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和何賽花發現聶歡變了,變得有點沉默寡言了,每天把自己的活乾完後就到櫃上來幫忙。這天中午何賽花和王胖子在櫃上算帳,何賽花說道:“我說掌櫃的,你有沒有發現聶歡那孩子有些變了?”王胖子一邊撥著算盤一邊說道:“怎麽沒有?不過他到櫃上來幫忙也好,嘿!嘿!那些小媳婦、大姑娘見了他,都爭著買咱家的豆腐,咱們生意是不是比以前要好很多?”何賽花也滿心歡喜道:“那到也是,那天聶萬才家的小丫頭來買豆腐,付了一兩銀子,一兩啊!”王胖子搖著腦袋接口道:“都是瓜娃子!”
何賽花對自己的外貌向來很有信心,有些不甘心的說道:“你說‘豆腐西施’……西施嘛!都是女的,哪有男的做‘豆腐西施’的?”王胖子知道何賽花有些失落安慰道:“你和一個十六七歲的孩子較什麽勁啊!只要咱們生意好,誰做‘豆腐西施’都無所謂。”
王胖子原本是好心安慰,卻不想何賽花聽罷破口大罵:“王胖子你是不是嫌老娘人老珠黃?想當年老娘在勾欄院也是紅伶,跟著你偷偷跑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吃苦受罪……”王胖子嚇的趕緊捂住何賽花的嘴輕聲道:“哎呦!我的姑奶奶!這話可不敢說,讓人知道了咱們可吃不了兜著走……再說我什麽時候敢嫌你來著?平時還不都是你嫌我。”何賽花想想也對,看著王胖子臉上的神情“噗嗤!”一笑一口氣很快就消了。
上燈時分與“神針門”相隔不遠的一座宅院內,聶鳳姿正和聶玉蓮說話“你已到及笄之年,明天正午你去‘禁院’見你三師叔,無論她有什麽要求你都要答應,你往後武功能有多大長進就看明天了。”說完聶鳳姿起身要走,聶玉蓮問道:“娘親這麽晚了,你還要出去嗎?”聶鳳姿說道:“嗯……門內有事今晚我不回來了。”聶玉蓮望著母親的背影,像逃似的出了大門。
聶鳳姿出了大門,心想自己也不知道用“門內有事”做借口,搪塞過多少次了。自從出現聶鳳儀的事情後,師傅為自己作主安排了門親事,那人叫聶萬春,為人比較老實,有一間綢緞莊。聶鳳姿直到洞房花燭夜,才第一次見到他的真面目,雖然說不上玉樹臨風,也算得上儀表堂堂。婚後對自己也疼愛有加,只是在自己心底一直有個影子,自己始終無法將他抹去。等到自己做了掌門,漸漸的在家的天數就越來越少了,有意或是無意的在躲避著什麽。突然想起了聶鳳儀那句話“我不後悔!”,想想要是換做自己會不會後悔,人難道真的能活在回憶裡。
聶歡和大牛輪流去“神針門”送貨,這天剛好聶歡送完貨出來,又遇見那對寶貝兄弟,倆兄弟一看馬上圍了上來,又推又搡、惡語相交。聶英一手推向聶歡左肩說道:“姓聶的,‘神針門’也是你這樣的人能進的!”聶歡看他全是破綻,出手過高肋下空虛,自己如果出手,真的可以讓他連死三個不同樣。現在自己已由外壯練至內壯,由煉筋、到煉膜、再到煉氣。現在即使這兩兄弟用盡全力,也傷不了他分毫,如果自己運力反震反而會把他們傷了,聶歡也不躲避,任他們兄弟兩推搡。這兩人正在歪纏,只聽得“嗯!嗬!”一聲,一個身穿翠綠色裙衫,長得如花似玉的女孩出現在角門口,那女孩見是聶歡,遲疑了一下走了過來,聶英和聶雄好像很怕她,兩人馬上裝作給聶歡整衣服、拍灰塵。
女孩是聶玉蓮,現在已長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她走到聶歡眼前似乎想說些什麽,遲疑了一下終究沒有開口,轉眼看了那兄弟倆一眼,倆人低著頭不敢看她,聶玉蓮“哼!”的一聲轉身離去,倆兄弟不敢吭聲低著頭跟在後面。
聶歡整理了一下挑擔出了角門,外面雖是天氣陰沉快要下雨了,但聶歡現在看來,好像是藍天白雲、陽光燦爛。聶歡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心想:“老天爺還是公平的,自己如果當年沒有離開‘神針門’,即使‘神針門’允許自己習武,估計現在的武功,也不會比那倆兄弟高多少。而如今已是雲泥之別真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聶玉蓮徑直穿過“神針門”的眾多院落,來到“禁院”,那兩兄弟半路上就被她趕走了。院內靜悄悄的,她走到西院敲門進去,一個身著粉紫色窄袖短衣,下穿藍色長裙,秀發如雲的女子,正背對著聶玉蓮在靠窗的繡架上繡“百鳥朝鳳”,繡品已接近完工上面的鳥千奇百怪、光彩熠熠、栩栩如生。
“你的武功是你母親教的吧?”聶玉蓮回應道:“是的”聶鳳儀輕聲道:“不錯,怪不得你母親以你為榮,年紀輕輕就能步不驚、塵不起,說明你心定、氣穩。”聶玉蓮心想:“這個師叔好厲害,到現在頭都沒回一下,就知道我武功深淺,怪不得娘親這麽看重她。”聶玉蓮當即雙膝跪下,耳中只聽得“嗤!”的一聲輕響,一根繡花針帶著絲線刺中自己腰間,感覺一麻就此跪不下去。只聽聶鳳儀說:“我不收徒弟,你我沒有師徒之份。”
聶玉蓮聽她說完感覺身體一震,被封的穴道解開了。聶鳳儀這時已轉過身來說:“‘金針刺穴’這門功夫雖是本門的鎮派之寶,但非本門獨有,只是和本門有莫大的關系,本門機緣湊巧所得最全,所以才為江湖人所敬仰。”說完聶鳳儀眼光也變得溫柔起來,思緒好像回到了那慷慨激昂、快意恩仇的江湖日子。
聶玉蓮來時原本有些忐忑,現在看著這位師叔不但年輕、而且漂亮,自己母親的長相在“神針門”算得上數一數二,而這位師叔更漂亮,而且比母親看上去要年輕許多。
聶鳳儀看著聶玉蓮那俏生生的模樣,語氣也不免溫柔了一些說道:“聽聲辨位,是這門功夫最基本的,剛才我刺中你穴道便是認穴,你素女功尚未練成內力不夠,金針無法射遠。”說完手指一彈,一根繡花針帶著絲線,“突!”的一聲釘在身後的門板上,那繡花針是極為輕細之物,況且後面還拉著長長的絲線,沒有深厚的內力不要說指彈了,就是拚盡全力也未必能擲遠。
聶鳳儀看見聶玉蓮眼中有道光一閃而過,說:“你放手一搏,讓我試試你這幾年所學的武功。”聶玉蓮見這位師叔並不起立遲疑道:“師叔……你就這樣坐著嗎?”聶鳳儀用手攏了攏耳邊的秀發說:“你要是能把我逼得站起來,就算我輸了。”
聶玉蓮見師叔如此毫不在意,頓時激起了她的好勝之心。當即抱拳說道:“那就得罪了,師叔!”說完一個墊步,右手一引使個虛的,左手從右臂下穿過直擊聶鳳儀胸前,鳳集拳第十八招“鳳凰於飛”聶鳳儀說道:“好!乾脆利落,年紀輕輕的就會鳳集拳,不錯。”左手輕拂將她攻勢化掉,手指彈向她的脈門。
脈門被製馬上半身酸麻動彈不得,聶玉蓮左手翻轉下壓,肘尖撞擊聶鳳儀胸口要穴,右掌疾拍聶鳳儀肩頭,第四十招“鳳舞龍蟠”。聶鳳儀手臂一震聶玉蓮左手馬上彈起,竟然壓她不住,右掌被聶鳳儀粘住。聶玉蓮想要後退已來不及,隻覺得耳邊一涼,頭髮就披散下來。原來插著發髻的簪子被拔了下來。
聶玉蓮倒吸了一口涼氣心想:“才兩招,自己原以為可以撐個十七八招的,這個師叔的武功比母親要高許多。”
聶鳳儀說道:“你反應雖快,但內力不夠,遇到內力深厚的高手就要吃虧。”說完看著聶玉蓮說:“我再試試你的劍法。”
聶玉蓮來時對這個師叔的武功多少有點懷疑,現在交手之後所有疑慮一掃而空,當即抽出短劍抱拳行禮說道:“師叔,得罪了!”短劍一圈輕飄飄的一劍直刺過去“丹鳳朝陽”。聶鳳儀等到劍尖及胸,右手才快若閃電點了一下劍尖,聶玉蓮只聽到“叮”的一聲輕響長劍滑過一邊,原來聶鳳儀用手中的繡花針撥開了她的短劍。聶玉蓮前面兩招就落敗,這次不僅謹慎了許多,並且燃起了她的鬥志,頓時使出全部所學,短劍穿花蝴蝶一般將聶鳳儀圍在中間。
聶鳳儀手中繡花針一上、一下、一撥、一擋不僅將她攻勢化掉,並且嘴裡不住說著:“好!有鳳來儀……不錯……弄月引鳳”。
聶玉蓮心想:“師叔坐在那裡不動,我都贏不了一招半式,豈非讓她看輕了。”想到這裡聶玉蓮劍勢一變,短劍連續畫圈,一個套著一個使出了師祖剛教的“百花劍法”第一式“秋水芙蓉”。說是劍法,其實是從針法中脫胎而來,‘神針門’的不傳之秘,尋常弟子一輩子都沒有機會能接觸到。
聶鳳儀說道:“不錯,師傅居然連這也教了你。”說完手中繡花針橫挑、豎切迅捷無比,將聶玉蓮的劍招全部破掉。聶玉蓮劍勢一變,曲中帶直,“驛寄梅花”劍花朵朵將聶鳳儀胸口要穴全部封住。
聶鳳儀看到這一招,眼光突然溫柔起來心中暗歎了一聲。當年和任重爭奪“英雄令”時自己使的這招,任重用“魚傳尺素”應的,從那時起心裡便有了這個人。
聶鳳儀手中繡花針一繞,逼住劍勢,左手手指連彈“一彈三歎”將聶玉蓮的劍勢打亂。兩人在廂房內疾風暴雨的交手,數招一過,聶玉蓮求勝心切,短劍貼於腕後,與聶鳳儀交手,身體向前“花遮柳隱”短劍在腕下轉出,橫切聶鳳儀雙手。這招在“百花劍法”裡是既險、又狠。
聶鳳儀沒想到她小小年紀,居然連這招也學會了,心中也不由得佩服,現在自己雙手與她相交,無奈之下隻得左手雙指夾住劍鋒,然後右手手指一彈“嗤!”的一聲,繡花針刺中聶玉蓮“曲澤”穴,聶玉蓮手中短劍“當啷!”一聲掉落地上。
聶玉蓮暗數了一下剛過十招,心裡雖然很沮喪,但臉色依然平靜如水心想:“這位師叔武功如此之高,在神針門卻很少聽到她的名字。”她不知道聶鳳儀在她出身前就被禁閉了,十多年前就和她母親齊名,被禁這十多年武功更是突飛猛進,只是她的事情是神針門的一大禁忌,門中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不過三五人而已,聶玉蓮心裡已對這位師叔充滿了好奇心。
正在胡思亂想聶鳳儀說道:“你一定很失望吧?”聶玉蓮沒有說話表示默認了,聶鳳儀說道:“門內像你這般年紀,武功能到這地步的你是第一人。”聶玉蓮心中暗想:“第一人有什麽用!還不是十招都過不了。”聶鳳儀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說道:“今天就是春夏秋冬四人來也不會比你好多少。”那四人是自己的師姐,跟隨大師伯和母親已有數十年。現在聽聶鳳儀這麽一說聶玉蓮心中稍微好過了一些。
聶鳳儀看著她的眼睛,笑了笑說:“你母親讓你來學‘金針刺穴’,我想……我應該讓你看看什麽是‘金針刺穴’”說完只見她手指一彈“嗤!”的一聲,一枝繡花針帶著絲線從自己耳邊掠過,射入木門中。隨著她雙手不停,聶玉蓮只聽耳邊都是“嗤!嗤!突!突!”之聲,瞬間房內拉滿了絲線,像蛛網一般圍住了自己。聶玉蓮這時再也控制不住內心的驚訝,真的無法用語言來形容,一直以為自己母親的武功在“神針門”是數一數二,沒想到這個三師叔,看上去年紀也不過三十出頭徐娘半老,坐在那裡雲淡風輕的演示一番,就把自己給驚到了,現在終於明白娘親,要求自己無論對方提什麽要求都要答應。
聶鳳儀看出了她內心的震撼,緩緩道:“這門武功雖然極為複雜、難練,只要你堅持不懈,終有一天你也能做到的……回去想想、自己有什麽不足,需要什麽準備,三天后再來。”
聶玉蓮出去後,聶鳳儀站在窗前外面開始下雨了,雨打在竹葉上發出“沙!沙!”的響聲,聶鳳儀看著窗外一步之隔的圍牆,想著心事,當聶玉蓮俏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她從聶玉蓮眼中,看到了倔強、不服輸的精神,像極了當年的自己。
自從那灰衣人走了以後,聶歡更是勤學苦練,用心體會,每次劈柴也不像以前那樣,隻用蠻力,劈開就算。如果現在有個高手看到聶歡劈柴,就會發現,他每一斧子力道恰好能將那些雜木劈開,沒有一點點浪費,並且柴禾大小基本一樣。不管那是什麽樣的雜木,力度拿捏得恰到好處。只是在這個偏僻的小院裡,誰又會注意一個打雜的夥計呢?
時間一天天的過去,聶歡從那卷軸之中又悟到不少的變化,劍法又長進不少。隨著易筋經內力的一天天強大,那根火叉在聶歡手中也漸漸的變得輕飄起來,有時內力運到極致,火叉震動不止,發出“嗡!嗡!”聲響。閑來之時心中暗想“如果再和前輩交手,不知道能夠撐一百招、還是兩百招?”
一天中午,聶歡正在院裡乾活,那倆兄弟偷偷的從店門裡進來,被大牛發現了要趕他們出去,這倆兄弟這次卻規矩的很,一邊往外退一邊說:“我們是來找聶兄弟的。”聶歡很奇怪問道:“你們找我幹什麽?”聶英說道:“我們請你和大牛兄弟去‘醉仙樓’吃飯。”大牛很乾脆的回答“不去!格老子的!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聶歡知道這二人此次前來,必定有事說道:“我這裡活還沒有完,等完了我向掌櫃的告個假。”這二人見聶歡答應和他們去,馬上喜形於色,聶英說道:“這容易!我去和掌櫃的說。”王掌櫃見這兩兄弟出面,滿臉堆笑對聶歡說道:“聶歡!你和他們去吧,這裡反正也快完了。”大牛不想去,聶歡一個人跟著兄弟倆去了“醉仙樓”。這兩人挑了一個僻靜的角落,點了一桌菜給聶歡斟滿了酒。聶歡並不動筷說道:“無功不受祿,二位如果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請明說。”這兩人相互看了一眼,聶雄說道:“不滿聶兄弟,我們哥倆今天請你來有兩個原因,一是我們以前有諸多對不住你的地方,今天我們賠禮道歉請你原諒。”說完端起了酒杯看著聶歡,聶歡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兩人見聶歡幹了很高興,也一飲而盡。聶雄接著說道:“前兩天兄弟你去‘神針門’,我和哥哥不是和你有點誤會,她……她看到了,說我們欺……欺負你,讓我們以後不要再找她。”
聶歡來時就知道,這哥倆絕對不是為了向自己道歉,才來店裡的。但是聶玉蓮對他的態度,卻讓聶歡大感意外,雖然以前聶玉蓮隨四姨來過店裡兩次,不過就在店外沒進來。
聶英接口道:“以前在學塾,徐先生總是褒獎你,我們和她總是不服,特別是……是她,我們兄弟倆以為她討厭你,所以才……處處與你為難,你出來以後,她曾經還向我們問起過你。此次她說我們持強凌弱,丟了她的面子,不想與我們為伍。”其實這兄弟倆不說,聶歡也知道,以前在學塾,就自己和聶玉蓮兩人在爭第一,這丫頭特別的爭強好勝,自己雖然無意去和她一爭高低,但事實是每次先生褒獎時都有自己。
聶歡看著這兄弟倆垂頭喪氣的樣子,心裡明白,這兄弟倆肯定是喜歡上了聶玉蓮。
聶歡說道:“那我有什麽能幫你們的嗎?”兄弟倆聽聶歡肯幫忙馬上來了精神,聶英連口說道:“有!有!有!麻煩聶兄弟,到玉蓮面前幫我們說句好話,就說那天咱們是鬧……鬧著玩,我們並沒有欺……欺負你。”說完可能自己也感覺過意不去,低著頭乾咳了兩聲。聶歡笑了笑說:“第一我和她不熟,她也未必願意聽我解釋。第二我也不會說謊。”這兩人見聶歡不願去找聶玉蓮頓時泄了氣。
聶歡見這兩人像小孩一樣,感覺又好氣又好笑說道:“不過,有一天她要問起那天的事,我想我可以幫你們解釋。”兩人眼看事情也只能這樣。
聶歡不想和這兄弟兩有更多的交往,說道:“不好意思!聶某幫不上忙無功不受祿,店裡還有事我就先走了。”說完出了“醉仙樓”。
第二天聶歡挑著貨擔走在街上,隱隱約約的發現有人在監視自己,選了一個僻靜的巷子拐了進去,果然那人跟了過來,聶歡剛想回頭,那人越過自己頭頂攔住了去路,是聶玉蓮。
聶玉蓮攔住聶歡氣鼓鼓的問道:“他們找你了?”聶歡點點頭“那你就幫著他們說謊?就因為他們在‘醉仙樓’請你吃了頓飯?”聶歡心中歎了口氣,真是爛泥糊不上牆。
“第一我沒有吃他們的飯。第二我也沒有幫他們說謊。”聶玉蓮追問道:“那他們對我說沒有欺負你,還讓我來問你。”聶歡說道:“他們現在是欺負不了我,所以就不存在欺負的問題。”聶歡知道聶玉蓮理解不了這句話的意思,但他也不會解釋。果真聶玉蓮疑惑的看著他,她看出聶歡說的不是謊話,眼前之人雖然身穿布衣、肩挑貨擔,卻由內而外的散發出一股英武之氣。
聶歡說完挑著擔子,繞過聶玉蓮朝“王記”走去,聶玉蓮呆呆的看著聶歡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經過二年多的努力,大牛的《易筋經》還差幾式就全部練成了,大牛悟性雖然差,但是肯下苦功每一招、每一式都很扎實,雖然還沒有學得完全,但是在他身上效果已體現的非常明顯,晚上見聶歡練劍,自己挑了一根碗口粗的大門杠舞得“嗚!嗚!”作響,感覺有使不完的勁。
聶歡在一旁說道:“你這門杠看上去雖然威風,但是過於笨重,一旦被人欺近就非常危險。”說完迅速切入,火叉已抵在大牛胸口。大牛看著抵在胸口的火叉問:“那你說使什麽?別的我嫌它們都太輕。”聶歡收了火叉撓了撓頭說:“我也不知道,讓我想想……想到了告訴你。”大牛說道:“那好吧,格老子先使這個再說。”
轉眼又到了年底,真是“每逢佳節倍思親”,聶歡趴在櫃台上,看著鎮上的的百姓在忙著殺豬、宰羊,采辦年貨。心裡又想起了徐先生和灰衣人心想:“不知道他們現在在那裡?還記不記得自己?自己現在不但在練《易筋經》,《洗髓經》也練了四年多了。”正在胡思亂想,門外走進一個人,皂衣角帶是“裕隆”質庫的朝奉冷謙。見只有聶歡一個人在問道:“掌櫃呢?”聶歡趕緊躬身行禮說道:“掌櫃出去收帳了,大人有什麽吩咐,我轉告掌櫃的。”冷謙擺了擺手說:“沒什麽,只是今天櫃上閑得無聊過來看看。”說完轉身出去。
今天是大年三十,到了下午街上空空蕩蕩的少有行人,早早的收了鋪子準備年夜飯。王胖子站在門口抬頭看天,雲黑壓壓的像鉛一樣沉,說道:“看樣子要下大雪了,阿歡,你四姨還沒來嗎?”聶歡一邊上著門板一邊回答道:“沒呢,天還早著呢。再說‘神針門’那麽多事,一時半會也走不開。”
“下雪了!下雪了!”外面的孩子叫了起來。聶歡抬頭看,真的,天上飄起了雪花,開始如細蚊飛舞,不一會漫天大雪猶如飛絮,瞬間瓦上、地上一片雪白。王胖子說道“這麽大的雪多年沒見了,你四姨可能不來了,我先進去了,看看你何姨晚飯準備的怎麽樣了。”背著手走進了裡屋。
聶歡上好了最後一塊門板,這時一個巨大的身影,帶著飛舞的雪花闖進門來“格老子好大的雪!我進鎮才開始下,一會地上就白了,剛才在‘裕隆’門口險些摔了一跤……對了!剛才在鎮口看見冷朝奉了,這麽大的雪他還出去?”是大牛送貨回來了,一邊拍打著滿身雪花,一邊忙不迭的說著。聶歡接過大牛的挑擔問道:“帳都收回來了?”大牛拍了拍腰間說:“都在這裡,聶萬財的老婆,問我你怎麽沒去?還有,今天聶玉蝶也在,問你好不好,說讓你過年去玩。”
“讓誰去玩?”一個柔和的聲音在聶歡他們背後響起,“四姨!”兩人異口同聲的叫起來。一個身披淺綠色披風,頭戴鬥篷的美貌女子出現在店裡,聶歡忙問道:“下這麽大的雪,四姨你怎麽來了?”聶鳳嬌一邊抖掉身上的積雪一邊說:“傻孩子,明天是大年初一,四姨不來你們明天穿什麽?”說著從隨身包袱裡拿出兩套新棉袍,“一人一套來穿上,讓四姨看看。”兩人把棉襖脫掉換上新衣,聶鳳嬌滿臉帶笑說道:“唉……看看我們歡兒,真是一表人才!豈是那些弟子能比的?”
“就是,剛才聶萬財的老婆還向我打聽來著……哎喲…喲…”大牛在一旁話還沒說完,聶歡把他腳重重踩了一下。聶鳳嬌滿臉不屑說道:“哼!想得美,憑幾個臭錢就想我們歡兒做女婿。等開了年,四姨幫你在內門找一個才貌雙全,溫柔賢惠的女子。”聶歡紅著臉說道:“四姨,別聽大牛瞎說,人家也就客氣而已。”聶鳳嬌一本正經說道:“傻孩子,無論內門、還是外門的弟子,四姨都清楚。你別自輕自賤,雖然你連外門弟子也算不上,但是本門的女弟子那個不知道‘王記’有個叫聶歡的!”大牛在一旁高聲的附和著“就是!鎮上的小媳婦都知道。”
聶鳳嬌怕再說下去聶歡臉上掛不住,連忙打斷話頭說道:“天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初五迎財神,四姨去廟裡你也去吧。”聶歡應了。
聶鳳嬌轉身出去,外面天已黑了雪越發下的大了,地上已積了厚厚的一層。她把鬥篷戴好,說了聲:“進去吧,外面雪大。”身影一閃消失在風雪中,雪地上淺淺的留下兩個印痕,神針門的“暗香浮動”名不虛傳。
倆人把店門關了,換上舊衣服進廚房幫忙。今天是大年三十,除了平時的豆製品,還加了臘肉、火腿兩個平時舍不得吃的菜。
按照慣例年終發薪水,王胖子把算盤扒拉的山響,邊算邊說……倆人一年到頭,工錢去除吃住,共得二貫二吊。聶歡也不和他計較,王胖子見二人沒異議自然高興,晚飯不免多喝了兩杯,略微有些醉意,何賽花扶著去後院歇息了。倆人把碗清了,聶歡習慣性的把火叉也帶回也回柴房,院子裡積雪已經沒過腳踝了。
大牛一進屋一屁股坐在草鋪上“格老子的!一年到頭做牛做馬才得二貫二吊錢,睡在這種破地方還要交房租。”說完從懷裡摸出一小壇酒來,打開蓋子喝了一口遞給聶歡。
聶歡接過酒壇說道:“你偷掌櫃的酒,不怕他明天發現扣你工錢?”大牛滿不在乎的說道:“他愛扣就扣吧,反正一年到頭也沒幾個錢,格老子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聶歡聽他說到全家不餓,也不覺黯然。自打來‘王記’已有六七個個年頭,每年都是兩個人吃完了晚飯,早早的回房休息了。別人全家團聚、其樂融融,自己和大牛卻倍感孤單。心想:“以前和先生一起守歲,現在先生也不知在哪裡?多年沒消息了。”
聶歡想到此處也忍不住喝了一大口,酒火辣辣的像一條熱線沿著喉嚨流到胃裡,兩人你一口我一口相互傳著喝著,都沒怎麽言語。不一會壇就空了,大牛不勝酒力鞋也沒脫倒頭就睡,不一會已鼾聲大起。
“劈!啪!”外面已有小孩放起了鞭炮,在這雪夜裡聲音傳的很遠,隱隱有回聲,顯得小鎮格外的安靜和空曠。和“王記”隔著幾個巷子的“裕隆”質鋪,有個人影像鬼魅一樣飄了進去。
聶歡聽著大牛的鼾聲,和外面不斷傳來小孩放鞭炮的聲音,酒勁也上來了,暈暈的有些興奮。聶歡把燈芯剔亮,把長筆蘸了清水在石板上練起字來,“東明九芝蓋,北燭五雲車。飄颻入倒景,出沒上煙霞”這是聶歡臨過無數次的《古詩四帖》自從悟到劍意後,練字就漸漸的不再注重形式,有時候空手臨帖意在心中。今天日子特殊,又喝了些酒一時興起便揮毫運斤。
起始極慢待寫到“春泉下玉溜,青鳥向金華。漢帝看核桃,齊侯問棘花。……”筆勢一變由緩柔漸漸變得迅而有勁,圓頭逆入、欲放還收,開合也越來越大滿室遊走,初始地上還能辨字形待寫到“龍泥印玉簡,大火煉真文。上元風雨散,……虛駕千尋上,空香萬裡聞。”筆勢又一變就只有筆意,沒有筆形。不止是地上,牆上也水跡斑斑,此時以筆為劍,筆走龍蛇方中有圓,提按、使轉、虛實相間。而多年習練的易筋經和洗髓經,此時聶歡在忘我的狀態中水乳交融。體內真氣也越來越盛,筆尖發出“嗤!嗤!”的聲響,油燈“噗!”的一聲滅了。
外面的雪還在下,雪光反照到窗欞上影印在牆上。聶歡此時人筆一體,物我兩忘。旁人看來他手舞足蹈,所寫東西亂七八糟。而此時在他腦海之中盡是筆意、劍意。仿佛回到了當年張旭初見公孫大娘舞劍“昔有佳人公孫氏,一舞劍器動四方。……霍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 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那放縱飄逸,若疾乍徐,緩急輕重的節奏和倏聚倏散、跌宕起伏的劍勢。待寫到“淑質非不麗,難以之百年。儲宮非不貴,豈若登雲天。……”筆勢又一變,流動、曲折,藏鋒直入滿室人形閃動,如長江大河一瀉千裡。最後寫至“衡山采藥人,路迷糧亦絕。……一老四五少,仙隱不可別。其書非世教,其人必賢哲。”筆勢又一變,變得飄飄忽忽,不可捉摸。看似儀態萬千的妙齡女子,突又變成伏虎、飛龍,沉重如山突又變成如山間流泉。從頭到尾一百八十八字,諸多變化,諸多妙法,聶歡沉浸其中,無法自拔。手中毛筆此時已然成了長劍,內力也從《無始鍾氣篇》“宇宙有至理,難以耳目契”開始到《洗髓還原篇》“易筋功已畢,便成金剛體。外感不能侵,飲食不為積。……浹骨更洽髓,脫殼飛身去。漸幾渾化天,末後究竟地。”《易筋經》此時水到渠成。手中毛筆已然承受不住真氣激蕩,“啪”的一聲筆杆從中炸裂,筆尖毫毛如煙一般四散開來。聶歡此時才猛然驚醒回過神來,靜靜的站在屋子中央。
大牛的鼾聲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停了,外面的雪依然在下著。聶歡感覺自己能聽到每一朵雪花飄落的聲音,魂魄仿佛可以神遊天外,可以脫離自己的軀殼。四周的一切仿佛都是透明的,能聽見自己血管裡血液流動的聲音。這一切對聶歡來說太奇妙了,自己從沒想到過能有這一天。聶歡癡癡的聽著雪落下,夜晚是如此的寂靜,以至於遠在山裡,樹枝折斷,山石滾落的聲音,都能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