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隆冬天異常的寒冷,在真定府,趙州一帶的村莊、府鎮、百姓逃的逃,亡的亡,真可謂十室九空。白天下了一點雪,晚上聶歡在一個廢棄的村上找了間帶院的空房,屋主原本家境比較殷實,院內牲口棚、柴房一應俱全,因為長久沒人居住院內都長滿了雜草,現已都倒伏乾枯了。把馬系在樁上,將馬鞍卸下,看了看天,鉛灰色的雲厚厚的像要壓下來,看樣子又要下雪了。
小院的一角堆著許多柴草,主人顯然是個勤快之人,聶歡抱了一些乾草喂馬,又抱了一些自用,主屋的大門倒伏在地,室內明顯被人洗劫過,桌椅板凳翻倒在地上,牆上還有黑色的印跡,那是血飛濺出來留下的痕跡。聶歡明明知道這戶人家已慘遭不幸,但還是把翻倒的桌椅移到一邊,期望這戶人家能有幸存者,有朝一日回來還能用得上。
將草鋪在地上,又到外面取了些乾柴把火點燃了,屋子裡因為有了火,才顯得有些生氣。聶歡坐在火堆旁想著心事,自從錢小玉死後來此已有數月,大小陣仗已不下數十場,單槍匹馬的截殺金兵的小股隊伍,半個月前遇上一夥金兵沒打旗號,十多匹馬護著一人往南而來。自己騎馬衝出截殺,那夥人中有兩匹戰馬迎向自己,其余的依然前行。馬上二人一人使掉刀,一人使瓜棱狀鐵骨朵。迎面衝來,到近前左右一分,從兩邊向自己包夾而來。那掉刀雙面開刃,中間突出是征戰沙場的利器。那刀手揮刀橫劈,和那使鐵骨朵的金人左右夾擊聶歡。
西路軍久攻太原不下,東路軍被阻東京城外,那二人是完顏婁室手下銀環將、金環將,今次護送監軍完顏西尹,前往完顏宗望處,合謀共商毀滅大宋之計。二人見一人持槍衝出立即迎上,原以為憑二人之力便可輕易將其拿下,卻不曾想那少年武功出奇的高,手中的亮銀槍快如閃電。二人剛一出手,就感覺眼前紅纓閃了一下。那使掉刀的隻覺得手中一輕,掉刀就被磕飛,接著左肩就中了一槍,左臂頓時就提不起來。
原來聶歡見有二騎左右包夾自己,不想和那二人糾纏,當即迎向那使刀的。亮銀槍使出“白牛轉角”畫出一個大弧,槍身將鐵骨朵磕開,同時槍尖將掉刀挑飛,順勢刺中他的左肩。聶歡拍馬直奔那夥人,那隊伍中又有二騎迎出,為首一人是個番僧,手持雙缽。那番僧武功極為了得,聶歡迎面一槍竟然被那番僧用缽夾住。
那番僧雖然夾住了聶歡的亮銀槍,但內心之震驚卻遠超聶歡。自己在西域久負盛名,龍象般若功已達五層,雙手具有龍象之力,即使武林中的一流好手,也受不住自己內力的全力一擊。因此次事關重大才親自前來護送,一路之上雖有小股義軍襲擾,都被二位銀環將、金環將驅散或斬殺。而眼前這位少年年方弱冠,不僅槍快,而且內力之強世所罕見。
聶歡長槍被鎖,緊接著從槍身之上傳來強大的內力,想要將槍從自己手中奪走。前面二人所習練的都是陣前行軍打仗的功夫,而這位番僧練的卻是真正的頂尖武功。聶歡所習《易筋經》的內功遇強則強,此時受那番僧龍象般若功所激立生反應。那番僧雙缽“當!當!當!……”的發出連珠炮的響聲,二人胯下的戰馬都經受不住壓力,都不住的打顫嘶叫。亮銀槍在雙缽之中不住震蕩,那番僧後面一騎見狀抽出彎刀,衝上前來夾擊聶歡。只聽一聲巨響,那亮銀槍將那雙缽震開,槍尖掃過那番僧肩頭頓時血流如注。
那使刀的金人揮刀迎下聶歡,緊接著使鐵骨朵的金人也從身後趕到。那番僧雖然肩頭受傷,不過沒傷及筋骨,三人合力圍住聶歡。就在這時,那隊伍裡又衝出一匹戰馬,馬上之人忽的躍起,身上披風向後展開,像一隻蒼鷹一般向聶歡投來。
聶歡正與那三人交手,忽見一人空手凌空而來,長槍迅速將那三人逼退,同時槍尖迎向那人,使出瑞雪梨花槍的“望月式”將他全身籠罩其中。只見紅光一閃,聶歡頓覺手中一輕,知道不好。那人手中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柄軟劍,此劍劍身泛紅鋒利異常。聶歡不作細想,人也從馬上飄起,同時將手中斷槍擲向那人。那人手中軟劍猶如靈蛇翻舞,頓時將那長槍砍做數截。那人身形一阻,剛往下落,左腳在那金人鐵骨朵上一借力,又接著翻起,一道紅光直刺聶歡咽喉。
聶歡擲出長槍的同時,反手已將長劍拔出,兩人出手都極快,還未落地,在空中就交手數十招。落地後兩人一看自己手中長劍,那人軟劍略勝一籌,聶歡八服的劍尖已被削去,劍身上傷痕累累,好在沒有傷及根本。
聶歡心中暗暗叫了聲“好險!”自己所用的也是上古神兵,雖不能削鐵如泥,也能吹毛斷發。此人軟劍輕易就將自己劍尖削斷,可見其鋒利的程度。
聶歡見那人手指修長而白皙,臉色像死人一樣,沒有一點表情,知道他不是易了容,就是戴了人皮面具。那人冷冷的看著聶歡並不說話。聶歡出道以來所遇對手,眼前之人武功當屬最高,雖然僅僅交手數十招,但現在的聶歡和數月前的聶歡又不一樣了,經過這幾個月的廝殺,不但自己的武功和內力有所長進,關鍵的是臨陣經驗也增長了不少。
兩人互相看著對方,那人雖然面無表情,但聶歡看見了他眼中有道寒光一閃而過,似曾相識。那使彎刀和鐵骨朵的金人,扶著那受傷的金人,直接追上前面的那夥人,隻留番僧為那蒙面人壓陣,他們也知道,憑他們的武功留在這裡也於事無補。
聶歡看著那人披風無風自動,手中軟劍泛著紅光,像一條靈蛇緩緩蠕動。軟劍原本就非常難練,內力不強容易誤傷自己,而此人的軟劍比正常的更軟、更薄、更鋒利。那人身形忽的一起,手中軟劍像一根飄動的絲帶,向聶歡圈了過來,劍尖擾動讓人分不清方向。聶歡立即使出《古詩四帖》的劍法“飄颻入倒景,出沒上煙霞。春泉下玉溜,青鳥向金華”長劍不與他硬接,貼著他的軟劍,劍勢變得和它一樣的柔軟飄忽。那蒙面人不意眼前之人劍法如此之高,自己的軟劍使不上勁,就像大力金剛陷入了泥潭,越掙扎陷得越深,空有一身氣力。蒙面人功夫也真是了得,內力運處只見手中軟劍“嗡!”的一聲伸得筆直。連挽三圈劍花,寒氣森森連守帶攻,將聶歡迎面要穴全都籠罩。那是泰山派的“三潭迭瀑”是根據泰山的潭瀑交替,而悟出的劍法。
聶歡知他長劍鋒利異常,不敢硬架。八服不住的畫圈,平圈、立圈、斜圈。像層層絲線繞住了他的長劍。“雲海玉盤”那人冷哼一聲。
聶歡自從在《古詩四帖》中悟出劍法後,與人交手常常是隻重劍意不重劍招,特別是在少林寺研讀各派劍法之後,又得到藏經閣主持的點撥,與人交手便不再注重形式,隨手而出往往玄妙入神。這“雲海玉盤”雖然像泰山劍法,卻比泰山劍法更精妙。
那人劍法忽的一變,一連數十招各不相同,青城派的“金蜂點蕊”疾刺聶歡右肩“肩井”,右胸“鷹窗”和“乳中”,聶歡身形右側、長劍平推,那是相思劍法裡的半招“臨窗聽雨”聶歡見那人眼神閃了一下。沒等雙劍相交,軟劍像雲一般飄起不受半點力,飄飄忽忽的倏地刺出,峨眉派的慧心劍法“白雲蒼狗”。這劍法聶歡最熟悉不過,唐小千使過。因此更讓聶歡也吃驚不小,這是靜慧師太的不傳之密,這人使的這招要比唐小千強太多。聶歡長劍忽的展開,猶如一把折扇,耳中只聽得“叮!叮!”之聲不絕。那人每一劍都刺在聶歡劍身之上。軟劍被聶歡劍身彈起,那人長劍立即順勢圈起,到聶歡身前尚有三尺,斜刺聶歡左頸,慧心劍法的“瑤池玉泉”,那人連續使了幾招都是慧心劍法。
這人到目前為止和聶歡交手沒露破綻,並且所使劍法涉及很多門派。聶歡冒險長劍橫切他劍身,那原本伸得筆直的長劍“呼!”的一下彎了過來,疾刺聶歡頸部。聶歡知道這樣很冒險,為了速戰速決不得已只能賭一把。果然那蒙面人的長劍轉了過來,聶歡左手已運足了內力,扣指彈在他劍身上。那長劍受此指力,劍尖頓時向後反噬。那人未想到聶歡竟然會少林的金剛指,並且功力如此之高,頓時措手不及,全力倒縱出丈許之外。
聶歡如影隨形,長劍直刺咽喉。那掠陣的番僧迅速將手中的雙缽向聶歡擲來,聶歡長劍剛剛挑開雙缽,蒙面人已站穩陣腳。聶歡知道機會一舜即馳,現在對方兩大高手如果齊上自己未必有勝算,並且已看不見那夥人的身影。
蒙面人和番僧既沒有十分的把握贏下聶歡,也不願戀戰。雙方相互看了一會,蒙面人和番僧牽著馬緩緩離開,蒙面人最後轉眼看了一下聶歡,眼中都是殺意。
聶歡站在原地想著剛才的這一幕,這麽多高手護衛一個金人,此人地位一定不低。那蒙面人不知是誰,雖然為金人辦事,但一身所學竟然是中原武林一些門派的絕學。
外面天已經暗了,又下起雪來,聶歡的思緒回到了眼前,從大門望出去白茫茫的一片,地上已積了厚厚的一層雪。
風夾雜著雪花吹入屋內,把地上的火苗吹得搖擺不定,火光映照在聶歡臉上忽明忽暗的,外面傳來了狼群的叫聲,在這個雪夜顯得格外的淒厲。聶歡心中隱隱有些不寧,感覺白天始終有人在盯著自己,但是幾次觀察卻都沒發現。
聶歡定了定神盤膝而坐,神遊天外,按照《洗髓經》經文習練“伸手摸著鼻。通身俱是眼,觸著知物倚。此是心之靈,……能見不以目,能聽不以耳。洗髓還本原,凡聖同歸一。”氣行三周心中突然有所感覺,當即停氣收功。
雪還在下,外面不知什麽時候已沒了狼群的叫聲,空氣中傳來一絲淡淡的香味。聶歡朗聲道:“既然來了,又何必躲躲閃閃的?外面雪虐風饕的,莫非你喜歡在雪地裡挨凍?”話音剛落眼前火苗突的一閃,一個披著白色連帽披風,身背長劍,臉蒙黑紗,身材苗條的女子出現在門口。
聶歡讚了一聲:“好輕功!匿影追風。”
女子冷冷道:“你見識到不淺。”說完走到火堆旁盤膝坐下,室內瞬間彌漫了一股香氣。那女子伸出纖纖玉手,撿起兩根乾柴投入火中,用木棍把火撥亮。
聶歡說道:“在這風雪交加的夜晚,你不會真的那麽湊巧找到這裡吧?”
女子淡淡的說:“遠遠的看見這裡有光,以為是人家,卻不想是你。”這女的就是姓丁的道士手下,在南漳和聶歡比試輕功的那位。邊說邊看著聶歡放在劍衣裡的長劍問道:“裡面是‘八服’嗎?”
聶歡心中一動說道:“你怎麽知道?”
女的看著他說:“聽他們說的,有一個人手持上古神兵,單槍匹馬在這個地方專門截殺金兵,我猜到就是你。”
聶歡點了點頭問道:“你是誰?你每次出現都臉蒙黑紗,不以真面目示人,是害怕別人認出你嗎?”
女的摘下頭上帽兜,露出用一方絲帕包著的如雲青絲說:“我來自慶源府趙州五馬山,奉趙幫傑之命來邀你入夥的。”
聶歡笑了笑“原來棄暗投明了,不再跟著林靈素啦!”
那女的用手中的木棍不斷的撥著柴火說:“良禽擇木而棲,他現在自身都難保,跟著他說不定哪天就大禍臨頭。”
聶歡感歎道:“好個良禽擇木而棲!真是樹倒猢猻散,不過趙幫傑還是有些骨氣,能聚集難民佔五馬山與金兵對抗。”
那女的問道:“這麽說你同意入夥了?”
聶歡搖了搖頭說:“第一,我從來不和來路不明的人談合作。第二,趙英雄手下不下數萬人,多我一個不多。”
女的眼露慍色,解下黑紗露出朱唇粉臉,瓊瑤玉鼻,已過破瓜之年,長得非常標致。一邊將披風解下一邊說:“我叫花弄影,寨主仰慕聶令主的大名,聽說你在磁州得了‘英雄令’河朔群雄都聽你調遣。”
聶歡聽她提到“英雄令”心裡不禁起了疑心說道:“英雄令雖在我身上,不過河朔群雄卻不聽我調遣。”
花弄影卻是不信柔聲道:“那聶大俠……‘英雄令’可不可以讓我見識一下?”聶歡也不推脫掏出黑色的令牌,交與花弄影手中。
花弄影反覆看了幾遍,將令牌放入自己懷中。突然畫風一變,不再像剛才進門時的冷若冰霜,俏臉湊到聶歡面前吹氣若蘭“你聞聞我香不香?”聶歡鼻中瞬間充滿了少女的體香,沒想到她變化如此之大,並且毫不掩飾就把令牌佔為己有,心裡大感吃不消。剛想挪動位置,突然感覺四肢無力,知道著了她的道。
果然花弄影說道:“聶大俠聽說過‘最難消受美人恩’沒有?”
聶歡不動聲色說:“我一個十多天沒洗澡的臭男人,哪有美人垂青,她們對我都唯恐避之不及。”的確這幾個月以來聶歡風餐露宿,百舍重繭,衣服又髒又破人也黑瘦了許多,與在磁州時相比真是判若兩人。
花弄影冷哼了一聲說:“你是裝瘋賣傻,明知我說的不是這個,難道你現在沒有感覺你內力全無,渾身乏力?”
聶歡說:“發現了,我雖然防著你,還是沒明白你是怎麽下的毒。”
花弄影得意道:“我知道聶大俠為人機智,內力又高,換作旁人早就暈了,哪裡還能坐在這裡談笑風生。蕭之龍如此心計的人都敗在你手下,我不得不小心又小心。”
聶歡苦笑道:“你這是在恭維我呢?還是在恭維你自己……這麽說你不是五馬山的,你是他們一夥的?”
花弄影撇撇嘴說:“五馬山一群烏合之眾,我豈能為他們賣命!我托詞說五馬山,只是為了降低你的戒心罷了……”
頓了頓又道:“說真的,在南漳我就發現你不簡單,我們這麽多人都吃了你的虧,所以不得不使一些手段。我進來時你聞到的香味,的確是‘百濯香’我坐在你身旁你聞到的也是‘百濯香’剛才我解下面紗,只是為了分散你的注意力而已,因為我添柴火時,隨手加了一些曼陀羅花粉,由於和‘百濯香’混合你才沒發現,我自己為它起了個名字叫‘最難消受美人恩’。”花弄影說完顯得非常得意。
聶歡搖頭苦笑道:“我從小到大盡吃女人的虧,更談不上受美人恩了。”一邊和花弄影說話,一邊想要聚集丹田之氣。花弄影行事也頗為謹慎,點了聶歡周身大穴說道:“小心駛得萬年船,你內力深厚,我不得不防。”穴道被點,聶歡艱難聚集的一點真氣,現在無法運行,只能積聚在丹田之內。
聶歡現在丹田內真氣在慢慢聚集,並沒有因為中了毒而潰散,為了拖延時間聶歡問道:“我有事不明,你怎麽認識蕭之龍的?你又怎麽知道我用的是八服?”聶歡的長劍平時都用劍衣裹著,極少外露。花弄影現在點住了聶歡周身大穴,認為勝券在握,防范之心就弱了許多說:“我的師傅是風留影,是神教‘四靈’之朱雀,蕭之龍是太上護法的最小徒弟。你所使長劍長三尺六寸,劍身上刻‘八服’小篆書,乃青龍從恆山所得。是漢武帝劉徹所鑄,共有八劍,埋於嵩、恆、霍、華、泰五嶽。”一邊說一邊把玩著聶歡的長劍,問道:“怎麽這劍身上有這許多傷痕?”
聶歡將和蒙面人交手的事說了一遍問道:“你認識那蒙面人?”
花弄影搖了搖頭說:“能將聶大俠的寶劍傷成這樣,可想那人不但長劍鋒利,武功也必定登峰造極。可惜我沒有眼福目睹你們的交手!”
聶歡原本以為他們是一夥的,沒想到花弄影也不認識,轉個話題問道:“這麽說風留影和冷謙都是四殺之一?”
花弄影自知失言,將長劍歸鞘說道:“我知道你是想拖延時間,好運氣衝穴。現在我製住了你,任務已經完成,後面自有人接手。”
聶歡說道:“你難道不想邀我入夥?怎麽這麽快就放棄了?”
花弄影正色道:“在南漳我就知道你不戀金錢,弄影雖說不是沉魚落雁,也算得上是貌美如花。剛才我解下面紗的一刹那,你眼神並沒有任何變化,我知道聶大俠不貪美色。你一人在此獨抗金兵,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弄影極為敬佩,也仰慕已久,只是立場不同各為其主罷了,不過……”話音一轉繼續說道:“你若娶我為妻,我願立即解開你的穴道,陪你浪跡天涯……我知道你謙謙君子,定不欺我。”
聶歡聽她這一說“咳!咳!”只能尷尬的乾咳兩聲說道:“聶歡是個不解風情之人,枉辜了弄影姑娘的美意。”
花弄影一笑說道:“你難道不能假意應承一下?騙我解開你的穴道。”花弄影看著聶歡一會說道:“開個玩笑,我有自知之明。”說完走到門外,將一煙花火信點燃,“啪!”一聲脆響,在夜空中炸開,照亮了半個夜空,火光映照在外面雪地上,火星緩緩落下,焰火還未熄滅,院子裡就出現了高矮胖瘦的三個人。
三人身披鬥篷,黑巾蒙面身上都是積雪,顯然已經在外面很長時間了。聶歡現在明白,白天自己一直有芒刺在背的感覺,那是有人在跟蹤自己,只是那人輕功特別的高,自己沒有發現,其實自己的行蹤一直在那人掌握之中。
花弄影對院子裡的三個人說:“這就是蕭之龍要的人,交給你們了,回去路上當心。”說著摸出懷中的“英雄令”交給其中一個子比較矮的人,那人接過手說道:“姑娘請放心,余下的事交給我們吧!”三個人進入房間,其中一人身形高大,手拿方便鏟,似乎也在南漳出現過。三人剛走近坐在火堆旁的聶歡,聶歡突然一口氣吹向火堆,地上著火的木炭像煙花一樣的炸開。
花弄影在三人背後見火堆炸開慌忙後躍,室內狹小後背撞在牆上,反應極快,人馬上沿牆上滑到屋頂,雙手勾住屋頂的木椽,不過衣服下擺也被火星燙著了。另外三人猝不及防,離火堆又近,身上都濺滿了火星,慌不迭的後退,後背重重的撞在牆上,震得房梁上的灰塵如雨一般的簌簌落下。火已熄滅,滿地都是發紅的火炭,光線頓時一暗。花弄影在房梁上看到自己的三個人,正狼狽的拍打著著火的衣服、和須發,聶歡手拿長劍站了起來,花弄影暗叫一聲:“不好!”顧不上拍打衣服上的火星,抽出長劍身劍合一凌空下擊。
原來聶歡中了迷藥後,丹田內真氣未散,花弄影點住他周身大穴,讓他無法運氣將迷藥排出體外,聶歡只能將真氣聚集在丹田之內,適機將火堆吹爆,火星濺在手足之上,疼痛難忍藥性立即一減,體內真氣受此刺激立即反應,猶如缺口的堤壩一舉衝開被封穴道。這個方法以前從未聽過,也沒人用過,聶歡也是冒險一試沒想到竟然成功。
聶歡由於穴道剛解,行動還不太方便,接了花弄影兩劍便退了一步。花弄影高喊道:“快!趁他穴道剛解把他製服。”那三人頓時醒悟過來,不顧身上還有火星未被撲滅,也抽出兵器加入。
室內狹小四人施展不開,花弄影高聲道:“把他逼到牆角!”聶歡以一敵四,由於藥勁還沒完全過去,一邊對敵一邊運氣排毒。那矮者內力驚人,聶歡接了兩掌退了一步,再接得幾招又退了兩步,不過藥勁也過的差不多了,內力也恢復六七成,這四人攻的很緊,竭力要把聶歡逼向牆角。
借著室內微弱的炭火,看見聶歡被逼得漸漸靠近後背的窗戶,突然聶歡反手“彭!”的一掌拍在身後牆壁上,震得房梁嗦嗦聲響,牆壁上卻連掌印都沒一個。只聽見窗外一聲慘叫,開始還在耳邊,瞬間聲音已在百步之外。花弄影臉色突變叫了一聲:“扯呼!”人已往後飛躍,只見黑暗中一道劍光匹練一般封住了退路,如果繼續後躍,就等於自己撞上去一般。手中長劍只能硬架,剛接上手,就覺得劍上傳來一股強大的內力,“嗡!”的一聲長劍立即脫手飛出,刺入房頂木椽之中搖晃不止。其余三人想拚命衝出屋去,黑暗中只聽得“嘡啷!彭!啪!哎呦!”之聲不絕。聲音突然靜了下來,雪還在下著,室內火光一閃,聶歡點燃了火折,只見除了花弄影站著以外,其余三人都倒在地上被點住了穴道。
花弄影臉色煞白,站著不動,聶歡重新點著了柴火室內頓時亮了起來。聶歡將木片彈出,一片彈向花弄影腰間,其余彈向地下三人,花弄影哼了一聲,身體一顫穴道就被解開,看著聶歡不解道:“我明明製住了你的穴道,你怎麽會這麽快就解開的?”聶歡指著衣服上滿身的破洞說:“我也是賭一下而已,火星落在身上,猶如針刺,刺激穴道、經脈,迷藥的藥性就大打折扣,我借機衝開被封的穴道。”
用這種方法解穴花弄影聞所未聞,當即佩服的五體投地又問:“你怎麽知道窗後有人?”聶歡一邊躍起,將房梁上的長劍拔下一邊說:“白天我發覺被人跟蹤,一直找不到對方,晚上你出現我以為是你,可你的輕功我領教過,直到你說你是風留影的徒弟,我才明白。”花弄影鼻子裡冷哼了一聲,估計是後悔自己多嘴。聶歡接著說道:“你們把我逼向後窗,我有芒刺在背的感覺,知道白天那人躲在窗後。”室內四人靜靜的聽著,看著眼前之人不過弱冠,但心智、膽識連自己這些所謂的老江湖都自歎不如。花弄影歎了口氣說:“弄影輸的心服口服,甘拜下風!聶大俠要殺、要剮隨你便。”
聶歡將長劍插入鞘中說道:“你們身為大宋子民,卻為金人賣命,這幾個月來所見所聞都是殺戮。”聶歡歎了口氣說:“你們雖然算計與我,但我不殺你們,經中道‘造化思何鴻,妄殺即暴戾’我怕人殺多了……會變得和他們一樣……冷血、無情。”停頓了一下沉聲道:“趁我現在還沒後悔你們走吧……把‘英雄令’留下,希望你們以後好自為之……上的山多終遇虎!”那三人被製原本內心惶恐之極,現在聽聶歡說放他們走,如釋重負放下“英雄令”奪門而出消失在黑夜裡。花弄影見聶歡低著頭不再看她,幽怨的看了聶歡一眼欲言又止,暗歎了一口氣,轉身出去消失在風雪之中。
聶歡聽他們走遠了,出門躍過院牆來到後面,在黑暗中映著微弱的雪光,看到牆面上和雪地裡鮮紅的血跡。知道自己用神拳門的“擊鼓傳花”重創了他,聶歡口中自言自語道:“風留影,朱雀。”隨即順著雪地裡微弱的足跡追了下去。
花弄影衝入風雪之中,讓那冰冷的風雪直接打在臉上。她並沒有和那三人同行,她現在隻想全力奔跑,好讓自己胸中壓抑的情緒釋放出來。她知道有多少人覬覦自己的美色,想得到而後快,而自己當時在那樣的情況下提出的條件,換著別人恐怕求之不得,而他竟然毫不猶豫的就拒絕,特別是最後都不願多看她一眼。
雖說當時自己是以勝利者的姿態,調侃的成分居多,但現在自己也說不清楚,當他放自己走,並且不屑一顧的時候,自己為什麽會那麽在意。
花弄影一邊胡思亂想,一邊施展輕功在雪地裡飛速奔跑著,突然她停了下來,她想起了受傷的風留影。現在晚上,何況又在下雪,跑到什麽地方自己都已不清楚了。
風留影施展輕功全力逃跑著,他要在自己倒下來之前,脫離危險、並且能找到一個地方療傷。自己出道這麽多年,從來沒有失過手。一是自己行事謹慎,沒有十分的把握絕不動手。二是自己從不以真面目示人,這世上知道自己真實長相的人不超過十個,自己經常易容,或是中年書生、或是妙齡女子種種不一。自己接到刺殺聶歡的命令,並且從歷天倫口中知道了,冷謙就是命喪在他手中的。冷謙和自己並為神教“四靈”之一,武功甚至還在自己之上,都命喪在此人之手,自己決不能掉以輕心。
數天以前在趙州一帶發現了他的行蹤,依仗著自己輕功了得,遠遠的跟著他,不敢靠太近。今天下雪,借著偽裝悄悄接近了他,卻沒想這個少年異常的警覺,好幾次就險些發現了他,自己隻得放棄行動。不得已,才安排了花弄影他們做副車,自己在窗外實施致命一擊。眼看他靠窗越來越近,自己貼在牆上,正準備出手時。那少年反手一掌拍在後牆上,居然是神拳門的“擊鼓傳花”。
那少年好強的內力,神拳門的現任掌門鍾千人都沒有如此功力,幸虧自己反應快,知道不好全力後躍,依然不及,一股強大的內力透牆而來,擊中自己胸口。雖然自己後躍卸掉大部分內力,但還是受傷不輕,一口鮮血噴了出來。現在自己不能留下半點蛛絲馬跡,讓他追蹤到自己的行蹤。
聶歡借著微弱的雪光,追蹤著風留影的足跡。 那風留影重傷之後,每步足跡還能相距數丈遠,並且隻留下些許痕跡。聶歡暗暗佩服他的輕功了得,若非是雪地上只有他的痕跡,自己想要追蹤他恐怕沒那麽容易。並且足跡還不時的在轉換方向,一會向北行,一會而又轉向西。聶歡明白他是在布迷魂陣,想要擺脫自己的跟蹤。現在雪還在下,如果不能盡快追到他,足跡被風一吹,被雪覆蓋,那時再要發現他就難了。
風留影明白,自己雖然已服了“九轉還魂丹”,現在重傷之下還妄動真氣,只會傷的更重,不過現在也顧不了那麽多了,自己盡量讓每一步隔得更遠,並且不斷的變換方向,爭取時間,好讓風雪能掩蓋掉自己的痕跡。
聶歡跟隨腳印一路追了下去,遠遠的看見前面有一片小樹林,心中暗暗叫了聲:“不好”果然到了近處一看,是一片墳地。聶歡飛身上了樹梢,林中雜亂的堆著數十個墳頭,都被大雪覆蓋著,已失去了風留影的足跡。知道他一定是借著樹梢掩蓋足跡,果然雪地上有樹上落下的積雪,不過四周地上都有落雪。聶歡暗暗佩服那風留影心思縝密,不愧為魔教“四靈”之一,聶歡看了看四面落雪的痕跡,知道是他布的疑陣,好讓自己猜不出他真正的行蹤,現在大雪不停,估計風留影的足跡已被掩蓋,無奈之下隻得放棄,按原路返回,從此對此人多了一份戒心。
風留影在行動之前就已尋好了退路,他找到一戶廢棄的房屋,有一個地窖。這幾天他一直就住在裡面,現在他艱難的回到地窖,再也支持不住一跤坐倒頓時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