連形都不懂,更不用說勢了。這丫鬟一定是有高人指點,自己兒子上前就是出醜,所以立即將兩人拎了回來。
聶玉蓮也看出這丫鬟不一般,心裡立即就明白是怎麽回事,不由得冷哼了一聲。
梅映雪說道:“聶前輩滿懷希望而來,映雪恐怕要讓你失望了,這書我不但沒見過,並且也不知道在哪裡,你若真的想知道下落可以去問阿歡。”
這個釘子不軟不硬,聶鳳彩一時不知如何回答。聶玉蓮說道:“你說不知道,就不知道了!誰又能給你證明?”
梅映雪又好氣又好笑說道:“那依你該怎麽辦!”
話音剛落就見遠處,出現了一群人。這些人拖家帶口、衣衫襤褸像丐幫的又不像丐幫的。
聶鳳彩說道:“春花、秋月去問問怎麽回事。”
不一會兩人回來說道:“是金兵!完顏宗弼帶人又奔京兆府去了,那些人是逃難的難民。”
梅映雪說道:“京兆府多次失而復得,此次恐怕凶多吉少,千千她們還在那裡,趕緊通知她們撤離。”
那些在渡口等待的江湖人士雖然心有不甘,不過還是性命重要,掂量一下自己的斤兩有人覺得沒有希望,便開始離開。
聶鳳彩說道:“映雪姑娘現在渡口的船已經離開,你也過不去,不如和我們一起往南先躲避金兵再說。”
聶鳳彩話雖說的客氣,卻沒有一點讓人選擇的余地。並且聽梅映雪一直喊她前輩,也明白這親攀不上,便改口叫她“映雪姑娘。”
梅映雪現在也確實過不了河,說道:“那就打擾聶前輩了。”
說話間大批難民已經湧來,老弱婦孺比比皆是,實在是慘不忍睹。
梅映雪說道:“小紅!你讓那些婦孺上來,能帶一個是一個。”
梅映雪看著車裡的人一個個靜聲不語,臉上都惶惶然的不知所措。心裡暗暗的歎了一口氣不由得想起了錢小玉心想:“當年那些人恐怕也是這樣驚恐萬狀,雖夫君一人拚死維護,最終還是功敗垂成,小玉姐受辱而死。可當年她身邊有夫君,而現在自己身邊只有小紅。”想到這裡不由得有些黯然。
聶鳳彩她們護著馬車往京兆府而去,前面遠遠的有一人鐵塔一般的身軀猶如中流砥柱,在人流中巋然不動。
小紅看見興奮道:“小姐,是大牛哥!”
大牛和任歡分手後馬不停蹄往渡口而來,半路遇上難民知道金兵來了,遠遠的看到梅映雪她們的馬車和一些騎手,近前才知道是神針門的人,都是老相識自不用介紹。
大牛看著她們只和她們點了點頭,並不言語,伸手抓住馬韁繩牽著馬車繼續前行。
聶玉蓮和聶英、聶雄,他們小時候沒少欺負過大牛和任歡,時隔這麽多年見面還是有些尷尬,只有聶玉蝶輕聲叫了一聲“大牛哥!”
大牛為人比較憨厚,往事更本不放心上,並且聶玉蝶一直對他們比較好,因此立即回應道:“玉蝶妹子好!”
真是天道輪回,誰也沒想到當年在鳴鳳鎮誰都可以欺負的兩個人,現在都成了絕頂高手。大牛雖不像任歡那麽名動天下,但他牽馬而行,每一步都有常人兩步大,雖然沒有奔跑但能跟得上馬車的速度,並且臉不改色氣不喘,顯然是內力驚人。
任歡返回望天台,看著爬滿青藤的木屋已被清理的乾乾淨淨,局部破敗的地方已被修補,隻覺得一股熱浪直上心頭。房間裡被整理的乾乾淨淨,空氣中仿佛還留著梅映雪的體香。
任歡稍作停留,將重劍縛在背後,將僅有的幾件衣服打成卷背在肩頭,最後看了一眼木屋心裡說道:“這次離去不知何時才會回來,此次去明山不管有多大的阻礙,都將伴她左右。”
京兆府早已得到線報,梅映雪她們到時早已四門緊閉,進出城都已不可能。
聶鳳彩說道:“映雪你看,現在後有金兵,京兆府又進不去,你不如和我們先去蜀地,那裡還算太平,有吳將軍把守,金兵多次衝關不成百姓才得安逸。”
梅映雪心想:“真是蒼天弄人,想不到時隔這麽多年我會再去鳴鳳鎮,自己所做這一切為的是避免和任歡有關聯,把他扯進來。”心裡不由得喊了一聲“冤家啊!”
當年大雪之夜見任歡提劍追趕,不住的跌倒爬起,心裡就留下了深深的印記,後來的機緣巧合兩人重逢,定下了白首之約。兩人雖然結為秦晉之好,卻遇到世俗的種種挑戰,不得不勞燕分飛。心中總有千般不舍,怎奈何人心險惡,處處算計。不得不忍痛割愛, 甘願一人受苦換得對方安定。
任歡趕往渡口,到京兆府就發現四面被圍了,心裡不免一驚。心想:“不知映雪她們過沒過黃河,若是半路遇上金兵那就糟了!”此時再也不敢耽擱,風馳電掣一般趕往渡口。到了渡口發現空空的,既沒有人也沒有船。任歡不由得心慌起來,那黃河風高浪急,不是蕭笛那水潭,否則自己就是拚著大損內力也要橫渡過去。只能沿著河岸一路尋找,終於在第二天尋得一張筏子,將自己送過河去,只是已偏離原渡口不下五十裡了。
當明山在眼前時任歡舒了口氣,從後山輕車熟路上了頂來到鳳棲苑。發現裡面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音,推門進去裡面雖然窗明幾淨,但是沒有一點人生活的痕跡。任歡的心在往下沉,他知道像梅映雪這樣的女子落在金兵手中會是怎樣的一種結果。此時再也顧不得其它,旋風一樣出了鳳棲苑,直奔山前卡口,那些守卡之人正在閑聊,突然眼前就多了一個人問道:“映雪回來了沒有?”
這些人都沒見過任歡,感覺莫名其妙問道:“你是什麽人,問我們小姐幹什麽?”
任歡說道:“我叫任歡。”
眾人頓時驚駭,一來知道任歡的名氣;二來不知道他怎麽上來的,突然就出現在眼前。
連忙說道:“沒見著小姐回來。”
任歡又問道:“陰懷天呢?”
“太上護法也沒見著。”
任歡說道:“謝謝!”縱身躍下,身後披風如鷹翼一般展開,迅速消失在眼前。守卡的教眾一個個目瞪口呆,半天合不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