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易筋經》已有一年了從未間斷過,大牛睡著後聶歡又開始練習,3“佛祖大意,謂登正果者,其初基有二:一曰清虛,一曰脫換。能清虛則無障,能脫換則無礙。無礙無障,始可入定出定矣。知乎此,則進道有其基矣。所雲清虛者,洗髓是也;脫換者,易筋是也……”聶歡一邊默背經文一邊運氣,真氣運行三周天后靈台一片空明,命門相火溫煦,元氣充沛,丹田暖意融融。
聶歡短短一年就有如此進步,一來在學塾,已經跟著先生學了奇經八脈,運氣打坐,內功有了基礎,只是聶歡並不知道,自己所學的就是內功心法。二來練《易筋經》必須在人少寂靜的地方,刻苦鍛煉,才能收到良好的效果。聶歡湊巧具備這兩個條件,並且悟性高,心無旁騖,每天就是乾活、練字、練功。
小雪初晴,中午早早的吃完飯,聶歡和大牛去廟會,兩人換上了新衣服俗話說“人靠衣裳,馬靠鞍。”聶歡原本就長得眉清目秀,唇紅齒白,現如今身高又比同齡人高了半頭不止,由內而外的透出一股英氣,儼然就是一個翩翩少年,引得經過身旁的小媳婦、大姑娘都頻頻回頭。
兩人還是小孩心性,平時乾活沒時間,今天看著什麽都新鮮,每個小貨攤前都圍滿了人,挑揀貨物,討價還價,人聲嘈雜。空氣裡處處都彌漫著一股烹、炒、炸、煮的香味,兩人雖然沒有錢,也玩得不亦樂乎。
剛鑽出人群,迎面就看到聶英、聶雄跟著聶玉蓮走來,剛想回避,聶英、聶雄就發現了他們,迎面攔住了聶歡。這兩兄弟今天穿了一身藍色的綢緞棉袍,一年不見,吸鼻子的毛病還沒改掉。聶玉蓮身形長高不少,穿著紅色旋襖下穿紅色長裙,小姑娘猶如含苞待放的花蕾,出落得楚楚動人。
聶英一邊吸著鼻子一邊說:“先生……現在不……不在了,我看還有誰……誰能幫你?今天叫我……我兩聲爺爺就放你過去。”大牛見有人欺負聶歡,把聶歡擋在身後怒喝道:“你們想幹什麽?”
聶英、聶雄見一個黑小子擋在聶歡身前,也不發話用手一推,發現黑小子身強體壯,推他不動。大牛見那兩兄弟動手,也用手去推聶英,力氣雖大畢竟沒練過武,被聶英一借力,腳下一勾甩了出去,成了滾地葫蘆,剛穿的新衣服一下子就髒了,大牛從地上爬起來發了狠勁“嗷!”的一聲怒吼,一下抱住聶英的腰滾在一起。
聶歡也和聶雄打了起來,雖然聶歡練有《易筋經》不過他沒練過武,聶雄“並蒂蓮花”手肘並用只聽得“劈!啪!彭!”的聲響不斷,聶歡身上頓時挨了聶雄十幾下拳腳,雖然聶雄內力不深打在身上並無大礙,但是臉上那一拳讓他半邊臉頰腫了起來。
圍觀的人群都認識這雙胞胎兄弟和聶玉蓮,誰也不敢上來勸架。
大牛和聶英在地上翻滾著,都想把對方壓在身下,聶歡拚著挨揍也打中了聶雄一拳,雖然讓聶雄化去了不少勁道,沒打中要害,但是《易筋經》也不是白練的,這一拳讓聶雄疼得臉色都變了,不敢靠近。
大牛和聶英現在滾得就像兩隻泥猴,眼看大牛就要把聶英壓在身下,聶玉蓮走上前去,一指點在大牛穴道上,大牛頓時就軟在地上爬不起來,聶英爬起來騎在大牛身上一頓亂拳,大牛頓時就變得鼻青臉腫。
聶歡剛要甩開聶雄衝過去幫忙,眼前紅影一閃,自己腳下一麻,一下子就栽倒在地,緊接著就是聶雄的一頓拳腳,剛要爬起來又被打到,耳旁聽到一個女孩不耐煩的聲音說:“好啦!走了!”聶英、聶雄不甘心又補了他們兩腳才走,邊走邊說:“哼!也不撒泡尿照照,敢和我們動手!”
過了好一會兩人才從地上爬起來,臉也腫了,身上的衣服也破了,沾滿了泥漿,兩人擠出人群,一瘸一拐的朝鎮裡走去。
王胖子看到聶歡和大牛狼狽的樣子怒道:“在外面和人打架,看看你們的熊樣,今天晚飯不用吃了。”何賽花畢竟是女人,見到聶歡他們這個樣子也心疼說道:“他們都被人打成這個樣子了,你還懲罰他們,你還有沒有良心?”拉著聶歡和大牛去了廚房,王胖子見何賽花插手,氣的掉頭回後院去了。
何賽花一邊看著他們吃飯,一邊說道:“唉!你們怎麽能和他們動手?別的不說,他們是內門的人,都練過武,你們呢?什麽都不會。還有……這三個主的母親咱們惹不起。”聶歡低著頭不說話,大牛聽了不服道:“是他們先動手的,攔著我們不讓走。”何賽花歎了口氣說:“以後繞著點走,好漢不吃眼前虧,你們不是人家對手。”
回到柴房大牛洗洗睡了,聶歡今天怎麽也靜不下心來,提著毛筆在地上亂寫。以前在學塾,這兩個寶貝兄弟經常是闖禍、逃課、要不是書背不出就是字沒練,被先生責罰板子沒少挨,自己雖然總是被先生褒獎,但是他們能練武自己卻不行,先生教自己打坐、呼吸,睡覺的功法也都是在暗底裡。
雖然在一個學塾讀書,自己感覺就是低他們一等,不僅不能練武,就是看也不能看。曾經也問過四姨,可是沒有明確的答案,四姨也回避這個問題,說話的時候明顯言不由衷。自己也就沒有刨根問底,但是這個問題就像一顆種子,深深的扎根在心中。神針門像自己這樣的孤兒很多,但是很顯然自己“與眾不同”。今天廟會大牛和自己,被這兩兄弟不僅打的鼻青臉腫,而且被他們嗤之以鼻。
聶歡看著自己隨手寫的滿地武字,第一次在心裡有了強烈的練武欲望。壓抑不住胸中的憤懣不平,聶歡拿著毛筆開門出去,外面又下雪了,小小的米粒大的雪,已把地上蒙上了薄薄的一層白色。
聶歡在天井裡胡亂揮舞著長長的毛筆,發出“呼!呼!”的風聲,想要將胸中的憤懣都發泄出來。在一個僻靜昏暗的角落,一個身披鬥篷的灰衣人,靜靜的看著聶歡在雪中無助的樣子,而灰衣人內心好像也在做著激烈的鬥爭。
聶歡狂舞了一會,胸中稍微感覺舒服了一些。低著頭靜靜的站在雪裡,讓冷風吹進自己的領口、衣袖。一抬頭,不知什麽時候,眼前站著一個身披鬥篷的灰衣人,那是個身材苗條的女人比四姨略高一些,用一方絲巾蒙著臉,鬥篷下只看見兩個清澈眼睛。
聶歡剛想詢問,隻覺得手中一輕,那人一手奪下他的毛筆,往後一步滑開,就像是風吹過湖面那麽自然。只見她雙膝微蹲,雙手平舉,毛筆隱與肘後,接著上身右轉腳下成弓步,左掌靠右肩轉身將筆緩緩刺出。
聶歡雖然不認識這人,但是她的招式使的這麽慢,他明白這個人在教他武功。聶歡眼睛一眨也不敢眨,看著眼前之人,一招一式的在他面將毛筆當劍使。這人所使劍法飄忽來去,縱橫開闔,那人一招右手將筆從背後向左側刺出,忽的一閃,變成是左手持筆直刺右方,那真是“欲左先攻右,欲前先警後”使到精妙之處如高山流瀑,長河瀉波。聶歡在一旁看得是心潮澎湃,那人行雲流水一般將整套劍法使完,地上的積雪留下一些淺淺的腳印。
那人將筆交與聶歡手中,點頭示意。聶歡憑著記憶,踩著那人的腳印一招一式慢慢重複著,雖然不連貫,屢有頓挫,但是基本招式還記著,慢慢的把整套劍法使了個七七八八。
聶歡知道自己沒有武功底子,使出來的劍法似是而非,害怕那人責怪,沒想到那人眼中盡是嘉許之色。
這套劍法只有灰衣人明白,那是多麽的深奧和精妙,所創之人,當年從一冊古籍中得到靈感,費盡心血博采眾家之長,只是後來造化弄人,此劍法沒有在江湖出現,只有自己學得完全。不要說一個從沒練過武的人,就是有三、五年基礎,也不可能看一遍就能全部記得,何況聶歡差不多也使了個六七成。
灰衣人又重新使了一遍,聶歡在一旁跟著練習,這一次比上次要順利許多,雖有不到位的地方,但不再像開始那麽生疏僵硬。
灰衣人從出現就沒有說過一個字,途中發現聶歡有錯,只是隨手示范一下馬上更正,練對了就點點頭。
聶歡一遍又一遍的反覆練習,待到感覺招式全部熟練無誤,才想起那個灰衣人,環顧四周已不見那人身影,雪不知什麽時候停了。若非手中還握著毛筆,院子裡凌亂的腳印,剛才的一切就像是一場夢。
第二天,聶歡和往常一樣乾活,只是心裡一直在想“這女人是誰?她為什麽教我武功?她和‘神針門’有沒有關系?她今天還會來嗎?”好不容易熬到天黑,聶歡和大牛早早的回了柴房。
大牛倒頭就睡,聶歡習字練功,只不過今天多了一樣內容,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聶歡拿起毛筆出了柴房,院子裡寂靜無聲,聶歡按照昨晚所學的劍法,開始練習。
站在院子裡聶歡閉著雙眼,把所有的招式在頭裡迅速過了一遍,雙眼一睜,雙膝微蹲,雙手平舉,毛筆隱與肘後,從第一式開始,行雲流水一般,一招一式將昨天剛學的劍法從頭到尾練了一遍。今天與昨天有明顯的不一樣,不止是招式的銜接、變化、更自然,運勁發力也更流暢,一招一式更本不像是一個初學之人,那是得益於他所練《易筋經》和徐先生教他的內功有關,內力充沛劍招自然就能順暢、到位。
《易筋經》本身就是有變通、改換筋骨、筋膜的功能,經中所述:“先練半年左右內功達到內壯後,運氣時不需練習任何排打功,即可具有開磚劈石的內功威力,如同時練習搏擊術,可達到無堅不摧的神功威力。”聶歡如今所練內功真是一日千裡,誰能想到這個小小少年,居然會武林中人夢寐以求的無上功法。
聶歡反覆練習著,體會著招式的變化和銜接,一直到三更,聶歡知道今天灰衣人是不會來了。以後的一個多月,灰衣人也一直沒有出現。灰衣人其間來過一次,在暗地裡看他練劍,只是聶歡沒有發現而已。
聶歡風雨無阻的練劍,從不間斷,平時在院子,雨雪天就在柴房。
今晚聶歡在月光下練劍剛使到回身轉劍,左手劍指由右側向下向前向上劃弧,右手握劍由下向前撩擊,眼看劍刃。那灰衣人突然出現在眼前,依然絲巾蒙面,手持一竹枝平刺聶歡左肩,聶歡下意識的收筆在胸橫格竹枝,那灰衣人手法奇快,一縮一伸依然刺中他左肩。灰衣人手持竹枝凝立不動,竹枝依然直指聶歡左肩。聶歡明白灰衣人是在指點自己,當即跨步上前,毛筆直刺灰衣人左肩,灰衣人竹枝輕抖,格開毛筆,手腕疾抖,竹枝點中聶歡手腕。
當晚聶歡一直在練習,如何格開灰衣人那一劍,灰衣人自現身出手,聶歡連她的竹枝都沒碰到過一次,每每眼前一花就中劍,出手不是早了就是晚了,灰衣人總能在間不容發之間刺中他。
漸漸的聶歡有些泄氣,但灰衣人的眼中卻充滿了鼓勵,聶歡也感覺有些奇怪,當那個人用這種目光看著自己的時候,自己內心會莫名其妙的湧現出一種溫暖,和堅定。
聶歡運氣定神,重新橫筆當胸,灰衣人出手依然快如閃電,只看見她肩動了一下,聶歡下意識的手腕一抖“嗒”的一聲格住竹枝,也接著震腕疾點灰衣人手臂。灰衣人目露嘉許之色,竹枝一繞將筆粘住,順勢點中聶歡右臂。
今晚聶歡和灰衣人交手,始終過不了三招,不免有些喪氣。灰衣人看出聶歡的焦慮,搖頭示意不要著急,從袖中掏出一白色絲巾交給聶歡。
絲巾上面寫滿文字字跡娟秀,“劍法五訣:眼、擊、格、刺、洗”以及如何修煉眼法、擊法、格法、翻法、刺法。今天灰衣人只是讓聶歡親身體會一下,明白以上五法的重要性。要說灰衣人真的和聶歡交手,聶歡一招也接不住,現今江湖上能和她交手三十招以上的,就算是一等一的高手了。
四更不到大牛也起來了,今天奇怪的是掌櫃睡過頭了,聶歡和大牛兩人只能把掌櫃的活分著乾掉。
聶歡一手推著丁字杆,一手拿了根長竹竿,不時的把豆子撥進去。一年多前推都推不動的石磨,如今自己一個人推著飛轉。聶歡邊推石磨邊運氣全身,內力隨著石磨的轉動,水一樣的在身上流動起來,從此以後聶歡又多了一個練習內力的途經。
兩人磨豆、過濾、壓漿、差不多到點鹵時,聽到院子裡傳來了老板娘的聲音,何賽花罵道:“老娘昨晚就說了,今天活多早點睡,你偏不聽,非要在老娘身上折騰,你看,起晚了不是!我看你一早拿什麽給人送貨?”話音剛落,門口出現了怒氣衝衝的老板娘,和略顯尷尬的掌櫃。兩人進屋一看,見聶歡和大牛差不多就要完工了,真是意出望外,何賽花臉上這才雲銷雨霽。
聶歡擔著擔子去鎮東的聶萬才家,那聶萬才是鳴鳳鎮的一個大財主,以前也是外門弟子,後來娶了內門的弟子,生意也越做越大,不僅有酒樓,還有錢莊和糧鋪。鎮口東面那個大宅院就是他的,離“王記”大概有三、四裡地。
掌櫃不知什麽時候接上了這個大主顧,隔三差五的就讓聶歡去送貨,聶歡和家丁交接完畢還沒出門,一個女孩在後面喊道:“聶歡!”聶歡轉過頭看見一個,亭亭玉立的女孩,眼睛大大亮亮的,穿著綠色的旋襖站在院中。
聶歡驚喜道:“玉蝶是你,你住在這裡?”聶玉蝶臉紅紅的點了點頭,其實聶歡第一次來她就知道了,她看著聶歡進來、出去,有幾次想要喊他,又難為情心想:“隔了這兩年,他還認不認得我,自己這樣是不是有些唐突?”
自從聶歡離開學塾以後,有幾次聶玉蝶故意從王記門前經過,遠遠的看著他在裡面忙進忙出,才央求母親讓王記隔三差五送貨。今天終於鼓起勇氣,在聶歡將要出門時叫住了他。
聶歡有幾年沒見到聶玉蝶了,那個在學館裡乖乖的小女孩,每次徐先生褒獎自己時,她總一臉的仰慕。女大十八變,現在也出落的楚楚動人。
聶歡問道:“聶萬才是你爹?”聶玉蝶“嗯!”了一聲點了點頭。聶歡其實有很多話想要問她,只是現在兩人身份懸殊。
聶歡心想:“我要不要問她徐先生的事,還有新來的先生怎麽樣?學塾裡又有那些好玩的事發生?……”轉眼想到現在兩人的差距,話到嘴邊忍住了。
聶玉蝶見聶歡欲言又止,柔聲道:“你是不是想要問我徐先生的事?”聶歡點了點頭沒有吱聲。聶玉蝶看著聶歡說道:“我就知道,你最關心先生。你走後先生雖然和往常一樣,教我們詩書雜文。但是……我看出來先生不開心,背書時有時會突然叫你的名字,然後才反應過來……說來也怪,你走後不久先生也走了。你不在了玉蓮姐姐自然就成了頭,那兄弟兩個就成了她的跟班,新來的先生根本就管不住兄弟兩個……”聶歡聽他說到先生會習慣性的叫到自己,後面聶玉蝶說的什麽自己就聽不大清楚了,隻覺得自己鼻子有些發酸,胸口發悶,找個借口出了大院。
聶玉蝶站在院中,看著聶歡逐漸遠去的背影心想:“老天爺真不公平,為什麽要讓他承受這樣的苦。他雖然在粗衣糲食中長大,但相比較身邊那些錦衣肉食的內門弟子,真是判若雲泥。”
3《少林易筋洗髓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