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高恨的學練輕松多了,醜娘此前所教的典句,朗朗上口、清晰不亂,所教內容即聽即記,速度與以前相比無異於天上地下,以至於醜娘不能適應,趁機和他講道理:“學習就是這樣,初學時覺得智識是一座大山、又似浩瀚大海洋,不知何時見頂、何處是盡頭,這時只能定下心來,踏踏實實走好每一步、勤勤懇懇學好每一天,不能偷懶、不能拖欠,要像蠶食桑葉、螞蟻搬家那樣,終有書山啃盡、學海吞完的時候,這時候,你再回首:一路盡是放棄之人、抱憾之輩。”
道理講得冠冕堂皇,高恨這時也聽得進去,樂得點頭。
他不知道二位娘親內心驚訝之余,又開始發愁:自己已經二手空空,無可授教,下面到哪裡去找到良師?
自此醜娘也難得吼叫,任高恨玩耍,高恨哪也不去,一來他覺得自己身體還不舒服,腹脹頭昏,只有每天練習技藝,練得越久越賣力,體內的感覺便輕松些;二來練好後,他便和玄龍聊天,套它講些奇聞故事。每次他一坐下來,先感慨一下:“唉,也不知道這段時間吃多了怎的,一直飽脹。”
玄龍幽幽道:“你活動了大半天,便精神奕奕;我倒了大霉,比你還撐,卻動彈不得。”
“你千萬別再讓我吸你的血,受不了!”
“不到萬不得已不會那樣的,我傻呀?”
“對不起啊,你想發牢騷就發吧,沒幫上你的忙。”
“想通了,我要是現在還在荒郊野外,不也一樣,指不定來一鷹隼狼豺就不妙了。”
“你自己也想想辦法,我一小孩子畢竟見識短淺。”
“知道,和你急也沒有用,這裡也沒有強人,我只能認命,唉,這也不知什麽時候是個頭?”
“你準備放棄了?”
“有什麽辦法,現在只有二條路,還不見得行。”
“你說,我肯定幫忙,現在有空了。”
“一是我想來想去,你背的那些東西微言大意,要指望你多想多悟,看能不能悟出個道道來?”
“這個就是牽強附會都難指望,經典又不能包治百病,還有一條呢?”
“那要等你長大了,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送我回大海洋,我冒險去找舊主的一位知己老友,看他能不能念著舊情,給我塗上生生膏準能行。”
“哦,我長這麽大,還沒有出過遠門,更不知道大海洋在哪裡。”
“其實我也知道不成,大海洋?嘿嘿,一個常人走上一輩子恐怕也到不了,唉!”
“這樣的話,也許我真得做你的主人了,你放心,只要你活著,我一輩子照顧你。”
“謝謝!”
有一種人,他不喜歡吵吵鬧鬧的氛圍,不習慣多講,不習慣和人交往,喜歡一個人獨處,在人群堆裡也不顯眼,那不一定是他孤僻、古怪,而是他有自己的思想,沉浸在自己的探索之中,他的頭腦幾乎沒有停過,除非睡覺,他總是在思考事情。
高恨就是這樣,他自飲玄龍之血,精力日益旺盛,每日的心思只在學練上,越學越有興趣,越練越有勁頭,自然不想出去找小夥伴們玩。
他不是不合群,而是小夥伴們和自己想法不一樣,他們甚至沒有想法,所以他們不是他內心想要的那個群。
他也經常出去走走,都是在安靜的時候,走安靜的路,這樣一來既可以邊走邊背記典句,領悟其中的奧義,又可以帶著玄龍出來吹吹風散散心,和它聊聊天。
但是時間長了,又在同一個地方,就難免有碰面的時候,本來春天到了,憋了一個冬天的小夥伴們精力十足,天天吆吆喝喝的,成群結隊去爬遠山、跳沙堆、爬樹掏鳥窩、下河摸魚、去草地上捉蟲子,仿佛不知道疲倦似的。
這一天一群人正要外出,老四雖然個子不高,但是眼尖,看到高恨正好也在不遠處散步,便喊了一聲:“高恨在那。”
老二問無刑:“那小子怎麽樣啊?好久沒聽到他嚎叫了。”
無刑道:“不知道,我又不和他玩,是不是被他姨看得有氣無力了呢?”
“是啊,她姨也很久沒有動靜了。”
“他走了,怎麽一瘸一拐的?”老四又提醒道。
富財搶著回答道:“他前些日被他姨打斷了腿,雖然好了,還有點瘸,整天呆在家中自個兒玩,我去找他也不理。”
“哦,你快說說,為什麽打他?”“這個他才不好意思講,肯定不是什麽光彩的事。”
“這小子,”老二皺著眉頭,嘖嘖嘴道:“他非想混得一個朋友也沒有啊?”
無刑道:“不行,我們得追上他。”
“幹什麽?”
“看他怎麽走路啊。”說著做了個跛足走路的的姿勢。
小夥伴們哄堂大笑,一窩蜂地追上來。
高恨出來走走,本想尋些枯枝,回去用鋼刺刀削成一截截的,再烤成炭管,留著作畫用,不料出門不遠就遭遇到小夥伴們,他不想和他們搭理,掉頭回家,見他們仍然呼喊著趕來,放好玄龍,自顧自地練起撐身的動作來。
小夥伴們如同遇到多年不見的老友一樣,興衝衝地趕到,看到地上的高恨表演時,一個個張開了嘴巴瞪大了眼睛,臉上充滿了羨慕之色:只見高恨四肢著地,有時候雙手一腳輪換撐著身子,有時候單手雙腳,有時候一手一腳,動作連貫嚴密,快而不亂,整個人就像浮在空氣中一樣,不時直翻身、橫翻身、大飛旋、倒陀螺,層出不窮,令人眼花繚亂。
眾小夥伴們哪裡曾見過這樣的表演,大氣也不敢出,生怕打斷了他,不能看到。
只有無刑無聊,大模大樣走到高恨身前,像蛤蟆一樣趴下,口中哇嗚哇嗚的也不知學的是蛤蟆叫還是狗叫,見高恨不理,又大口大口地對著高恨臉上吹氣。
這下高恨不能再忍,也不見他怎麽動作,身子往前一湊,眼睛和無刑的眼睛對在了一起。
無刑嚇了一跳,站起身來笑道:“幹什麽,要咬我麽?”
話剛說完,高恨一個獨立,雙腳正落在他嘴邊。
無刑又嚇了一跳,連忙後退。
他剛停步,高恨又已在他面前。
無刑笑道:“你這瘸腿倒比這好腿還快,來追我呀。”說完扭頭一邊跑一邊撩。
哪知道高恨的速度遠超他的想象,旋風般追上,他隻稍慢了一下,腳踝就被高恨抓住。
高恨的手勁又大,他疼得一跳,加速再跑,高恨又追上。
他轉了幾個圈子,使盡了全力,都跑不脫高恨之手,也不知被他抓過多少次,隻累得氣喘籲籲,邊跑邊叫:“我不來啦,你快停下來!”
高恨只是緊追不放,他實在跑不動,癱倒在地,大口喘氣,話都說不出來了,高恨依然不饒,雙手著地,在他身邊快速繞著圈子,雙腳只在他面上虛點。
敏敏見了,連忙上前拉他:“高恨,不許你欺負我哥哥,他已經認輸了。”
高恨這才停下,站起身來,自去水台邊喝水。
老二一碰老大,二人連忙上前幫忙。老大討好道:“高恨,我們很長時間沒看到你,今天找你一起玩的。”
老二道:“高恨,你真厲害,也教教我們,我們一起跟你練。”
高恨手指著面前道:“我家門口小,你們到別處去練,富財都會的。”
富財聽了忙道:“我都會,我們明天到曬場那邊練,你們跟著我學。”
老二看看富財,問高恨道:“他行不行啊?”
高恨笑道:“行的,我練了一年多了,你們練這麽久,肯定比我還厲害。”
“那你到時候來不來?”
“我媽媽和我姨不讓,她們有事要讓我做呢。”
“好吧,有不會的再來問你。”
“行。”
來日,小夥伴們果然浩浩蕩蕩到曬場集合練習,只不過才三五天,人就稀稀落落,剩下的又堅持了幾天,看到練來練去也就那個樣,離高恨那個效果簡直是地和天比,都各自想玩什麽就玩什麽去了。
大安和醜娘後來聽說過此事,警告高恨:“以後別隨意顯擺,自找麻煩。”
高恨問為什麽,醜娘道:“讓你學練是以後應付大事用的,這裡人少太平,有本事也用不上,反遭人忌恨。”
高恨點頭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