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千回到唐門差不多年底了,唐家堡裡張燈結彩一派過年的景象。唐思遠夫婦見女兒平安歸來,先前說的狠話早就忘到九霄雲外去了。看著風塵仆仆的唐小千說:“千千回來了,你去看看她吧,你再不回來她恐怕也要出去找你了。”唐小千聽說姐姐回來了,興奮不已風一樣的往後院去了,唐思遠夫婦看著唐小千的背影不住的搖頭,不知道這丫頭什麽時候才能真正的像個女孩子。
唐小千跑回後院推開閨房的門,看見唐千千盤坐在榻上五心向天,正在入定,不敢打擾在旁邊輕輕坐下。唐小千最近的一次見到姐姐還是三年前,靜慧師太雲遊江湖,帶著唐千千在唐家堡短住,劍法就是在那時學的。
唐小千看著千千盤坐在榻上,眉如遠山、玲瓏膩鼻、肌膚勝雪、朱唇一點,恬靜美好的好似不食人間煙火,不由得看呆了。唐千千行功完畢,見唐小千看著自己發呆“噗嗤!”一笑說道:“偷偷摸摸的跑出去把爸媽擔心死,現在到一本正經的裝菩薩了。”
唐小千歎了口氣說:“姐,你真漂亮,不知道將來誰有福氣能娶到你?”
唐千千臉一紅說:“胡說什麽呢?我誰也不嫁,陪著爸媽一輩子。”
唐小千哈哈一笑說:“那咱們爸媽要聽到你這話,估計連覺也睡不著了……哎!姐,你知道這次我出去見到誰了?”
唐千千說道:“好沒來由的讓我猜,我怎麽知道?”
唐小千推了推她說:“你猜猜。”
唐千千轉過頭去,假裝不感興趣說道:“我不猜,你莫名其妙的突然一問,我怎麽猜得著。”
唐小千歪著頭問:“那你最想見到誰?”
“爸、媽和你。”
唐小千推搡著唐千千說:“哎呀!不是咱們家裡的人,你最想見到誰?”
“沒有了,和師傅分手還不到一個月。”
唐小千跺著腳說:“哎呀!你以前和我說的忘記了……嗯。”
唐千千看著妹妹急的臉都有些紅了,突然想起什麽說:“是……是鳳姨的歡……歡兒嗎?”
唐小千興奮的說:“對了!”
這到有點出乎唐千千的意料問道:“他不是在‘神針門’嗎?”
“早就不在了,他現在去定州了,是‘英雄令’的令主。”
唐千千問道:“他會武功?鳳姨不是說他不能練武嗎?”唐小千連珠炮似的把自己認識的經過說了一遍,略去了那段不說。
唐千千看著妹妹連說帶比劃,滿臉興奮,說到聶歡和莫子龍比武眼睛都放出光來,站在房中右手以掌作劍,呼的一掌“白雲蒼狗”直擊唐千千胸口。唐千千當然認識這一招,只是妹妹以掌作劍卻是沒想到,當即雙手似曲非曲,似直非直“曲肱而枕”將她這招封住。唐小千左手五指叉開成蘭花手,疾點唐千千胸口“步步蓮花”,唐千千感覺胸口大穴均在她的籠罩之中,不敢多用內力怕傷著她,人往後掠,雙袖舞動猶如拂塵“分花拂柳”連續數下,拍在唐小千手腕之上,唐小千攻勢一阻,人馬上躍起在空中急旋著雙掌拍向唐千千“蕭史乘龍”,唐千千大驚只見眼前無數掌影,分不清虛實,隻得使出慧劍中的“蘭心慧質”雙手切入掌影之中,和唐小千雙手以掌對掌,憑借自己的內力才拿住她的脈門。唐千千怒喝道:“你這瘋丫頭,才一回來就要闖禍。”
唐小千喜滋滋的問道:“怎麽樣,厲害吧?”的確僅憑招式唐千千已處下風,這三招是師傅在她十歲生日時教她的劍法,自己就從來就沒有想過改成掌法,現在稍加改動渾然天成,一點也不別扭,內心不由得也多了份好奇。
唐千千問道“神針門的武功,不是不適合男人練嗎?”
唐小千點點頭說道:“對呀!他練的不是神針門的武功,他練武的事……他四姨也不知道。”
唐千千心想:“怪不得,鳳姨一直說可惜歡兒不能習武,原來她也不知道他會武功,這人隱藏的也太深了!”唐千千現在也很想要知道,那個聶歡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姐姐這次回來還走嗎?”
唐千千笑了笑說:“師傅說我出師了,以後行走江湖多加歷練就行了。”唐小千聽姐姐以後不用再去峨眉非常高興,纏著唐千千不放,刨根問底的要她說說練武的經歷。兩人正聊著外面丫鬟進來說:“唐奶奶讓二位小姐去集議廳,有要事詢問。”唐奶奶是“唐門”的掌門,唐門一向都由女的掌管,雖然稱“奶奶”但實際年齡卻不是很大,每屆掌門都是由大家推薦的,“唐門”能這麽多年屹立江湖不倒絕非是件容易的事。
兩人不敢怠慢,穿堂過戶來到唐奶奶處。一進大廳見眾人都在,只是氣氛有些異樣,一個四十左右風韻猶存的女人由於操勞的原因,眼角已明顯的帶有皺紋嘴角緊閉,看見兩人進來面帶笑意對唐小千說:“小丫頭回來了也不來看看我,一聲不吭的走了,把你娘親擔心死了。”
唐小千甜甜一笑說:“讓大奶奶擔心了,是我的罪過。”這婦人就是“唐門”的掌門唐飛花,是唐小千的嫡親姑姑。
唐飛花說道:“我不擔心!從來也只有你欺負別人的份,這次聽萬縷說,你們在磁州和魔教的人動手了。”
唐小千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這個“大奶奶”低著頭說:“是的,陰懷天的弟子莫子龍。”唐思遠夫婦在一旁聽了嚇一跳,這事情他們一點也不知道,唐小千回來也沒說。
唐飛花說道:“嗯,沒吃虧就行。聽萬縷說那個姓聶的奪了‘英雄令’和丐幫的紀漁去定州了?”
唐小千說道:“是的,北上聯系江湖人士打金兵去了。”
唐飛花接著問道:“你們是近十一月出發的吧?”
唐小千說:“奶奶知道的一清二楚,我們今天才到,路上有些事耽擱了,走了近一個月。”唐飛花拿出一張字條遞給唐小千說:“兩天前北邊夥計飛鴿傳書,說金兵佔領相州、浚州已抵黃河北岸的白馬津。”
唐小千接過字條一看大驚失色“怎麽會這樣?那……他……他們怎麽樣了?”金兵已抵黃河北岸,毫無疑問定州、磁州都已失陷。唐千千現在明白,為什麽進來時氣氛異樣。
唐飛花對身邊的人說:“讓北邊的夥計再查清楚一點,敗得這麽快,是不是消息有誤?情況如果屬實……店鋪就讓他們關了,把人撤回來吧。”唐小千見唐奶奶不再向她問詢便告辭出來,唐千千看著妹妹魂不守舍的樣子,知道情況嚴重。
剛進房唐小千就抓住唐千千的手說:“姐,你幫我一個忙,我要出去。”
唐千千看著妹妹眼神裡充滿了驚慌和焦慮說:“你要去找他,對嗎?”
唐小千“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唐千千眼神有些複雜的看著唐小千問道:“你是不是喜歡上他了?”
唐小千一楞“什麽……怎麽會?我……我……”想要說卻又不知說什麽。
唐千千輕輕的撫摸著她的臉說:“傻妹妹!你什麽時候這麽掛念一個人的?你的眼睛出賣了你……你的心亂了。”
唐千千的話剛說完,唐小千就感覺自己胸口一痛,一下坐在椅子上,看著唐千千眼淚莫名其妙的就流了出來。唐千千趕緊將她攬入懷中安慰道:“不哭,不哭,小千長大了,知道相思的苦了。”
唐小千囁泣道:“千千怎麽……怎麽不痛?”
唐千千說道:“傻孩子!我從小跟著師傅練功、打坐,學的就是清心寡欲你怎麽能比呢?”唐小千問道:“那現在怎麽辦?我心裡疼是不是要死了?”
唐千千“噗嗤!”一下笑出聲來“怎麽會,現在要過年了,你今天才回來!等過完年我幫你把他找回來,他武功這麽高應該不會有事。”唐千千雖然嘴上這麽說,其實自己心裡也一點底都沒有,在千軍萬馬之中武功再高,一個人的能力也是很有限的,古時霸王最終還是在烏江自刎。
唐千千如果在年前出發,後面也就不會發生那麽多的是非。命運就是這樣,一旦你錯過了就沒有機會重來。
唐思遠夫婦發現唐小千變了,把以前穿的男裝都收了起來,換上了紅色的旋襖,頭梳雙鬟上插金釵,系紅羅頭須,上垂珠串。這麽一打扮,和唐千千站在一起,就是雙姝並蒂。
唐小千每天在焦慮中等待著北邊傳來的消息,希望年能快一點過去。唐家姐妹在大雪紛飛的小年夜,等來了消息。
晚上唐思遠臉色凝重的回到了家,帶回來一個壞消息“北邊夥計查清楚了,‘常勝軍’郭藥師所部二千人殺來,浚州守將宦官梁方平就望風而逃,七千騎兵爭相渡河逃竄,自相踐踏,擠下黃河淹死數千人,而‘常勝軍’不過三人受傷。”
林霜月問道:“咱們大宋那麽多禁軍,都哪裡去了?”
“哼!那河北、河東路製置副使何灌的二萬禁軍不戰而潰,現已退守滑州,金兵不日便可渡過黃河。”
唐小千焦急的問道:“那……丐幫的那些人呢?還有……還有他呢?”
唐思遠看著女兒也沒多想說道:“聽說他們在真定府就被打散了,許多人生死不明……你說的是誰呀?”
唐千千馬上接口道:“就是丐幫的紀護法和他的朋友們。”唐小千剛想開口,唐千千拉了拉她的袖子,動作雖小林霜月在一旁看的一清二楚。
唐思遠說:“丐幫弟子傳出的消息是,紀護法身受重傷,河朔的許多武林人士都戰死了。”唐小千聽到這裡臉色煞白,沒有一點血色幾乎站立不住。林霜月借口天色已晚,讓姐妹倆回房休息。
倆人前腳剛進門,林霜月後腳就到了,她反身把門關上說:“你們有什麽事瞞著我吧?”倆人見瞞不過娘親,唐千千隻得一五一十的告訴了她。
林霜月看著低頭的唐小千說:“你們私定終身了嗎?”唐小千搖了搖頭,林霜月舒了口氣說:“神針門向來門規很嚴,當年我和千千遇到聶鳳嬌時,她曾經說起過這個孩子,我從她話裡聽出來這孩子身份複雜,否則他也不會習別的門派武功,並且連聶鳳嬌也不知道。”停頓了一下,語氣逐漸嚴厲說道:“你這次回來我就發現不對,就像換了一個人似的,以前的那個調皮搗蛋的假小子不見了。雖說你已到及笄之年,但終身大事還是要遵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事先到此為止,後面看情形再說。”說完轉身出去了。
唐家就在沉悶的氣氛中迎來了新年,北邊自年前的最後一次飛鴿傳書後就斷了音訊。唐小千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不但沒像往年那樣,玩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反而把那些東西都收了起來。身邊的人都不明白怎麽變化這麽大,除了林霜月和唐千千,唐萬縷多少也能猜到一些。
唐小千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每天逼著唐千千陪她練功,唐千千心痛妹妹安慰道:“小千,姐知道你是為什麽,你想尋機會再次出走,上次是爹娘沒有準備,這次你看,咱們身邊突然多了許多雙眼睛,你想想……恐怕你跑出去還不滿百裡,咱們的人已經在前面等著了。”
四川有“天下未亂蜀先亂,天下已平蜀未平。”之說,也就是天高皇帝遠各方勢力割據,要不是漢中也不會劃歸陝西府管轄,明顯是朝廷為了限制武將的權力,把四川打開一個口子。
唐家堡外松內緊,有時一個不起眼的夥計可能就是個一等一的高手。唐小千低頭不語知道唐千千說的都是實話。唐千千看著唐小千這樣心痛不已咬咬牙說:“你先休息一會,我去和娘說,爭取過了十五我就出發,是死是活姐給你一個答案。”
林霜月在房內和唐千千說著話,這個女兒從小就獨立,有主見,林霜月一向很器重她,未來“唐門”極有可能要交到她手中。“娘!過了十五我想出去一趟。”林霜月知道女兒的意思問道:“是為了小千吧?”
“是的,這樣管著她不是辦法,小千天資聰穎以前她情竇未開,像個孩子哄哄就行,現在她沉默寡言的我怕出事。”
林霜月點了點頭“是呀,我也擔心這事,這兩天我也想了很多。萬一你去沒找著人怎麽辦?找著了,人已死,或是人雖未死,卻已殘了又怎麽辦?”
唐千千說道:“現在也管不了這麽多,到時隨機應變吧。我先去京城看看咱們門中弟子,需不需要幫忙?然後再打聽他的消息。”因為唐千千也想看看聶歡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為什麽小千會對他如此牽掛。
林霜月歎了口氣說道:“也只能這樣了……此行目的不要告訴你父親,他還不知道小千的事。”說完轉身從櫃子裡拿出一樣東西,遞給唐千千說:“雖然你的暗器已不再用藥,娘還是按照本門的習慣,給你定製了一付手套,原本打算晚一點再給你,現在事發突然提前交給你吧!”
唐千千接過一看,是鹿皮做的類似手掌一樣的皮套。唐門使暗器都戴鹿皮手套,那不過是又厚又笨的手巴掌而已。而自己手裡的不但軟,而且薄,有五個指形,做的非常的精致。林霜月說:“這是娘請人定做的,廢了不少功夫才做成這樣,現在交給你,希望對你有幫助!”唐千千拿著手套說道:“娘親,請放心!千千在外一定會小心行事,絕不魯莽。”
唐家堡外,唐小千把裝著鴿子的籠子遞給唐千千“姐,你把雨點帶上吧,它飛的很快幾天就能到家。”
唐千千接過籠子掛在馬鞍旁說:“放心吧,一有消息我就飛鴿傳書,你在家好好孝敬爸、媽。”
唐小千一把抱住唐千千說道:“姐,謝謝你!路上小心!”
唐千千拍了拍懷中的妹妹“傻孩子,回去吧,姐知道了。”唐小千看著唐千千的身影轉過山口,消失不見,才轉回唐家堡。
唐千千風餐露宿想要早一點由金牛道、劍門關、出川前往漢中,由於下了幾天雪道路異常難行,好不容易到明月峽,在旅店卻見很多客商都愁眉苦臉的,詢問之下有人說:“前幾天道路還好的,這幾天大雪,山上雪崩把前方棧道壓塌一段,大家被堵在了這裡無法前行。”唐千千心有不甘,把馬寄存在客棧,一個人往劍門方向,走出去不過半裡地,就看到一些打回頭的行人,有人看到唐千千說:“姑娘回頭吧,前面路塌啦,估計得等到積雪融化了才能修複。”唐千千內心焦急,現在過不去,等雪化了道路完全修複,差不多是三四十天以後的事了。當即施展輕功在雪地上飛馳而過,前行不過數裡地剛轉過一個彎,就看到前面棧道斷了一個數丈的缺口,在岩壁上隻留一些手臂粗的木樁,下面是滾滾江水。唐千千提氣一躍像一片落葉,輕飄飄的落向岩壁的一根木樁,落下時腳一借力人二次拔起,兩個起落人已在缺口的另一邊。唐千千沿棧道向前不過百米,就發現另一個轉彎處棧道損毀更加嚴重,積雪夾雜著石塊把棧道損毀了一個數十丈的缺口,並且岩壁上的木樁很多都沒有了,山上還不時有小石頭滾落江中。唐千千看著滾滾江水心都涼了,原本指望損毀不是太嚴重的話,自己憑借輕功從岩壁上強行通過,現在看來只能另想辦法了。
唐千千回到客棧,有些客商上來打聽道路損毀詳情。聽說棧道損毀不止一處,並且有數十丈之長,那些遠道而來的客商正猶豫不決是否要回頭,現在聽唐千千一說不再遲疑,瞬間客棧裡的住客走的乾乾淨淨,掌櫃的也對唐千千說:“姑娘你也回家吧,這個道路沒個三、五個月修不通的,你呆在這裡也沒用。”
唐千千出了客棧第一次感覺進退不得,前無去路,回頭又無法對唐小千交代,正猶豫不決,看到有幾個客商驢背上馱著一些絹匹心中一動,“對了!自己以前說過下山後要去鳴鳳鎮看聶鳳嬌的。”想到這裡辨明了方向打馬向鳴鳳鎮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