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處宅子出現在齊雲面前,門扉上刻寫的對聯被風沙侵蝕,只能看見寥寥幾字。屋簷上掛著銅鈴已是鏽跡斑斑。
“這是一處老宅子了。”陳老漢笑著解釋,抓起門環連連扣動,咣咣咣~,一陣急促的聲響。
“老村長,出來開門了。”
陳老漢牟足了力氣,扯著嗓子喊著。很快,門內便傳出一陣急匆匆的聲音,伴隨著一句句連串著的“來了,來了”的聲音。
染著紅漆的木門“吱呀”一聲打開,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嫗出現在門口,她警惕的看了一眼門外的人,看到是陳老漢和一個穿戴整潔的少年後,臉上露出了和藹的笑容。
“小兄弟,您就是青雲宗的弟子吧?快請進,快請進吧。”隨著老嫗邀請,紅漆大門被打開,裡面的景色也展露出來。
院子很大,十分空曠。枯葉堆成一個小堆,周圍還有幾片零零散散的枯葉沒有收拾乾淨,應該是剛剛垂落下的。
“老嬸子,村長呢?客人都到了,怎還不出來啊?”陳老漢有些心急,村長在陳家村裡威望最高,面子也是最大。而且村長還是一位修行者,現在青雲弟子來到這裡,村長不出面迎接,多少有失偏頗。
“哎,那老頭病了,一天到晚不吃不喝的。躺在床上光瞪眼,問他話也不說。急死個人。”老嫗皺著眉,臉上滿是焦急。
“大人您多多包涵。”陳老漢諂笑著討好道:“老村長歲數大了,動不了了,您多多包涵。”
“沒事。”齊雲擺擺手,笑著道:“對了,不要總叫我大人什麽的,俗裡俗氣的聽著怪心煩的。叫我阿雲就可以了。”
“好好好,阿雲您坐屋子裡面吧。我已經叫人去做飯了。”老嫗依舊點頭哈腰,始終都在用敬詞稱呼齊雲。
穿過客堂,又是一座院子。碰巧遇見了馬行、小翠兩人。馬行雙手攥拳,蹲著馬步,一呼一吸格外沉重。小翠來回踱步,等待著李晗香。
“你能不能別我眼前逛來逛去的,看的怪心煩的,讓我連呼吸都不能集中了。”馬行向前打出一拳,帶著風鳴聲。
小翠一聽頓時樂了,這個二愣子居然敢挑釁自己!隨即雙手環抱,煞有介事的往那一站。“這是你家啊?不想看把眼扣了。你個傻大個,天天練這個,力氣這麽大怎不去挑大糞?”
“你!哼,懶得理你。”聽到這話馬行頓時站起身來,臉上陰雲不定。最終一甩衣袖,走向別處。
見到齊雲迎面走來,馬行抱拳道:“齊兄弟,不要和這種人見識。”
說完馬行就離開了這裡。齊雲看了一眼離去的馬行,又看了一眼氣鼓鼓的小翠,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麽。
齊雲道:“小翠,可以這樣稱呼你嗎?”
“大小姐這樣叫我,你也跟著叫小翠也可以。當然了,你要是想喊姑奶奶也沒問題。”小翠笑著開口道。
齊雲的笑容僵在臉上,到嘴邊的話也咽了下去。“算了,先不說這個。大小姐在屋子裡和老村長說話嗎?”
“不是哦。”小翠搖頭道:“是我在裡面和老村長說話,看看你說的,不是我家大小姐在裡面難道是我在裡面嗎?還是說在裡面的是那個傻大個。”
齊雲差點噎死過去,自己招誰惹誰了,怎麽這麽招仇恨啊。
“我進去看看。”齊雲歎息一聲,並沒有跟小翠計較。
小翠讓開身子,抱手笑道:“進去吧,不過我勸你現在最好不要進去。”
“為什麽?”齊雲看向小翠,這家夥三番五次的對付自己,等有機會一定要好好的報復一下。
“裡面的老村長並不簡單,據說是曾經一派為數不多的高手,修為更是不淺。後來因為一些事情,隱居在了這裡。按道理來說,你也要稱呼一聲前輩。”
齊雲聽到小翠這麽說,從中捕獲了不少消息。村長確實是修行者,但老村長長時間躺在床上不吃不喝,想來也是時日無多了。就在這時,老舊的門扉打開,李晗香走了出來,臉上依舊帶著愁容。
“事情沒有談妥嗎?”齊雲見李晗香一臉愁容,隨口問道。
李晗香搖頭道:“不,談妥了。村長給我些東西,或許有些作用。”
“我去和老村長談談水源問題。”齊雲去推木門,木門吱呀一聲就開了。雖然現在是白天,但屋內依舊漆黑一片,窗戶都被獸皮遮住,一點陽光都找不進來。
齊雲感受到一股陰冷,空氣彌漫著一股古怪的味道,像是發霉了的靈材草藥。齊雲心中古怪:“這修的是哪門子術訣招式?需要這麽一個灰暗死氣的環境。”
“小友,你來了。”躺在床上的老村長聲音嘶啞模糊,說一句話要費很大力氣。讚了很大的力氣才說出一句話來:“我老了,不中用了。”
“老村長,村子裡的情況我了解過。水源問題,一定能夠解決。就算我解決不了,我們宗門內的高手也會來解決這個麻煩。”
“你走吧,這裡……”老村長的聲音突然一停,周遭瞬間安靜了下來。
“這就死了?”齊雲雙眼微瞪,頓時慌了起來,連忙走到老村長面前,掐住老村長的人中。見老村長沒有動靜連忙加大了手中的力氣,可老村長還是沒有動靜。
“不好,老村長已經死掉了。”齊雲雖然沒有與老村長過多接觸,但是懷著對死亡的敬畏,齊雲心中悼哀。想要把這個消息告訴眾人時,齊雲突然一想,老村長來歷不凡,而且還是修行者,會不會留下一些功法秘籍什麽的?
邪惡的種子生根發芽,齊雲不慌不忙的為老村長“整理衣物”,齊雲四下摸索,什麽都沒有發現反而打翻了撐著水的碗。
正趕來送飯的老嫗聽到了動靜,連忙加快了步伐走了過來。邊走邊喊:“老頭子,這這是怎了啊?”
齊雲頓時嚇起一身冷汗,左右看了看根本就沒有藏身的地方。老嫗推開門,徑直走了進來。老嫗看了看周圍並沒有發現什麽,只有一個碗摔碎在地上。
而此時的齊雲已躺在床上蓋著被子,壓低聲音,模仿著老村長的聲音。“老婆子~,我沒事~。”
老嫗先是一愣,隨後淚流滿面道:“老頭子,你終於肯說話了。我都記不清你上次說話是什麽時候了,快喝點魚湯補補身子。”
說著老嫗便將魚湯盛了過來,魚湯很香,用了不少好東西熬出來的,是大補的好東西。
齊雲嘴角抽搐,早知道會這樣就不動歪心思了。不過看到晶瑩剔透的魚湯,頓感胃口大開。
齊雲感覺這樣還不錯,正要張嘴喝下時,老嫗似乎想到了什麽,突然開口道:“你看我這記性,我都忘記了,你喜歡用鼻子喝湯,總說鼻子能捕捉到什麽氣的奧妙。算了,既然老頭子你喜歡,那就用鼻子喝吧。”
“什麽?用鼻子喝湯,你認真的吧?”齊雲嘴角抽動,再次看向那一碗鮮美的魚湯時,頓感覺這就是噩夢。
“老頭子快點喝吧,這可是你最愛喝的魚湯。”老嫗笑著將魚湯放到齊雲鼻子前。
齊雲看著老嫗一臉幸福的笑容,嘴角抽動的更加厲害。齊雲連連搖頭表示拒絕,老嫗幾次想要喂湯都沒能如願。最終歎息一聲,就此作罷。
就在齊雲松了一口氣的時候,被齊雲壓在被窩裡的老村長醒過來,他剛剛並沒有死,只是睡了過去。老嫗去收拾地上的碎屑時,齊雲看著隆起的被子,隻感覺心臟驟停。
“這是最後的辦法了,老村長。”齊雲雙眼一閉,對著隆起的被子一拳轟出,老村長還沒緩過來是怎麽回事就暈了過去。
等到老嫗離開之後,齊雲連忙去看老村長,老村長本就年事已高,又被自己這麽一折騰,恐怕要先行一步。
當齊雲發現老村長還有鼻息,懸著的心放了下來。趁現在老村長還沒有醒,齊雲連忙逃了出去。陳老漢站在門口依著一顆老槐樹,嚼著手裡的瓜子。
陳老漢看到齊雲走出門來,諂笑道:“您吃完飯啦?要不要再去水源那裡看看?我們全村的人盼您可不是一天兩天了。”
就在齊雲想要答應的時候,一道聲音打斷了陳老漢。
“水源的事情不急,先跟我去打獵吧。附近有不少的獵物,打來火烤一定會非常美味。”開口說話的是一個少年,從樣貌上來看,與齊雲年齡相當。只是臉色慘白沒有血色,脖子上隱約可見大大小小的黑斑。
少年穿著灰色衣物,身上乾淨整齊,但有一種惡臭撲面惹來。齊雲皺眉,那是一股像是夏天暴曬的豬肉腐爛味,能看到實質的惡臭在纏繞在少年身上。
陳老漢看到灰衣少年後臉上湧現出恐懼,齊雲還想說些什麽,陳老漢卻慌張的跑走了,像是逃難一樣。
“村長是我父親,他們好像都很討厭我。”灰衣少年臉上沒有一點情緒,雙眼死死的,很呆滯。少年又看向齊雲,發出邀請:“要去打獵嗎?”
齊雲靜靜看著灰衣少年的雙眼,那雙眼睛沒有神色,空洞無神,身上應該是有某種皮膚病。少年身上似乎隱藏著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老村長如今已是百歲,是陳家村的老壽星。他的兒子,這麽年輕,還真是老當益壯。
有些……古怪。
“我叫齊雲,既然這麽真摯的邀請我,那就和你去打打獵,搞點野味吃吧。”齊雲看了看天邊的雲彩,很隨意的說道。
“我叫陳歲。”陳歲的聲音很木訥,只有一個聲調,也只有這一句回應。
齊雲看了陳歲一眼,對方沒有任何想聊天的意思,陳家村水源的問題似乎並沒有那麽簡單,問題涉及很深。
周圍草叢生長,裝飾著村長。一處破舊的土牆上長著稀稀落落的野花,齊雲隨手薅下一束狗尾草,柔然自在的叼在嘴裡。
“我們去狩獵什麽?兔子?老虎?還是什麽獵物。”齊雲隨後問道,眼神始終停留在少年身上,試圖從少年身上捕捉到什麽。
“水象。”陳歲聲音木訥。
齊雲心中一驚,水象?這無疑是給了齊雲一個重大線索,除掉水象之後陳家村水源問題必然能夠迎刃而解。
兩人一前一後,不緊不慢的往前走著。在陳歲的帶領下走了數個時辰,高天上的太日傾斜將兩人影子拉長,樹木荒草逐漸茂盛,雜草高過人,老樹更是參天,足有百米之高。山林成片生長著不少的恐怖魔獸,越往深處越是可怕。
齊雲雙眼露出驚奇,前方山林的地貌消失不見,是一片廣闊的草原,仿佛世外桃源。草原上點綴著一朵朵矮小的黃花。極目遠眺,能看到草原正中處上有一處黑點,
“這是哪裡?”齊雲驚奇出聲。
陳歲沒有回應依舊繼續前行,齊雲緊隨在他身後。
一顆古老樹出現齊雲面前,那是一顆枯萎的樹,僅僅從那褶皺的書皮就能看出它存在了很長的歲月。陳歲突然停下腳步,他雙手撫摸著這顆老樹,雙眼中流露出泛濫的愛意。
齊雲不知道的是以陳家村為起點周圍數裡的村落, 城鎮,甚至是宗門內的水源都稀缺了起來。漁河城以捕魚為生的城市,如今河道下沉,大片的魚類都擁擠在稀小的水流中。人們惶惶不安,這是旱災的前兆。不僅僅是漁河城,星月城,錢麗城……附近十六座城池皆是如此。
“我們到了,開始狩獵吧。”陳歲緩緩開口道,他的眼神中出現了情緒波動,露出了一個怪異的笑容。
齊雲意識到不對,冷冷問道:“獵物呢?水象呢?”
“你是獵物。”陳歲不再掩飾,嘴角笑容大敞,幾乎佔據半個腦袋,將頭分開。森森白牙纏繞著令人作嘔的且實質化的氣味,雲霧一般繚繞湧動。
不好!情報有誤,陳家村的水源問題絕對沒有那麽簡單,負責勘探的宗門弟子出現了差錯!天幾乎在一瞬間就黑了下來,太日似乎被什麽給遮住,隻留下耀眼的黑紅色。
遠處出現了一隻水象,齊雲還是第一次見到水象的樣子。四條腿如同高蹺一般,撐起碩大的象身,水象身形太高大了,身軀已經超過了百米高的巨樹,步步踏過留下一個個巨坑。如同巨蟒般的象鼻揮動,而象鼻的末端竟是一張醜陋的人臉。四隻空洞深邃的眼睛死死的盯著齊雲,齊雲咬牙周身靈力已經開始運轉,準備應對接下的“獵人”。
齊雲雙眼驟縮,山林中傳來樹木折斷的聲音不斷傳來,不但沒有停止反而動靜越來越大。齊雲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山林中出現的並不是一隻,而是一群水象,成群結隊的出現。
更糟糕的是,齊雲明顯感覺到自身水分的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