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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行第一部少年俠氣》獨行第4部天下無敵 第8 章心灰意冷
  任歡找到自己隱藏的馬,一行四人快馬加鞭直奔渡口,從這裡到渡口要一天半的時間,任歡心想:“即便天亮後,山上發現立即追趕,自己也贏得了最少半天的時間。”

  梅映雪從未經過如此長時間的騎馬,到傍晚時已明顯有些支持不住,任歡看著心疼,說道:“今晚就在此歇息,明天一早出發,中午可以到渡口。”說完將她攙扶下馬,四人胡亂吃些東西,任歡值守,其余三人休息。這個季節的北方,夜晚的溫度已經比較低了。任歡看著蜷縮在白狐披風下的梅映雪,被篝火映紅的臉是如此的寧靜、美麗,心裡暗暗的發了個誓願“今生再也不會離開你,讓你孤單受苦。”

  第二天一早,四人奔出去十幾裡地,遠遠的看見前面大路上一字排開七八匹馬。中間坐騎上正是掌櫃的,旁邊的正是丁太一。原來厲天倫一路追查下來,直到驛站才搞清楚狀況,立即用驛站的信鴿給掌櫃的發信,讓他們連夜堵截。

  梅映雪騎馬上前,掌櫃的看見立即翻身下馬行禮道:“金水旗旗主邊聞,拜見小姐!”

  梅映雪問道:“你們這一字排開,擋著我的路是想幹什麽?”

  邊聞說道:“屬下接到護法的命令說‘小姐被人挾持’讓我務必將小姐截下。”

  梅映雪問道:“你看我像是被挾持的嗎?”

  邊聞說道:“這……護法如此說法,自有原因,我看還是等護法來了再說。”

  梅映雪心想:“想要不動手就衝過去,恐怕是不可能了!”撥轉馬頭對任歡說道:“不要傷著他們。”

  任歡點了點頭翻身下馬,對邊聞道:“小姐的話你們不信,卻要聽厲天倫的!說不得只能手下見真章了。”說完身形一閃,衝入他們隊伍之中。

  梅映雪發現任歡的武功比兩年前又高了許多,那個時候自己對武功一竅不通,現在經過兩年多的博聞強識,眼見和辨識要比許多練了一輩子武功的人都高。

  梅映雪因為不會武功在桃花塢險些失身,從江南回來後這兩年看了不少這方面的秘籍,雖然明山比不上少林寺的藏經閣,但經過多年的積累,和用不同的手段獲得的秘籍也不在少數。她雖不練,但憑她的聰明和努力,對武功的認識可謂一日千裡。原本她還有一份私心,那就是盡可能的背下那些武功,有朝一日或許對任歡有用,不過現在看來是用不到了。因為她看著任歡在眨眼之間一去一來就製住了他們,那些人不要說對抗了,有些人的兵器還未拔出就被製住了穴道,一個個猶如木雕泥塑一般。

  任歡說道:“走吧,他們一時半會動不了,半個時辰後穴道自解。”

  小紅對任歡的武功向來是佩服得五體投地的,說道:“姑爺,這是什麽武功?我要學。”

  任歡笑道:“等到了地頭就教你,就怕你到時候嫌苦不願學。”

  “我要學!我要學!”

  梅映雪說道:“你要練到這層次,恐怕頭髮都白了也未必能成。”梅映雪這是真話,小紅再練三十年也未必能達到任歡現在的內功修為。

  “啊!要這麽久!那算了,我還是把我現在的武功練練好吧。”

  小紅還是稚氣未消,梅映雪和任歡相視一笑。

  四人中午時分終於趕到了渡口,分兩次才將人馬渡過河去。剛剛上岸就看見河對岸,塵煙滾滾——歷天倫到了。不過他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任歡他們打馬遠去。

  由於多年的戰亂,加之磁州以北多數城池都被金人所佔領,他們不得不繞道前往磁州。好在一路上還算順利,將近傍晚遠遠的已能看見磁州的城牆。

  任歡說道:“現在恐怕城門已關,只能明天進城了。我帶你們去丐幫,見見紀大哥。”

  任歡他們還沒到土地廟,路旁就有丐幫的弟子認出了他“聶大俠來了!聶大俠來了!快去稟告舵主!”

  任歡隻得下馬和他們打招呼。梅映雪看任歡被那些丐幫弟子簇擁著,圍得水泄不通。心想:“沒想到他在這裡這麽受歡迎!”

  還沒到廟門,裡面有一人飛也似的跑了出來,邊跑邊喊“聶大俠,你想死我啦!”原來是小乙,他一把抱住任歡喜極而泣。

  任歡笑道:“升作舵主了,還哭鼻子啊!”

  小乙不好意思笑了說道:“臨時的。”拉著任歡進去發現還有幾個人,剛才光顧著激動了,沒注意他身邊還有人。看見梅映雪一愣說道:“唐姑……”話到嘴邊留住了,因為他發現眼前的人雖然和唐千千非常的像,但氣質上和眼神完全是兩個人。

  任歡笑道:“我來給你介紹一下,這是你未來的嫂子梅映雪;這是我總角之交阿牛哥;這位是小紅妹子。”

  小乙一一見過,把眾人迎了進去,殺雞屠狗準備晚飯。

  任歡問道:“紀大哥呢?”

  小乙說道:“回總舵了,走了近兩年了。”

  原來任歡和梅映雪的事江湖上傳的沸沸揚揚,也傳到了磁州。

  有一天紀漁把小乙叫了進去說道:“聶大俠的事你也聽說了,咱們都知道他不是那樣的人,但無風不起浪,我們想要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關重大……有些事情你還不明白!我要離開磁州一段時間,我不在的日子裡就由你負責一切。”

  就這樣小乙接手了磁州分舵,一乾就兩年,紀漁就好像消失了一般再也沒有出現。

  晚飯時任歡問道:“宗帥他們現在怎麽樣?”

  小乙說道:“你不知道?宗帥他們早就不在磁州了,你走後不久就調任開封府伊,去東京汴梁了。”

  任歡說道:“那些磁州的義軍呢?張永和王善還在磁州嗎?明天我進城去和他們會面。”

  小乙看了看梅映雪遲疑道:“他們……他們。”

  梅映雪笑了笑說道:“我吃飽了,謝謝葉舵主的晚飯!今天有點累,我和小紅先去休息了。”說完知趣的離開了。

  小乙說道:“不久之前他們被嶽將軍帶領的官兵打敗了,現在已退到黃河以北去了。”

  任歡大驚問道:“哪個嶽將軍?是那個宗帥救的敢戰士嗎?”

  小乙說道:“是的,就是他!”

  任歡感覺很奇怪問道:“他不是宗帥的人嗎?怎麽會攻打張永和王善他們?”

  小乙說道:“按道理是的,不過又聽說宗帥好像……好像已故,有一個叫杜帥的好像他在管這事。”

  任歡驚問道:“宗帥已故!你這消息準確嗎?”

  小乙遲疑道:“有南面來的幫中弟子這麽說過,但也不敢確定。”

  任歡問道:“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今年夏天時候的事。”

  任歡接著問道:“那宗小將軍呢?”

  小乙說道:“也好久沒有消息了,官家的事咱們也搞不清楚,有人說在東京看到過他,不知道真的假的。”

  任歡問道:“磁州現在還有誰?”

  小乙說道:“都沒有人了,丁進和楊進他們早就不在了,聽說乾老本行去了。現在磁州是一座空城,金兵若是打過來恐怕不堪一擊。”

  小乙的話讓任歡一下子沒了主意,他不知道這兩年究竟發生了什麽?心想:“當務之急,是要搞清楚狀況,磁州看樣子是不用去了,先到東京汴梁找到宗小將軍再說。”沉默了一會對小乙說道:“天不早了,你也休息吧!有事明天再說。”

  第二天一早,任歡告辭小乙,和梅映雪她們準備渡河去東京汴梁。

  梅映雪突然說道:“我想去小玉姐的墓上看看。”

  任歡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帶著她們朝磁州城外的荒地奔去。那廢墟早就被荒草所覆蓋,野草叢中開著一些野花,在風中搖曳著。只在一些地方露出黑黑的石頭,還依稀看出當時被煙熏的痕跡。

  梅映雪翻身下馬,在路旁的野草叢中摘了一些野花放在廢墟前。輕輕說道:“小玉姐,我是梅映雪,今天和聶大哥來看你。希望你在天之靈有知,聶大哥沒有忘掉你!他一直自責當年沒能救下你……其實我知道你和我是一樣的,不會以玷汙之身面對自己心愛的人,與其活在恥辱中,不如一死求解脫……”梅映雪話音雖低,但任歡聽得清清楚楚的,心裡隱隱有些不祥之兆。

  東京汴梁被圍之前任歡來過一次,認識了唐小千。那時的東京汴梁無比的繁華,汴河兩岸布滿了碼頭、飯莊……人來人往,遊人如織。現在卻是一遍破敗景象,人們臉上都有菜色,眉宇之間隱現憂色,行人都匆匆而過。

  任歡帶著梅映雪她們輕車熟路,來到錢老板的店門前。門前招幡還在,只是已破敗不堪,大門緊閉,落葉滿地,似乎長時間沒人打掃了。任歡敲了敲大門,沒人回應,又敲了幾下還是沒人回應,正打算離開。聽得隔壁“呀!”的一聲大門打開,探出一個腦袋,花白的胡子,凌亂的頭髮。看了看任歡他們說道:“這戶人家已不在了,你們走吧!”

  任歡抱拳問道:“請問老丈!這錢老板搬哪去了?”

  老人說道:“到閻羅王那裡去了!”說完“哐!”的一聲關上了大門。

  這讓任歡意想不到,當年自己就是跟著他的商隊才來到東京汴梁,也是在途中認識了宗楊大哥,物是人非,現在二人竟然都不在了!

  梅映雪在一旁也看出了任歡的失落安慰道:“生老病死是必然歸途,你也不用太傷感了,咱們先找家旅店安頓下來再說。”

  四人在汴河大街找了一家乾淨的旅店,任歡安頓好了他們,午飯後一個人前往開封府。

  開封府離他們旅店並不遠,走興子行街,過都亭驛,再到延慶觀,前面就是開封府。遠遠的就看見宏偉的府門,門前有禁軍把守。任歡走上前去抱拳對一名都頭說道:“這位官爺,麻煩你通報一聲宗小將軍,說有故人來訪。”

  那人看了看眼前之人雖然一表人才,但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長衫,有的地方還打了補丁,身背一柄長劍明顯是江湖中人。說道:“宗判官公事繁忙,現在恐怕沒時間見你,你先去一邊等著,我去通報一聲,空了我讓你進去。”說完轉身進了府衙。

  任歡只能在門外候著,這時旁邊一個禁軍低聲問道:“你是聶大俠吧?”

  任歡點了點頭說道:“你認識我?”

  那禁軍說道:“你不認識我,但我認識你。在磁州的時候我在老帥手下當兵,經常看見你和老帥在一起。”

  任歡抱拳道:“原來是同袍。”

  那禁軍慌忙行禮道:“聶大俠客氣了,小人只是一個小小的兵卒而已,當不得如此大禮!只是聶大俠等在此處恐怕見不得宗小將軍的面。”

  任歡問道:“這是為何?”

  兵卒回答道:“聶大俠你是不知,自從老大人走後,這裡風氣就變了,杜帥視江湖人士為盜賊,若非你說是宗小將軍舊友,都頭才對你客氣,否則早就被人打出去了。”

  任歡沉默了一下對那兵卒抱拳道:“謝謝兄台告知,任歡不勝感激!”說完轉身往東走去,轉過府門來到無人之處,膝不彎、身不動,氣往上提,猶如一片樹葉輕飄飄的飛過院牆,進入了開封府。

  任歡迅速來到儀門旁邊的司理院,看到一人正埋頭辦公,正是宗小將軍。

  宗穎低頭辦公,忽覺眼前一暗,以為是衙役來拿文書的說道:“馬上就好,立等片刻。”沒見反應抬頭才看清眼前之人驚呼道:“怎麽是你?”

  任歡玩笑道:“怎麽,見到我不高興?”

  宗穎一邊站起來一邊說道:“怎麽會?這兩年你去哪裡了,你知道我們多想你啊!”說完連忙讓衙役上茶。

  宗穎說道:“你送陳大哥魂歸故裡,這一去杳無音信,你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任歡說道:“一言難盡。”於是將自己的經歷簡單的說了一邊。

  宗穎感歎道:“想不到,你也發生了這麽多事!今天你來,可惜父帥再也見不到你了。”

  任歡說道:“我也是前幾天從磁州過來才知道的,可惜沒能見老帥最後一面。”

  宗穎問道:“你去磁州了,現在那裡怎麽樣了?”

  任歡苦笑了笑說道:“聽小乙說磁州現在就是一座空城,金兵若是打來恐怕不堪一擊。”

  宗穎低頭不語,良久歎了一口氣說道:“父帥走後,一切都變了。現在的杜帥視江湖人士皆為盜匪,父帥當年苦心經營的河北義軍恐怕凶多吉少。”

  任歡說道:“若非河北義軍和五馬山,東京能夠堅持到現在?等金兵把河北清理乾淨,騰出手來對付你們,那時就危險了。”

  宗穎說道:“這個道理豈能不懂!我也勸說他多次,怎奈他不聽還派部隊對付義軍。關鍵是我看他有放棄東京打算。”

  任歡問道:“放棄東京?現在河北有義軍,黃河以南還是咱們大宋的江山,你們不北伐還不說,一旦放棄東京,長江以北就是金人的天下。到時候你們恐怕要費十倍的兵力才能打回去。”

  宗穎道:“這個道理豈能不知!我和嶽將軍也談過,我們一致認為只有北伐才能保住現有的大宋江山。”

  任歡問道:“如果他真的要放棄東京你打算怎麽辦?”

  宗穎說道:“還能怎麽辦?如果真的這樣,恐怕我也只能申請掛職回家服喪。只是像你這樣一身好本領卻不能為朝廷效力,真是可惜了!”

  任歡笑了笑說道:“我本江湖人士,學的十人敵、百人敵,天地之大我哪裡都可以去得;不像你們學的萬人敵,是官家的人,卻英雄無用武之地。”任歡雖然嘴上這麽說,其實心裡也有天地之大,無處可去的感覺。

  說完兩個人都沉默了,房間裡頓時鴉雀無聲。

  任歡打破沉默說道:“我原本有件事想要麻煩你,現在你要走,看來已不可能了。”

  宗穎笑了笑說道:“我這不是還沒走嗎?你說來聽聽,或許我能幫上忙也不一定。”

  任歡說道:“這事已過去二十多年了,想要借你們開封府的資源查一下,定陶人嚴無痕的父親嚴複的死因。”

  宗穎看著任歡說道:“你既然這麽說,想必有原因,只是事情過去這麽多年,恐怕不是一時半會能夠查清楚的,你得給我一些時間。”

  任歡說道:“原本就沒指望能有什麽結果,我只是心存僥幸而已。”

  宗穎說道:“不管有沒有結果我都會給你一個答覆,只是該怎麽聯系你?”

  任歡指了指上面高高的橫梁說道:“你把東西放在這上面,到時候我自會來取。”

  宗穎抬頭看了看說道:“我雖然沒有你高來高去的本領,不過這種事情我還是能辦得到的……真羨慕你,可以縱橫天下!只是這次你走後咱們不知什麽時候能夠再見!有一天你行走江湖經過舍下別忘了去看看我!”說完這話兩人頓覺有些傷感。

  任歡為了調整氣氛說道:“縱橫天下不是我所願,找一青山綠水和相知之人常伴一生,才不枉來人世一遭。”

  宗穎笑了說道:“這麽說兄弟已有紅顏知己?可否告知為兄,也讓我為你高興高興!”

  任歡說道:“這有何不可!”便將與梅映雪相遇、相知、相愛,整個經過詳詳細細的說了一遍。

  宗穎聽罷說道:“雖說她是朝廷要剿滅的邪教教徒,但我相信你的眼光和為人,如果有人為此說三道四,那也只能由得他們。我原本打算留你在此,吃過晚飯促膝長談,現在恐怕弟妹擔心,也不強留你了。”

  任歡笑了說道:“宗兄莫非懷疑我懼內不成?”

  宗穎說道:“那到不是,只是京城大亂之後雖然有所整肅,但治安狀況大不如前,弟妹她們在旅店安頓,你出來時間長了我怕會有什麽枝節。”宗穎話雖沒明說,但任歡也明白他的意思,梅映雪身份特殊一旦泄露恐有意外。

  任歡便不再逗留向宗穎告辭。

  宗穎說道:“我知道開封府你來去自如,不過還是我送你出去……此次一別,不知何日才能相見!”

  任歡也不推辭,二人轉出儀門來到府門。守門的兵卒見宗穎和任歡從裡面出來驚得目瞪口呆,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進的開封府。宗穎直到任歡轉過街角看不到了才轉身回去。

  任歡回到客棧,見房間裡只有梅映雪一個人在縫衣服。問道:“他們兩人呢?”

  梅映雪說道:“你走後他們就出去了,說要去看看京城的繁華。”

  任歡問道:“你怎麽沒一起去?”

  梅映雪笑了說道:“所有繁華不過都是過眼雲煙而已,就連汴梁城也逃不過這劫難,留下這許多殘垣斷壁。”

  任歡說道:“你到看得開,像個出家之人。”

  梅映雪說道:“我若能剪掉這三千煩惱絲,青燈古佛相伴,也就不用在這人世受相思之苦了。”

  任歡玩笑道:“你若是青燈古佛相伴,我豈不也要削發出家才能和你相伴?”

  梅映雪臉立即就紅了“啐!”了一下任歡說道:“你也對我說這些葷話,不理你了。”嘴上這麽說心裡卻很甜。

  任歡握著梅映雪柔若無骨的手說道:“我知道你對我好,我心裡珍視得很。我想好了,等他們回來咱們就離開汴梁,帶你去我父母墳上告慰一下二老,願他們在天之靈保佑咱們平安幸福。”

  任歡的意思梅映雪立即就明白了,這是“醜媳婦要見公婆。”說明他已下定了決心。問道:“那……宗小將軍那裡……”

  任歡歎了口氣說道:“原本我還想為朝廷出力,可現在的杜帥視我們為盜匪、流寇,連宗穎都要告假回鄉服孝,何況是我……我現在隻想找一處山清水秀的地方和你相伴一生,只是這種單調清苦的日子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梅映雪握緊了任歡的手說:“因為教內的互相傾軋,娘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世了。我從小就厭惡教內的爭權奪利,所以才避去桃花塢,才能夠在鳴鳳鎮遇見你。若非……因為儲子承這惡賊,恐怕我會在那裡住一輩子。”

  梅映雪險些毀於儲子承之手,這段經歷像噩夢一般壓在她心頭,每每想起依然心有余悸。她的內心深處對儲子承這個人非常的厭惡,雖然他已死於宗萬天之手。她在逃亡的途中再次遇上任歡,並且兩人相知、相愛,但依然不願回想當時的情景。

  任歡說道:“你一直衣食無憂,我原本擔心你會不習慣,想不到你能看的這麽開。現在等他們回來征求一下他們的意見。”

  梅映雪笑道:“我在桃花塢最費錢的事,就是買書和筆墨紙硯,胭脂水粉我都不買。街巷店鋪和附近的名勝古跡小紅他們都比我清楚。”

  兩人從逃離明山以來第一次單獨相處,相互依偎著說著心裡話,任歡鼻子裡滿是梅映雪猶如芝蘭一般的體香,沁人心肺。

  任歡說道:“我一直想要問你,你怎麽就在人潮中一眼就認出我來?”

  梅映雪抿著嘴笑了說道:“不告訴你!讓你自己猜。”

  任歡玩笑道:“我看到你畫我的畫像,是不是買的紙都費在這上面了?”

  梅映雪“嘰咯!”一下笑了說道:“哪有人臉皮這麽厚的?”兩人從認識以來今天心情是最輕松的,一是任歡決定和梅映雪歸隱;二是他們已遠遠的脫離了魔教的勢力范圍。

  任歡說道:“當年在雪地裡追趕你們,想不到今天你成了我的媳婦,真是世事難料!”

  梅映雪臉一紅說道:“當年你拚命在後面追趕,跌倒了又爬起來,雖然越來越遠卻不肯放棄。宗伯伯說你‘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是值得信賴的人。’”

  任歡說道:“我和大牛一起長大相依為命,我們雖然不是親兄弟,但比親兄弟還親。”

  梅映雪問道:“你在余杭救我們是不是因為阿牛哥的關系?”

  任歡說道:“開始我不知道是你們,因為我發現一個臭名昭著的黑道人士,我就等在那裡看看他想要做什麽,結果就等來了你們。”

  梅映雪問道:“當你知道我們是你們口中所謂的魔教人士時,有沒有猶豫過?”

  任歡笑了說道:“以我的成長經歷,我不會在意那些所謂的黑道、白道。以我對大牛的了解,如果你們真的是奸滑之人,他是不可能和你們在一起的;況且那些人也不是什麽良善之輩。我既然做出了決定,哪怕做投火的飛蛾,我也會毫不猶豫朝最光亮的地方撲去。”梅映雪也感覺到了任歡的熱血,將身子深深的埋入任歡的懷中,兩人都不說話就這麽靜靜的擁坐著。

  兩人從相識到相愛短短數月,任歡就遠赴高昌,有許多話要說都沒有了機會。這次從明山出來已沒有了退路,許多的顧忌都已放下,兩人不顧一切的想要在一起,哪怕前面就是刀山火海,哪怕像飛蛾撲火也要走下去。

  兩人就這麽相擁著,不知過了多久任歡輕輕道:“他們回來了。”果然一會就聽見小紅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想不到現在的東京竟然是這樣的!真是太讓人失望了!”

  任歡拉開門說道:“是什麽讓我們小紅妹子如此失望?是不是大牛哥惹你生氣了?”

  大牛連忙道:“我哪敢惹她!是坐井觀天的那對父子。”

  任歡和梅映雪相視一笑說道:“那對父子怎麽你啦?”

  小紅說道:“好好的皇帝不做,去做那些稀奇古怪的事,若非他的“花石綱”方教主也不會帶漆園的弟兄造反,咱們也不至於犧牲那麽多弟兄,可現在那些稀奇古怪的石頭呢?”

  任歡問道:“你們去艮園了?”

  大牛點了點頭說道:“嗯!裡面現在七零八落的,那些費很多銀子運來的石頭現在都不見了,聽當地人說金兵圍城時都被砸碎了當石炮了。”

  為了這些石頭搞得民怨沸騰,國力衰落,最後只能出個“罪己詔”來平息大家的怒火,不過這些石頭最終還是沒能逃脫被毀損的命運,這的確是個諷刺。

  任歡說道:“東京不是久留之地,我和映雪正要和你們商量未來的去處。”

  小紅說道:“這有什麽好商量的?小姐去哪兒,我們就去哪兒。”

  終南山地形險阻、道路崎嶇,大谷有五,小谷過百,連綿數百裡橫亙關中南面,西起秦隴,東至藍田,相距八百裡,昔人言山之大者,太行而外,莫如終南。此時中原地區以終南山為分界線,終南山以北已被金人佔領。

  這一天中午,一行四人出現在終南山的山道上,其中兩個男子身背巨大的背簍,正是任歡他們。任歡帶著梅映雪去華山祭拜父母以後就直奔終南山,到了山下將四人坐騎全部放歸山林,在附近村鎮采購一些應用之物一行四人開始上山。

  此時已是秋天,山上又是一景,霜天爛漫,讓人不知不覺將心中所有不快和塊壘一掃而空。四人不由得放慢了腳步,梅映雪說道:“太乙近天都,連山接海隅。現在到了這裡才真正明白是什麽意思。”

  任歡說道:“是啊!我也沒想到終南山有這麽高,范圍有這麽廣!怪不得古人說‘壽比南山’。”

  四個人說說笑笑不知不覺已進入深山,原本還能看到打柴的樵夫,現在寂靜無人隻聞鳥語。

  任歡說道:“咱們在天黑之前先找一住處安頓一下,晚上山裡還是比較冷的。”任歡、大牛內力深厚自然不用擔心,但梅映雪和小紅就不一樣了。好在終南山有許多地方有天然的洞窟,有的雖然不大,但也容得下梅映雪和小紅二人。

  夜晚的終南山上空繁星點點,幾乎伸手可摘。梅映雪和任歡坐在山洞外看著北鬥星鬥柄西指,想起了兩人剛剛相愛,又要分離,坐在星空下依依不舍。可今天不一樣了,心境也不一樣了。任歡說道:“時間過得真快!一晃兩年過去了。”梅映雪將頭靠在任歡肩上說道:“是呀!此一時彼一時。”

  任歡說道:“眼看天氣轉涼了,咱們必須在下第一場雪之前找到地方,搭好房舍,否則就要挨凍了。”

  梅映雪說道:“不知道這裡的雪是什麽樣的?會不會和明山一樣如揚面,或是和桃花塢一樣晶瑩剔透。”

  任歡問道:“桃花塢也下雪嗎?”

  梅映雪點了點頭說道:“也下,只是沒有像明山一樣下那麽長時間,積雪也沒有那麽厚。”兩人相互依偎著,說著體己話。

  任歡將梅映雪的披風緊了緊說:“等安頓停當了,就把咱們的事辦了吧。”

  梅映雪當然知道他說的是什麽意思,“嗯!”的一聲低若蚊呐。

  第二天一早四人繼續往山裡進發,到下午時前面出現巨大的山崖有幾丈高,像城牆一樣擋住了去路,有一股清泉從山上流下。

  任歡放下背簍說道:“我上去看一下,或許是個好地方也不一定。”

  三人看著任歡猶如靈猿一般,幾個起落就登上崖頂消失不見。不一會見他從山崖上直接躍落下來。嚇得梅映雪高喊:“當心!”任歡身在空中披風“謔!”的張開猶如白鶴一般,輕輕落地。

  梅映雪定了定神說道:“你以後不要這樣,太危險了!”

  任歡笑了笑說道:“對不起!嚇到你了。不過上面的確是個好地方,有很大一塊平地。”

  小紅說道:“可我們上不去呀。”

  任歡說道:“北面有個斜坡,以你的輕功徒手可以上來。大牛哥就要手腳並用才能上來。”

  小紅問道:“那小姐呢?”

  任歡笑道:“有我呀!我先把背簍運上去, 然後將映雪背上去。”

  小丫頭人小膽大,聽這麽一說,立即跟著任歡轉向北面。北面有一條被雨水長年衝刷後形成的一條巴掌寬的石縫,斜斜的一直通到崖頂。

  任歡說道:“你不要往下看,看準落腳點,一鼓作氣衝到頂。”

  小紅倒也不怵,提氣上躍,待到力竭看準腳下借力再次躍起,如此這般三五次交替終於躍上崖頂。大牛規規矩矩手腳並用攀爬,也漸漸接近崖頂。

  任歡對梅映雪說道:“現在就剩咱們了,你若害怕就把眼睛閉上。”

  梅映雪柔聲道:“和你在一起天塌下來都不怕,還怕這!”

  任歡伸手攬著梅映雪的腰說道:“天塌下來我頂著,有我在,絕不會讓任何人傷你一根毫毛!”說完拔地而起,如飛鳥直衝雲霄,兩個起落已到崖頂,這時大牛也剛好到達。

  梅映雪眼望四周,發現原來這是一座山塌了一半,形成一個巨大的平台,自己是處在半山腰,高處山上的水流向這裡,匯聚後再流下去。

  小紅說道:“姑爺,這裡好是好!就是小姐上下不太方便。”

  任歡說道:“等安頓停當了,把那條小路鑿寬一點就好了。”

  接下來的日子任歡和大牛伐樹打樁,梅映雪和小紅將茅草扎成捆,然後再穿在竹子上。大牛的五丁開山斧此時派上了大用處,大牛天生神力、任歡內力雄厚,碗口粗的樹一斧子下去立即倒地,任歡的重劍和掬水卻無用武之地。

  任歡心想:“若是那兩柄玄鐵短劍在就好了,不知道阿依努爾怎麽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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