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幫他們忙了?”高恨見過真人停頓,追問道。
過真人息息嗓子,正經道:“當然,十天后,南山坡上的大片竹林成了元寶山前的竹山。”
“嘻嘻,我姨還說大能者心都剛硬,你倒好心腸。”
“哪裡,是你沒有聽出來,我不過是為爭一口氣。”
“哦,和誰嘔著呢?”
“就是你姨口中事事都完美、方方面面都成功的金某人啊。”
“最後結果怎麽樣?”
“本來是我贏,最後我也沒有輸,問題在他們不在我。”
“怎麽回事?照理他們碰上你這個大能人大靠山,奉若神明唯命是從,又生什麽想法?”
“嗯,事情的開始都是激情熱鬧,我為他們釣得竹山,他們也真心對我敬若天神,謝一是他們族長,我卻可和他們發話,那時候正值農閑,他們之前連年豐收,有的是口糧,羊群也很大,就差房子,眼前有了材料,自然熱情高漲,氣氛哄哄,人人乾勁足,搬抬推拉扛,事情易又快,一天一個樣,惜乎很多勢如破竹的事情,也是說停就停,它也不能免?”
“那怎麽能說與你無關?你是關鍵人物啊!”
“先說一件不相乾的事情,我因二頭和羞羞的事情,鬧到謝一面前,當時看著他,就覺得他哪裡不對勁,等到他們割竹回來,同行對他無不讚服:‘沒想到族長這麽能乾活,我們幾個都乾不過他一個。’‘族長越來越年輕,乾活當然肯拚命。’謝一也有點飄,誇張的歎息道:‘嗯,我知道我之前身體不好的原因了,是活乾得少了。’眾人皆笑,我越聽越疑、越看越疑、越想越疑,就不動聲色的去找小雨。話說福德山有二個地方最寒磣,有二個人最孤單,一個是呆守墓的福孝,一個是苦養傷的小雨,我來到小雨的棚屋外面,輕聲道:‘小雨,我來看你來了。’見她不理,又道:‘小雨,我把你當作親孫女看待,進來不要緊的哦?’小高恨啦,我可能和小雨有緣,就像阿猜把你看著他的親孫子一樣,我把她看得比親孫女還親。”
“呵呵,知道,她願意嗎?”
“願意,你往後聽就明白了。她當時道:‘我不想見你,你不是鼓動我和我爸打架,就是動手欺負我小叔。’我這才進去,連忙和她解釋道:‘哪有啊?’‘還哪有啊,這裡沒有人能傷害我小叔,除了你;再有我小叔現在就二個心思,守墓和鑽研王書,不可能去打擾人,只有人去打擾他,當時只有你在他身邊,不是你傷害他,難不成是他自傷?’‘咳,就算是,後來我不又救了他,我這次還幫你爸你族人釣了一大堆竹子呢。’‘所以老過啊,一個人雖有大能,若境界不高,就會成為邪魔;只有境界也上去了,才能成為真人、成為仙,你明白嗎?’‘我明白。’‘你來還有其它事?’‘就是來看看你,你怎麽樣啊,那靈丹飛肉吃了沒有?’‘吃了。’‘不會吧,你是不是也偷偷的給你爸吃了?’‘你覺得我爸會來這兒嗎?’‘不會。’‘我能去見他嗎?’‘不能,那你怎麽沒有好?’‘想人!’她憋了一下,話說出來,眼淚也流了出來。我慌了,忙和她道:‘想你爸媽、族人?我帶你去見他們。’她搖頭不答。我愣了一下,隨即明白,安慰她道:‘是阿湯那小子,我去找他了,也責備過他,因為這些天忙著釣竹開石,忘了來告訴你,他,唉!他說他以後一心要忙族中事務,還埋怨你。’‘他埋怨我什麽?’小雨抬起還掛著淚珠的臉,奇怪問我,我隻好如實告訴她:‘他說你在算計他。’小雨聽了,淚水又嘩嘩流下,臉上流露出怨恨和痛苦的表情,喃喃而問道:‘我算計他?算計他什麽?我得到了什麽?’那一刻,我明白了,小雨沒有算計阿湯,而且他把阿湯看得比自己還要重要,為了阿湯就算生命都可以付出的那種,又怎麽會在乎他的寶貝和王書!我看她傷心成那樣,自然心疼,哪裡還等得及,和她說一聲:‘這小子,我把他拎來,和你認錯。’衝到外面,借高一望,阿湯正忙著打獵,跑得歡著呢,當下站穩身、握定杆、運勁甩出天地鉤,不料寶貝出手,竟然空空地蕩了回來,讓我大感詫異,這可是從所未有之事!我打足精神,再起一鉤,寶貝依然無功而返,卻也能分辨出由頭來,八成是阿湯隨身帶了寶貝十方連珠,將我的鉤先吸過去再蕩開。我知道再釣無功,隻好悶悶收杆,訕訕和小雨道:‘這小子無知,我怕釣傷了他,待我忙好你爸這一攤子事,我用風火衣將他裹來見你。’小雨突然求我道:‘老過,我對你雖然口聲不親,但內心覺得你親,’小高恨,你聽,我說是吧。”
“什麽啊?”高恨問道。
“她這不是認我作長輩嗎?”
“聽著是,她求你什麽事?”
“小雨道:‘我求你在我小叔沒有擺脫束縛前,不要傷害他,還要保護他。’這孩子,自己都這樣了,還在替別人著想。”
“那個福孝需要你保護?她這是什麽意思?”
“我為什麽喜歡她,因為她非常聰明、非常懂事,你往後聽就明白了。我其實一開始也不明白的,一是因為小雨的遭遇;二是因為天地鉤第一次失靈,所以就糊裡糊塗走到福孝那兒,當著他的面,默不作聲地打量了一下四周遠近:除了遠處有一群猴子在覓食活動,像樣的大生靈都沒有見著,再回過頭自上而下冷冷地看著枯坐入神的他,心中苦笑道:‘你如果幾隻猴子都對付不了,就不用守墓了,自己也挖個墓將自己埋了吧。’揚長而去。我說這些事,是表明我當時心情不暢:遇上件難堪事、添了件堵心事、惹了件閑事,但還是影響不到我起石。”
“嗯,那堵心事是什麽?”
“我思想一打岔,手腳便慢下,巧的是福族人的乾活熱情也落了下來,之前熱火朝天,現在冷冷清清,便如一鍋翻滾的沸水被抽掉柴火陡然平息一樣,族中首腦也不再挨著個兒天天到我面前來老前輩長老前輩短的熱情問候,我先不適應,還抱怨他們忘本太快,等冷靜下來,細一觀察,發現他們天天聚在一起,爭論不休,當然就沒有心思來看工地和我了。我好奇之下,悄悄潛往傾聽。”
高恨插話道:“你好像很喜歡偷偷摸摸聽人家的話?”
過真人笑道:“你如果大大方方去聽,人家只會講些冠冕堂皇的表面話,偷偷聽到的內容才有味道。”
“是嗎?你聽到了什麽?”
“那謝顯正耐著性子苦口婆心勸說其他首腦:‘我們應該先砌牆、後豎房,趁著過老前輩在這裡可以幫我們,先把牆砌好,再定定心心地豎房,因為砌牆難、豎房容易。’那個叫小梅的女首領質疑道:‘我們開始隻說要豎房,沒有砌牆的計劃,砌牆需要的工料要多得多,難度也大得多,關鍵大家都沒有那份熱情。’謝顯道:‘砌牆是為族人後代所謀之事,是公事,是大事,牆砌起來,我們今後就有了憑仗、有了依靠,不怕洪水、暴風、猛獸、外敵,因為圍牆是最大的器械-雖然是被動的,成則安守無憂。’謝光搖頭道:‘小顯啦,我看沒有必要,因為我們全體族人齊心就是最好使的圍牆!’‘二叔,你說得對,可是那是血肉之牆,不是石之堅牆,一旦遇到大空難,付出的代價很大的,況且人心總有松散的時候。’‘你多慮了,就是眼前這樣,過前輩肯出力,也是我故意激他的結果,倘若他興頭下去,我們就會二頭落空,因此還是計劃什麽就幹什麽,不能一山望著一山高。大哥,你覺著呢?’謝一沉吟道:‘都有道理,再議議。’小梅又道:‘族長,既然大夥兒拿不定主意,不如再去問問福孝兄弟,聽聽他的看法,旁觀者清呢。’福陽接口道:‘這個就不必了,他不會關心大夥兒的事情的,我覺得謝二哥的話對,先把豎房的事情解決掉,至於砌牆,謝顯啦,等你當了族長,正好召集大夥兒做這件大事,我們都支持你。’小梅反駁他道:‘你怎麽能這麽說,你不是一直支持福孝兄弟接替族長的嗎?’‘事情在變化嘛,你看看他現在這個狀態,不要說族長,什麽事都不沾身。’‘那是他現在有事,說不定事情過後,他又變好了呢。’福陽一撅身道:‘那是你的想法,反正我支持族長和謝二哥看法,族長,二哥,我還有事要去安排,反正你們怎麽說我怎麽聽。’說完打了個通揖,轉身離開。我雖然聽明白個大概,但還想多知道些情況,便悄悄相隨,想走遠了些再問他,哪知他沒去工地、沒去田頭,也沒有回他的家,而是去了一個他不該去的地方。我頓時明白,原來前些日子太忙,把他和柳柳這檔子事給忘了,也沒留意謝一帶隊伐竹時,各支首腦都參加,只有他借故留下,想不到他這麽快便轉彎、這麽快就突破,又這麽急色,竟然敢大白天從其他首腦面前脫身,急急趕往親密兄弟家中,難怪他不久前還兄弟短兄弟長、兄弟前途有希望,現在卻進其房上其床、兄弟不在我幫忙了。他色欲薰心,全不心虛,以為無人瞧見,殊不知世界有光,利人行為,也在觀其所為;天下有風,利人以聽,也在聽其所為,我看到這裡,抱胸而立,冷笑二聲,想到有人的地方就有這事,最能撬人口舌,就是正經傲驕的福德山族人也不得免,最終恐怕也得以雞飛狗跳收場。我想那福孝強且無趣,上次本想和他玩玩,結果反被他玩,我落得狼狽還賠了靈丹,本來就耿耿於懷,剛剛又聽到謝老二采用激將法利用我,令我心頭更生惱怒,好在發現了這件醜事,原來他們這裡也不是光和塵同,於是心情轉而得意,乃吟唱道:‘這類事真正奇妙,我一生所見不少,福德山能人不免,得享者魁首福孝。呆守墓家室不要,屁股下坐得蠻牢,我今將消息傳到,且看他是坐是跳?’我是有事可攪,興致立高,涮地便到見孝處,見那呆福孝骨立形銷、發枯膚糙迎風而立,向著他家的方向翹首張望,見了我也隻微微點頭,不卑不亢。我見他忘了我對他救命之事,毫不熱情,自然心中有氣,冷眼譏笑道:‘呀,肯站起來啦,看什麽呢?’‘我在看我的族人發生了什麽事,前些日子天天熱熱鬧鬧,這幾天怎麽又消停下來?’‘哦,他們沒來告訴你?要我說啊,你若不關心集體之事,也別想著有人來和你談論商議,也別想到有人尊敬你,告訴你,他們在忙著豎房。’‘豎房?誰家豎房?這麽大動靜!’‘家家在豎房,人人都在忙。’‘家家豎房?每一支每一戶?’‘對呀,只有你家沒有,因為你不在。’‘嗯,他們哪來的那麽多材料?’‘因為我,我從南山釣竹,再就地剖石,還有,所有的重活都由我承擔。’‘哦,原來如此,不怪不怪。’‘你又想通了什麽?’‘我本來身體餓得發慌,內心急盼親人來送糧,原來他們都有要事在忙,我能不理解。’他說完想起來,忙向我躬身下拜,卻身子不穩,搖晃二下站定道:‘謝前輩所施恩德!’我問他:‘你謝我什麽?’‘謝前輩助我族人成其安居心願!’‘你很重視家?’‘家乃鳥之巢豕之窠,人之安身保命之所,豈可輕視!’‘可是剛才我說了,人人都在豎房建家,隻你沒有。’‘使族人先有我後之,族人皆有我獨無,無怨無悔。’‘不是你想像的那麽簡單,剛才我說的是大眾喜事,還有一件悲事,是你的,你想不想聽?’我說完目光炯炯地看著他,他卻平淡道:‘言在你,斷在我。’‘好,那我就告訴你:你心中的家已不在。’我悠悠的看著他,見他面孔上的陰霾一閃而過,竟不急不躁,心有不甘,問他道:‘你明白我的意思?’‘明白。’‘想不想知道那個人是誰?’‘不想。’‘要不要我替你懲罰他?’‘不必。’‘為什麽?’‘我不想和前輩討論這個話題。’‘好,那就依你的意思,不提家事提糧事,我去通知他們送口糧來?’‘也不必,我的族人自己會想到我的。’‘哈哈,能想到的話早就來了,他們豎房不和你商議,說好的口糧不差卻斷供,原來福德山的風氣人情不過如此,我還以為這裡真是光和塵同馨悅家園呢!’‘我的族人我知道,就有變化,終會理解。’‘終會理解?人都餓死了有什麽用?也罷,我給你找口糧,也不要你見情,就想讓你看到他們什麽時候會理解?什麽時候送口糧來?’他的臉在扭曲, 卻還倔強道:‘我的族人我知道,但還是要感謝你。’我冷笑道:‘感謝我什麽?要感謝就感謝小雨。’‘小雨?’‘唉,沒想到整個福德山就她最了解你,說你現在的思想就是守墓和鑽研王書,肯定會被誤會遭冷遇,讓我照顧你,不讓你死。’福孝聽後沉默,眼中漸漸泛出淚花,喃喃自語道:‘噢,我現在可以斷定,她不是循於私心戀情,而是著眼福德二族人的和解,才殫精竭慮幫阿湯修習王書,這孩子,怎麽這麽聰明!這麽有擔當呢!’我聽了更加喜歡小雨,又去找她,想在她面前擺功示好,去了幾次,她都沒在,她不見了!但是我還是決定不讓福孝餓死,不僅是小雨的懇求,還因為當福孝聽到妻子不貞、看著族人疏離表現出來的不悲不怒讓我不服,我一定要看到他對他的族人失望絕望,即使他不和他的族人內訌,也要看到他們反目的時候,到時候我就可以辱擊他們,什麽教化先進?什麽同心同德?不一樣是一群烏合之眾、原初人類!我有這樣的期望,便不辭辛苦給他去找口糧。他蘆棚裡就有雞,但他堅持寧可餓死也不殺生,連雞蛋也嫌犖腥,掩埋不食;他族中的口糧又非族人送來不可,我隻好去深山中釣些還有掛果的栗子樹、杏樹樹枝,由他剝烤倒也香糯惠食,我瞅著他津津有味飽腹滿足的樣子,心中憤憤,又尋思著找來些山藥、蓯蓉、枸杞給他,他倒對我信而不疑,一並笑而納之,惜乎食後一二天,身子便舉而不下。”
“什麽意思?”高恨剛問出聲,見醜娘出掌往下一按,連忙道:“沒什麽,你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