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龍稍微調整了一下身體姿勢,接著往下說道:“然後我就聽天由命,好在我沒有一時衝動和袞土拚個魚死網破,幸虧我沒有泄氣自暴自棄,保存了一點力量,人若爭氣,就有希望。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竟又毫無所知地被拎了出來,我知道我被拎了出來是因為我又感受到了陽光的溫暖、和風的親切、人類的聲音和一種沁人心脾的香氣,那種香氣來自一個女人,她的聲音很年輕很好聽,她用腳輕輕的點了我一下道:‘好可憐的小家夥,看不出蠻有本事。’一個渾厚的男人聲音馬上提醒她:‘寶月姑娘,當心它突然暴發。’又有一個年輕的聲音問剛才說話的男人:‘福老陽,這東西半天不動,也不知道是死是活?’福老陽卻問:‘大正陽,你在想什麽?’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沉吟道:‘我在想當時我全力以赴和強魔對決,依稀感覺到一股外力加入進來,但一觸即潰,那個幫凶的原形卻沒有瞧清,月妹,你當時可曾留意到?’‘並沒有,日哥哥。’我一聽之下,就知道這男人是太陽王,那個叫寶月的姑娘是他的妻子。只聽那福老陽又道:‘大正陽,有句話說出來你別怪我無禮。’‘你說。’‘激戰強魔時,金老爺並沒有出手,他後來又莫名其妙地去了老石頭家,遭了奸人生相的毒手,幸虧及時逃脫,後在老孤保護下獲救,所以說金老爺的長處不在於戰鬥,我的意思是說強者口中的強者才是強者。’我一聽他小瞧於我,直想衝到他面前,擰著他耳朵和他大吼:‘你知道地主曾救過海主嗎?你知道他曾揮手之間滅泥塗嗎?井底之蛙!’可是我當時毫無氣力,隻好作罷。聽那太陽王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他老人家說要重視,那就按他說的辦吧。’又一個年輕有人道:‘大正陽,何不搬塊石頭真接將它砸爛,更加省事?’我一聽之下,又是心驚膽戰,還好寶月姑娘開口:‘日哥哥,看在我們未出世的孩子身上,就饒它一命吧。’那太陽王還未拿主,福老陽發話道:‘不要多說了,就按金老爺的吩咐,還讓它回到石窩子中,上面再鎮石警示。’幾個年輕人互相招呼著找石的找石、清洞的清洞。值此危急關頭,偏偏我還是昏昏沉沉,動不開手腳,我覺得我真的絕望了,恰好這時,有一陣風挾著水汽吹過,我忽然驚覺,分辨出它的來向,使盡一切力量,猛的翻滾過去,在一片驚呼聲中,嘩啦一下,我立刻感到了清涼、感到了滋潤、感到了力量,我果然一股腦兒落入了那個被稱著靈湖的大湖之中。我身子一經水泡,即刻舒展,恢復原身,當真是虎入深山、龍歸大海。我還是不敢相信,先在水中潛伏,緩緩試身,待感受到真實,怎麽還忍得住,心情和力量一齊爆發,抖擻精神,尾巴甩出一個大漩渦,直如離弦之箭,潑啦啦朝前遊去,身後留下一溜脊浪線,真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那種久違的自由真痛快真幸福啊!我正無拘無束地暢遊,身體忽然被晃動的水體帶動,不禁警覺,留意水體內外,這一觀察,便即明白:原來太陽王不即預防,見我在他眼皮底下突然逃脫,又見我身子矯健、變化大觀,盛怒之下,大吼一聲:‘妖物,原來在裝死!’急速解開無極鞭,照準我遊動的痕跡所在就是一下,在湖中砸出一條空白水道來,神鞭起處,二邊湖水再被吸動,立起一道高高的水牆,煞是壯觀,水牆落下,平靜的湖水即刻生起大波浪,才將我帶動。我見之膽寒,連忙轉向回避,那太陽王又是一鞭砸下,仍落在我身邊,他砸一鞭,我躲一下,慌慌逃竄,他連續幾鞭,我猛一抬頭,看到了岸上的人群,有的舉石、有的執械,都在嚴陣以待,這才醒悟,原來太陽王有意將我趕至岸邊,好讓他的族人夠得上力對付我,這情形和他當時對付我舊主真是如出一轍啊,差幸我及時發現,沒有進入他們的伏擊圈,我趁著僅有的一點點空檔,鑽入水底,一個大剪尾,悄悄掉過了頭,溜之大吉。我一口氣遊到湖心,才敢出頭,見那太陽王再行甩鞭時,被他的族人抱住,指指點點一番,大至是要他顧忌到什麽,他恨恨地將神鞭往地下一摔,又想跳入湖中來鬥我,被我主寶月姑娘攔住,小主人,你如果聽得仔細,便能發現,我這番逃脫,都是她一句話,我此時清醒,便認她為主了。”
“你怎麽這麽急乎?”
“我是天生的通天本事奴才命,有主才有膽。”
“知道了,快往下講。”
“好的,主人,話說那太陽王雙手叉腰,氣呼呼地望著我,大不甘心。我那時自覺體力恢復,也衝著他冷笑:‘氣,氣有什麽用?你生氣,我高興,就讓你多生氣!’就又鑽入水中,張牙舞爪、翻滾騰挪,將靈湖攪得天翻地覆,然後趁興從這頭遊到那頭,再從那頭遊到這頭,時隱時現,快捷無倫,大是過癮。卻不知道我這麽一鬧,早驚動了湖底的又一名海將,這家夥躲在暗處,悄沒聲地遊弋,直等我靠近時,冷不丁地斜刺裡竄出,將我頂翻,張開巨口獠牙就咬,我借勢翻了個身,尾巴急轉,拉出一口大漩渦,反將它卷了進去,自己卻騰地躍起,從空中看那被轉得暈頭轉向的家夥,意外地認出他竟是我同黨錘頭,連忙遊過去和他招呼,不料他竟似不認識我,仇敵一般衝過來,我連忙避開,小主人,這家夥被稱著錘頭,乃是因為他的頭很硬,不論與誰打架,最拿手的就是一頭撞過去,就是碰上山,也得被撞出個洞來,我見他仇熟,才想起來當時舊主和太陽王激戰時,他被魚師乘縮地尺偷襲,奪走萬字仞,施重手將他打暈,破了修果,返回原形,所以才對既往之事一概忘卻,既然如此,我就沒必要慈悲,鐵腳一抓,還是我的腳硬,他又暈死過去。被他這一攪和,我也消停下來,緩緩遊動,打量四周,竟發現了一處宮殿,它被巧妙地隱蔽,毫不顯眼,加上我之前只顧消化內食,對身外之物心不在焉,所以沒有注意到,而錘頭著急拚命,原來是為了保護它,料想剛才太陽王不肯再施展無極鞭,就是怕毀壞它。宮殿分為一大一小二個堡屋,大堡屋高大華麗珠光寶氣;小堡屋又矮又小、平平無奇,大堡屋有大窗格,從中可見奇珍異寶;小堡屋有小窗格,裡面有大海洋長公主聖身和太陽石,我轉了二圈,隻瞥了一眼,不是我不識貨,而是我志不於此。小主人,你知道做仆人的最高境界是什麽嗎?”
“這也有境界,我又沒有想過要做仆人,怎麽知道?”
“是不貪。不能貪利、不能貪欲、不能貪權勢。不然哪天他遇上了動心的權利欲,心中就沒有主人了。”
“那你圖的是什麽?”
“主人高興,能對我高看一眼。”
“呵呵,你還挺忠心。”
“那你是不是認可我了?”
“還沒。”
“為什麽?”
“我一個小孩子,有多少事情,自己的手腳盡可管用,要你這個仆人有什麽用?”
“不能這麽說,我聽你那個長輩和你講解,說人生的意義就是了解生命和生命以外的世界一切。你長大以後要出個力、行個遠不就能用得上我了?”
“了解要從最近的事物開始,涉遠也要從身邊出發,等以後我有了成就再說吧,你還往下講。”
“嗯,我正要離去時,發現小堡屋洞口內似乎有動靜,貼近一看,只見一條黑斑魚高高昂首,一顫一顫地浮動著身子,連著頭也是一點一點的,上顎和下顎錯開,露出一口灰白牙,哈著臉,垂著眼,冷冷地打量著我。我見它敢渺視我,很是生氣,湊到洞口吼道:‘小家夥,給我出來!’它不但沒有理會,反而背過身去,尾巴一扭,身子下面冒出一串氣泡來。我肺都氣炸了,不由分說,就往裡鑽,非抓住它撕碎了不可,不想那裡早安置了一隻如意鮫板筋的圈套,我頭剛過去,就被它牢牢卡住。我吃了一驚,連忙後退,急以鐵爪去拆,卻夠不著;抬頭去看,又看不到;頭都甩昏了,也不能甩掉;惶急之下,隻得在湖中疾遊亂竄、來回馳騁、猛烈翻滾、團團亂轉,哪管得了靈湖中被攪成一鍋粥,只要能擺脫那倒霉的頭箍。一通折騰,我頭昏眼花,也不知道它還在不在,停下來正想感受時,一串氣泡咕嚕而下,噴了我個滿頭滿臉,原來不光套箍還在,那條小惡魚也連接在上面,在消遣我呢!我暴跳如雷,又箭一般地飛馳開來,要追上小惡魚,將它一口吃掉,也不知在湖裡來回遊了多少圈,就是追不上它。”
“哈哈,你是氣昏了頭,自己怎麽能追上自己?”高恨大笑道。
“是是,咱也有身份,也有地位,哪容那黑扁小雜貨戲弄!可是還有更氣恨的呢,我遊得正酣,忽然停下,翻眼朝上,一動不動,忐忑不安地聆聽頭頂動靜,過了好一刻,就在我有些松懈時,那鬼氣泡也是試探一樣,先是一粒粒、一小串一小串地掉下,繼而嘩嘩滾滾而落!我怒不可遏,激血衝腦,不顧一切地破水而出,衝向天空。”
“哇,這下好了,你可以離開水,它可不能離開。”
“小主人,你還沒有聽懂,那小雜貨是假魚、是機關!”
“假的?”
“對,我後來才想到它是我們大海洋中寶珠王製作,可以以假亂真,那二個堡屋也出自他手,大堡屋中金銀珠寶是為了防人類,小堡屋是主體,設計的這個機關是為了防水類。我開始沒注意,後來氣昏了頭,所以沒認出來,你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你快往下說。”
“我一邊扶搖直上,一邊心思仍在那小雜貨身上,仰著頭去看它,我仰、仰、往上仰、往後仰,仰得不能再仰,終於翻了個空。就在這時,我身體一緊,被一股外力帶動,卟通落地。”
“怎麽回事?”
“顧前不顧後,忘了留神太陽王了唄。他早就虎視眈眈,見我現身,更加躍躍欲試,趁我心神不定、身形翻亂時,果斷出手,無極鞭矯龍一般探出,將我卷住,輕輕一帶,拉了回去。可笑的是,我一個翻身,仍是仰著頭、翻著眼,關切小雜貨的動靜。”
“哈哈,你當時的樣子一定很蠢!”
“想想也是。”
“剛才沒有問,無極鞭是什麽東西,這麽厲害?”
“這世上有幾樣東西,看上去很普通,在常人手裡也就放放羊、派不上用場,但是到了能掌握它的主人手裡,那真是物盡其用、威力無窮。無極鞭,又稱打龍鞭,其實也是由千龍絞結而成,可藏大化小,移山倒海,摧敵千裡,原是我舊主之物,他死後,才為太陽王所得。”
“好了,你還往下講。”
“是,我隻關心小惡魚,對身邊的太陽王毫不理會,他又不幹了,以為我也是在渺視他,拉開架勢,衝我大喝道:‘畜牲,照打!’,見我仍是那狀態,手臂便落不下來,還好寶月姑娘上前,解開他尷尬道:‘日哥哥,這是它嗎?剛才一點點,現在這麽大?’‘當然,妖物嘛。’‘你看它頭頂是什麽?’‘像是條木偶魚。’‘可是之前沒有。’‘誰知道怎麽回事,當是它自作的,一看那傻樣便知。’‘它好像也想擺脫,會不會是祖靈有諭示?’‘待我上前看過。’‘當心,它很厲害。’‘哼,再強也強不過它主子。’‘恐怕有機關,還是我來看。’我雖然聽到他們對話,但還是專注頭頂,一陣風吹過,雖然沒有氣泡出現,但是還是感覺得到小雜貨在頭頂隨風顫悠,如同猴子戲象,不由得又泄了氣,才要發作,又聞到那股熟悉的香氣,更加濃鬱,正是寶月姑娘身子所發,我這時難得頭腦清醒,想起自己被扯出洞時,是她救了我,現在恐怕還得靠她來為自己脫困,當下垂頭閉目,趴下身來,讓她安心上前觀看。我注意力一轉移,即刻感受到一股強大得令我不安的壓力,知道太陽王這次在全神戒備我,而寶月姑娘則自由上前,看了道:‘日哥哥,這機關是一種板筋練製而成,本來堅韌無比,但此刻脫離鹹水,烈日一烤,已然變酥變脆,這裡有排齒關鍵,我來解開?’太陽王道一聲:‘且慢。’上前一步,伸手捏住我頭上的套箍一撚,拉下來交還寶月,寶月嘖嘖評價幾句,拿著套箍在我面前晃動嚇唬道:‘你還凶,就再給你帶上!’”
高恨笑道:“她還真凶,你又要惱怒了?”
“不,不,你不知道,那一刻我已有了主意。寶月又問太陽王:‘日哥哥,它不會是龍吧?’‘不是,媽媽說過,父親身邊有條龍,是人看不見的,你看它粗夯野蠻,一點靈氣都沒有。’我本來一身輕松,心想寶月姑娘二次救了我,必是我命中的主人無疑,心中大慰,正在她腳前安靜葡伏,待聽到太陽王和她對話,輕蔑地掃了他一眼,心道:‘你雖然也有些神通,對龍界卻孤陋寡聞,只有那些不成氣、根基淺的龍才無形無相,像我這樣的練氣成形,由虛即實、虛虛實實,已是龍界的翹楚了。’恰好他看到我的神氣,也不屑道:‘瞧它這個樣子,以為自己是多了不起的東西呢!’我也不理他,又往寶月姑娘身前擠了擠,和她搖頭乞尾,以示親切,不想她反而著慌,和太陽王道:‘日哥哥,你看它?’太陽王笑著安慰她道:‘沒事,說不定它想認你為主人呢。’又和我吼道:‘你這畜牲,是不是這樣?’我俯首貼地,眯眼認同,太陽王大聲道:‘不行!’我霍地抬頭,瞪目怒示,心道:你老爹地主公公我都沒放在眼裡,你算什麽,對我不是打就是罵,現在還想攔我認主,我不管你是誰,誰攔我就和他拚命。”
“你這就不智了,他是寶月姑娘的丈夫,寶月都得聽他的,你這樣來硬的不行。”高恨總結道。
“我不管,特別是聽到他輕蔑道:‘不服氣麽?我說不行就不行。’時,也不管他身份手段,呼的撲上,和他拚命!”
“你來真的啊?”
“當然,我本來離得他近,又是暴起發難,所以鐵腳一下子就迫上他眉睫,銳風壓得他呼吸急迫。他不及預防,勉強舉起大天珠來相抗,也被我掃落地上,但他的經驗和敏捷都是爐火純青,生死攸關之際,不假思索,一手一隻捉住了我的大鐵腳。我也是毫不猶豫,嗖的一下,竄上半空。我恣意騰挪、矯捷翻飛、上下穿梭,而他則被迫脫離根本、如陷汪洋、不能自主,只能像草束一樣由我帶動。我一開始是負著氣:太陽王,地上你威風,天空我做主,就讓我帶你來個大周天兜風,你只要能發出聲來敢動一動就算你真本事!後來我也不顧他了,因為剛才湖小沒放開,現在空中多自由,我越飛身子越舒坦,精神頭越足,就把他給忘了。”
“他沒有掉下來,真的沒有能發聲和有動作?”高恨忍不住問。
玄龍瞟了他一眼道:“哪能,不然他怎麽打得贏我舊主!我正忘我間,鐵腳忽然如遭火炙,這才想起他,原來他反應快,一開始就奮力收腹,雙腿攀著我身子牢牢盤住,順從我的力量,保持氣息暢通,待適應後,運起太陽功,將力量傳輸到手上,化為血掌烤我。這下輪到我著慌,極力掙扎。他沒有了大地的力量之源,力道催不上去,血掌的威力打了折扣;而我在和他搏鬥的同時,還要保持飛翔,因此二個竟打成了平手,就在靈湖畔寶積山上空翻翻滾滾膠著。我們打鬥的時間長了,漫漫黑氣驚動了附近的幾隻蒼鷹, 紛紛飛來,幫助太陽王,攻擊我老黑,我措手不及,為保眼睛,隻得一頭扎下,太陽王又見機快,趁勢將我鐵腳一撅,令我下墜更快,他又忍著耳畔疾風,眯眼判斷形勢,在我堪堪穩住身子準備上飛的瞬間,果斷放手,冒險一跳,落到了一處緩坡上,而我也如釋重負,一飛衝天,去找那些個聒噪討厭的扁毛畜牲算帳。剛剛和它們纏上,下面的太陽王一聲長嘯,它們聽了一下子散了開去,我還來不及反應,無極鞭已如同出海的蛟龍挾動滿空的氣流,嗚嗚生風;又似一道黑色的閃電切斷了太陽的光芒,天色驟暗,我不敢攖其鋒芒,落荒而逃;群鷹勢利,啾啾追趕,又呼喚遠近的同伴,紛紛加入,直如老鼠攻象,又似蜂逐老熊,氣勢如虹,直將我逐下大高原,才得勝而歸,鼓噪散去。我驚魂未定,一口氣逃到了大海洋邊上才落下來喘息。”
“前面也還算了,你最後這表現真讓我想不通!”
“你不知道,倒一次大霉,中間喝口涼水都會被噎著,這是規律。”
“我不覺得你倒了大霉,你應該慶幸才是,因為是你去找人家惹事,此前你是贏慣了,所以不覺得,這次遇到了強手,被人家擒拿製服,想想過去被你打敗過的對手吧,他們有沒有翻身的機會?而你卻被救出來了,你不覺得幸運嗎?”
玄龍回味了一陣,點頭道:“你說得也對,但第二次我沒有去惹對方,是他挑的事,傷了我,到現在也沒有痊愈。”
“你說給我聽聽看。”
“好的,主人,你先喂我喝口水,潤潤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