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荒人卡爾倚靠在鄉下酒館的門口,小口啜飲著杯中渾濁廉價的麥酒,黑漆漆的大腳趾從破靴鑽出,因為發癢而偶爾抓動。
一位矮子青年背著與體型並不協調的沉甸甸背包,哼哧哼哧滑稽地走進裡面,亂哄哄的酒館霎那間安靜下來,粗獷的男人們每個都饒有興趣的打量著這位外來者,眼神戲謔。
“是地底人!”
“沒錯,地底的老鼠到咱們這偏遠的村子裡做什麽,我可沒聽說這群喜歡黑暗的矮子們喜歡旅行。”
那矮人伴隨著議論嘲諷,找了個座位,將背包卸下放在腳邊,跳到椅子上小短腿晃悠著,瞥了瞥牆上簡陋菜單。
隨後一拍桌子:“老板,上碗紅蔥雞肉面,不要紅蔥。”
原本倚靠著前台桌、熟透待摘的少婦放下盤子裡的堅果,拍了拍手上碎屑,端起麥酒壺,走到他跟前邊倒酒邊拋了個媚眼:
“稍等,面馬上就好,新來的客人,這杯酒算我請你的。”
不遠處漫不經心擦拭桌子的瘦子酒保嘿嘿笑著,有些猥瑣。
卡爾朝那外鄉人凝神看去,洞察發動。
【一個稍微強壯點的男性矮人罷了】
這一被他命名的技能是卡爾從記事時起就擁有的。一些人天生就會擁有一兩項能力,被稱作原始技能或天賦能力,有些雞肋有些卻很有用,獲得強力原始技能的幸運兒更容易被王國、學院、貴族、教會等等裡的大人物所青睞,前途不說光明,至少比尋常人擁有更高起點。
卡爾靠技能洞察,在廢墟、荒野裡撿漏了不少寶貝,積攢了一筆財富。
本打算回自己從小長大的城市,去奴隸市場買幾名女仆隨從舒舒服服尋一鄉下當個小莊園主也就滿足了。可在回家的路上被突然出現的迷霧包圍,迷了路,跌跌撞撞地闖入這座不在任何貴族名下的無名小村,已經徘徊好幾周。
那外圍的神秘白霧不知來歷,在裡面呆久了身體會非常不舒服,而且精神似乎還會恍惚,這讓他一直沒辦法離開此地。所幸他一直是拾荒者的身份,倒是沒人打他注意,甚至都嫌棄多看他一眼。
施展完能力,卡爾搖了搖頭,又一個自己闖進屠宰場的迷途羔羊。
這家酒館,很黑。老板娘蘇珊、瘦子酒保阿湯和廚師大漢鮑勃,是三兄妹。
對這些沒有多少油水可榨的村民來說沒什麽,可要是有外來人進村子來酒館歇腳,那獠牙立馬就露出來了。
下藥、拖到地下室,然後就不知所蹤,如果被吃乾抹淨丟到荒郊野外還好,可要是連身上的肥肉都不放過……反正卡爾是從不吃酒館的任何食物,地裡、菜園瓜果對於他這麽一位常年拾荒簡陋的野狗來說有的是填飽肚子的法子,最多去村民家死皮賴臉討要點粗麵包黃油雞蛋啥的換換口味。
只見在眾目睽睽之下,那矮人拉住倒完酒本打算離開的老板娘手腕。
蘇珊眼中嫌棄的表情一閃而逝,笑吟吟望著那人:“客人這是要做什麽?莫非眼饞老娘身上這百十斤肉不成?”
只見那矮人嘴一咧,露出黃牙:
“老板娘,咱倆打個賭,就賭你們廚子給我做的面裡會不會放紅蔥。我賭他會忘記,如果放了,那你們都別想活,否則,我這包裡的寶貝都是你們的。”
女人愣了愣:“客人你在說笑吧。”
“沒錯沒錯,就是這個表情,真好呢,我很喜歡。”
蘇珊不動聲色後退了兩步,手伸到後腰處。
瘦子阿湯也收斂笑容,眼裡閃爍著精光。
那些沒心沒肺的村民們則更有興致了。
“我那技能難道失效了不成,或許藏著什麽後手。”
看那矮人囂張的模樣,卡爾又丟了兩次洞察。
【空手的話,連你也打不過的家夥,有什麽好探查的】
【矮子矮子矮子,只是再普通不過的地底人族,俗稱矮人】
……很快熱氣騰騰的紅蔥雞絲面被端了上來。
面條上面點綴著幾根青菜和可憐的幾縷雞絲,再無其他。
蘇珊:“客人,面好了,你瞧,沒有紅蔥。”
“嗯,的確沒有,辛苦你了,師傅。”矮子點點頭,笑容真誠。
高大的廚子搓著手,露出憨厚笑容。
“面趁熱吃香,客人瞧您風塵仆仆的模樣,應該走了不少路,早就饑腸轆轆了吧,趕緊吃麵吧,嘗嘗我們家鮑勃的手藝。”
美婦客氣完緊接著又道:“客人,剛剛的賭……還算不算數,你這包……”
“可是……我不吃雞肉啊。”
那矮子小眼一眯,露出殘忍的笑容,隨後從腰間拔出匕首。
“噗~”
一根木簽突然從矮人的脖頸透出,鮮血順著尖端滴落。
那矮人甚至悶哼聲都沒有一點,被蘇珊伸出食指點在他的額頭上,稍稍用力,仰倒而去,袖珍四肢抽搐了幾下,再無動靜。
酒館一片嘩然,眾人就要逃竄,只不過被瘦子酒保先一步堵住門不得不結了酒錢才得以離開,狼狽結束今日乾完活的消遣時光。
卡爾看的真切,是那阿湯在那矮人拔出匕首的一瞬間,將木簽從他後頸乾淨利落地捅入。
“呸,可惜了老子幾滴沉睡藥劑。”廚子鮑勃罵罵咧咧著,拖著那死狗般的矮人小腿,朝後廚拉去,拖出一道血痕。
那婦人則去翻撿那鼓囊囊的背包。
在那進了酒館後言行奇怪的矮人被拖去後廚吃乾抹淨前,卡爾忍不住再次丟了個洞察。
【已經永眠的家夥,為什麽還要打擾他呢】
卡爾揉了揉太陽穴,感覺那家夥有些莫名其妙,也就不再理會,繼續期盼著外面的迷霧能夠早一點散去,或者來一隊商旅,只要能帶自己出去就行。
****
“草,這你馬是黑店啊,老子還沒動手就死翹翹了?不講武德!”
摘下遊戲頭盔的方塵罵罵咧咧從宿舍床上猛然坐起,揉了揉雞窩頭。
環顧四周,現在是深夜,舍友們的頭盔閃爍著綠光,顯然還沉浸在遊戲裡,倒霉的只有他一個。
方塵下了床,來到陽台點了一根煙。
遊戲角色死亡後需要等待1小時才能復活。
這款被媒體評為本世紀自由度最高的第一人稱沉浸式開放遊戲才發售不久,他也就玩了幾天時間, 零阻礙的角色控制,可以調節的五感設定,確實是代入感極強的遊戲,最重要的是玩一夜後起來神清氣爽,完全沒有熬夜後的難受,再不用對人生損失1/3的時間而感慨。
勤勤懇懇打怪,面板屬性提升了不少後,還說在酒館體驗一把曹少璘的囂張放松一下,沒想到自己卻被陰了。辛苦打下來的材料失去不說,死亡懲罰還會掉一部分自己肝出來的屬性數值。
“區區NPC而已,哪怕設計的再活靈活現,終究只是為玩家服務的工具人罷了,敢殺老子,等著吧。”
方塵看了看手機,等待漫長的1小時過去。
****
外來矮人慘死酒館,在小鄉村裡並沒有起太大波瀾,村裡議論了幾日後很快恢復平靜。
這一日,村裡的人都跑了出來。
陽光下,調戲村寡婦的單身老漢張大了嘴,煙卷從嘴巴裡掉落。
握著酒瓶的醉漢任酒水順著嘴角淌下浸透麻衣而顧不得擦拭。
女人停下了喂雞的手,米糠順著籮筐一撒而空。
男人扛著鋤頭,撞著矮樹也顧不上紅腫額頭。
幾十雙眼睛隨著那道沐浴在陽光下移動的矮小身影而齊刷刷移動。
酒館前,蘇珊三兄妹已經聞訊從裡面出來。看著那渾身浴血卻來不及擦拭清洗的矮子,臉色陰沉,眼裡卻掩不住內心的驚濤駭浪。
角落,無人在意的卡爾撚了撚下巴,按捺住心悸,丟出洞察。
【大家好,驚不驚喜害不害怕,我從深淵裡爬出來了--他如是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