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楓城,李家府邸。
家族的訓練場上,兩位年齡相仿的孩童正在對練。
雖是總角的年紀,一招一式卻已初具雛形,拳腳揮動,發出持續的“呼呼”破空聲。
幾十個來回過後,一孩兒終是敗下陣來,被一掌打落在地。
他心有不甘地看著剛剛擊倒自己的對手,後者的身影在仰望中更加高大了,似乎要遮住整個天空。
“可惡啊!”孩童低聲暗罵,拍開後者伸出的手,拒絕他的攙扶,留下一句狠話,小跑著離開了。
“李謫凡,你給我等著!遲早有一天我會打敗你!”
名為李謫凡的孩童笑著搖了搖頭,並沒有因他的發言生起情緒來。
作為白楓城李家新生血脈中的雙子星,兩人常常被族裡人放在一起比較。也因此,他和李柒年可以說從小打到大。
不過他要更厲害一點,還沒有輸過。
“明明都是同齡人,他們為什麽這麽厲害?”
“哇哇!你看我說得沒錯吧?肯定是謫凡大哥贏啦!”
“這是李柒年輸過的第幾次了?”
“數不清了,不過幾次都一樣,他根本沒有贏過。”
“切!輸了這麽多次還沒有自知之明,我要是他都嫌丟臉!”
戰鬥結束,周圍觀戰的孩子們開始議論紛紛。
李謫凡並沒有因誇讚而得意忘形,口頭教育了一番踩一捧一,侮辱別人的家夥,就要徑直離開。
卻在入口處被一個等待已久的女孩攔下。
女孩扎著俏皮的丸子頭,一張白白嫩嫩的小臉上,鑲嵌著兩顆晶瑩的水珠,再加上一點嬰兒肥,很是可愛。
“有什麽事嗎?李銀璃。”他問道。
“那個…你跟我來!”
說完,李銀璃伸手拉住眼前的男孩,帶他小跑離開。
李謫凡有些好奇女孩找自己有什麽事,看這個方向,是要去後山嗎?
估計又是想帶自己去看一些奇奇怪怪的花草吧?
結果和想象天差地別,銀璃拉著他來到了湖邊的小亭。
這裡一般是族裡老人的下棋的地方,他們一拿起棋子就是一天一夜,今天也是罕見地空閑出來。
但自己對這種智力遊戲不感興趣,有這時間,還不如耍兩招劍式。
料銀璃也不是這般無趣的家夥。
所以,他真的猜不出女孩帶自己來這裡的緣由。
女孩將他按到座位上,兩人相對而坐,視線交織在一起,有種說不清楚的意味。
李銀璃終於在視線的交鋒中敗下陣來,她微微低頭,鼓起圓圓的腮幫子歎氣:
“謫凡哥真是無趣!”
隨即她將手放在方桌上,摸索了一番,好像這光滑的桌面藏著什麽大玄機似的
——“哢嚓”
只聽一道玻璃破碎的聲音,方才乾乾淨淨連一絲塵土都看不見的桌上竟出現了實物。
李謫凡驚語:“納物虛光!這不是家族至寶嗎?你怎麽弄……”
“好了好了!這可是我求了好久,爹地才讓破例讓我用一次的!”李銀璃將破碎的鏡片收了起來,不久後它們就會自動拚合在一起。
說是家族至寶,卻也只是一件殘缺法器,不過在白楓城這樣的小地方,足以引得無數不軌者的窺探。
這東西平時都是嚴實安放在家族祠堂,有族老們專門把守的。
所以,李謫凡在看到它的第一眼時會那麽驚訝,現在知曉原因後,又不得不佩服,那個便宜族長對他寶貴女兒的溺愛。
“喂!你就不看看我給你準備的禮物嗎?”銀璃有些忿忿不平,自己的辛苦就這樣被忽視了。
李謫凡這才注意到,從法鏡裡映射出的,是一個精致的盒子,上面編滿了好看的花瓣葉片,基本都是曾經她帶自己采擷過的種類。
他解開花草做的繩帶,小心翼翼地拿起盒蓋。一股濃鬱的清香撲面而來,盒子裡放置著一盤小巧精致的糕點。
“怎麽樣,本小姐親手做的米糕!看著不錯吧?”李銀璃叉起腰得意地說。
李謫凡開心一笑:“有心了!怎麽突然想起送我禮物?”
“生辰禮物啊!你不會忘記了吧?我都記得清楚呢!”
“不是明天嗎?”李謫凡撓頭,他不可能記錯的,這次生日對自己很重要。
“唔……”女孩壓下黛眉,不開心地扭過頭去,癟嘴道:“這不是怕米糕留到明天,會影響口感嗎?”
說完她語鋒一轉,裝作生氣地質問:“你到底吃不吃吧?不吃我可拿去喂魚了!”
李謫凡連忙點頭應答,隨後伸手取出一塊,米糕晶瑩剔透,似閃著點點微光,上層蓋了一片碧綠色的東西,他暫時還沒看出來是什麽。
他欣賞著手上小巧玲瓏的糕點,女孩目光不移地欣賞他。
李謫凡將它放入口中,輕咬一口,軟糯的口感帶著絲絲清涼沁入心扉,他也終於知道那份碧綠的身份——“綠豆粉”。
甜品真是世界上最好的清新劑,連靈魂都能滌淨。
“好吃!銀璃你真是心靈手巧!”李謫凡由衷誇讚。
李銀璃臉上笑開了花,樂呵呵地說:“好吃那你還愣著,繼續往嘴裡送啊!”
李謫凡點點頭,又往嘴裡送了兩塊,但此時面對最後一塊,他卻犯了難。
倒不是吃不下去,修煉者從小鍛體,飯量都是很大的,一頓飯好幾大碗都是常態,何況這小小的米糕呢?
主要他是想留到明天吃,作為自己正式踏入修仙道途的獎賞。
“必須要吃完嗎?”他小心試探女孩炯炯的目光。
“必——須——吃——完!”
好吧,她沒有給自己拒絕的權利。
“可是,我有些吃不下了!”
——一個蹩腳的理由。
李銀璃黛眉微皺,又很快舒緩過來,下一刻,她拿起盒中最後的糕點,不由分說,就要喂到他嘴裡。
銀璃的突然襲擊,讓李謫凡下意識避開,而也因這麽一出,米糕滑過手指掉到了地上。
眼見演化成一場鬧劇,李謫凡急忙來到失神的女孩旁邊,女孩如同被抽走了骨髓,好像下一秒就要癱到地上。
“抱歉!銀璃,我不是故意……”
女孩一把推開了李謫凡,努力睜著含淚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直到積水溢湧過堤壩,一滴淚輕輕滑下。
“李謫凡,你真是塊死木頭!”
女孩罵完,哭著跑出去了。
李謫凡原地怔了一會,片刻後從地上撿起那塊米糕,糯糯的粉上沾染上灰塵,遠不似先前如霜潔白。
深知銀璃脾性的李謫凡知道,即使現在追上去也是無濟於事。
等明個氣消了,再找她道歉吧……
黑色湖水泛起波紋,微風吹拂潮濕氣息瀲灩襲人,李謫凡就在亭子裡一直待到了深夜。
今天的心情有些複雜,一部分是惹惱大小姐後的惆悵,當然以兩人的關系,她還不至於動用關系給自己穿小鞋。
佔據他心裡的更多是對明天的一種期待,那種期待並不一般,而是與一種名叫“擔心”的心理因素長期糾纏作用的結果。
明天就是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第十三個年頭。
是的,他並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原生物種。至少靈魂不是。
不過那些“回家”之類的詞匯都無所謂了。既來之,則安之!
降臨在這新生的軀體上,也不能辜負天生萬物的恩賜以及血親的養育!他相信自己會在這新世界活得精彩。
而這片大陸上的人,基本會在13歲那天覺醒慧根。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成功開啟,而且慧根的屬性也會影響後續的修行方向,
除此之外,它的等級更是尤為重要,與仙途資質掛鉤,決定了一個人終其一生所能達到的頂點。
即使他這個兩世為人的家夥也會心如撞鹿,忐忑不安,就像參加第二次高考一樣。
不過自己基礎鍛體的成效很棒,就算無緣仙途,也要以血肉搏得一番成就,來到這麽奇幻的地方,自然要問鼎青天!
他,李拾春!不,從今以後就是李謫凡了。
明朝一登升仙路,往世凡塵不回首!
就在李謫凡打算打道回府,安心迎接明天的覺醒日之際,他突然發現,自己脖間掛著的檀木小劍失蹤了。
他頓時著急起來,這東西可丟不得啊,那柄掌心玩具從抓周那天被自己握住,之後就一直陪在他身邊。
草木無情,人有情。
那不只是一個小玩具,更寄托著一位少年的劍仙夢。
“是在路上不小心掉了嗎?”李謫凡尋著來時的路面,低身仔細俯查。
可突然,他又發現了更奇怪的地方——路程不對。
是的,從小在這裡長大,可以說李家府邸哪一顆樹上有幾顆鳥蛋他都知道。
然而他走了很久,卻連後山都沒有走出去。回首再看去,那湖畔依舊在身後不遠處,仿佛他一直沒有離去。
“絕對出問題了。”李謫凡面色陰翳,像是能擠出水來。
可發現得還是太遲了。他脖間的檀木小劍回歸,然周遭的環境一變,樹森參天,地面根芽叢生,自己已然不在李府。
而站在他面前的罪魁禍首,是一個面相慈祥的老奶奶,前提是忽略掉她身後托著的長長灰尾,和額前睜開的第三隻眼。
“三目狐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