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鍾相鳴,瀟歌奏樂。
皇都之中的武道場,佔地驚人,足以涵蓋十座山嶽。被一道赤紅色的四方圍牆所籠罩,那是一道結界,用在保護武道場不被天驕破壞。
武決場中熱火朝天,進行著為期三年的天驕大比,武決場之上,一把長槍懸浮在高空。長槍古樸至極,據說是從遠古之時的一位帝王傳承中得來,鏽跡斑斑,卻氤氳著一層恐怖絕倫的氣息,這是一把五品寶器!毋庸置疑。
武決場像是一副巨大的白紙,兩位天驕如墨一點在畫卷上。
一女子身著白袍,樣貌平常,卻氣勢驚鴻,此女正是柳城。她神色冷淡的看著遠處的一名少年。那少年半跪在地上,胸口上是一道狹長的劍痕,附著冰霜,少年每動一下都會感受到寒冰刺骨的痛苦。
柳城一揮長劍,語氣冷冰。“寒霜入體,我已有所收手,所以冰霜並未入骨。否則你早就死了。下去吧,你已經敗了。讓更強者來與我一戰。”
場外的觀戰台上人聲鼎沸,一行身穿黑袍的老者露出驚訝之色。他們是皇域一流宗門天陰宗的長老,來這裡是為了觀摩宗門天驕究竟達到了何種實力,卻沒有想到柳城竟如此強悍,僅僅十個回合就將本宗天驕擊倒在地。
“這是何宗何派之人?老夫怎麽沒有見聽說這位天驕?莫非是其他宗門又培養出了天才妖孽?”老者神色凝重道。
一位枯瘦老者搖頭解釋道:“非也,據情報說是皇域之外極南之處的一位天驕,名不見聞,實屬正常。”
“不過經此一戰,算是在皇域立下跟腳了。”
“皇域方圓億萬裡的區域無數宗門屹立於此,又有無盡世家氏族,能夠從中脫穎而出的妖孽也只有這麽幾個”
“如今天才雲集,就不知花落誰家了。”話語間,老者指了指懸浮在穹頂之上的古跡長槍。隨又看向武決場中的柳城。
“皇域之外的區域竟也有天選之子,當真讓人驚歎。”
為首老者身形硬朗,站在原地,竟影使周圍光線變暗,更不見任何氣息,像是影子一般。只見他輕捋長胡,輕笑道:“瞧你這話說的,牧州之大,可並非只有一個皇域啊。其他四域,也絕非等閑。想當年那位劍尊,不就是在我牧州南域一個名不見聞的小村子裡出現的嗎?”
“南域嗎?三萬年前出現了一個劍尊,三萬年後乃至三百萬年之後都不會再出現了。”老嫗的身形匿在黑袍中,言語中皆是決絕。
武決場中,那名少年武服緊身,十分幹練,胸口傷痕布滿幽藍色的劍氣,胸口更是大片的冰霜,這是被柳城的冰道招式所傷。少年擦去嘴角的鮮血,一臉陰險的看向柳城。
“還沒有結束,我還沒有拚盡全力。至少在我倒下之前也要讓你拚盡全力才行。”
突然少年氣息暴漲,突破一個又一個層次,爆發出無盡罡風!武決場上的擂台轟然裂開,不斷蔓延,就連赤紅法陣都在掀起層層漣漪。
層層罡風吹動柳城裙擺,柳城緩緩將劍收入劍鞘,眉間發梢也隨風舞動,柳城的氣勢恢宏凌人,當真不凡。
在威壓到達頂峰之時雀然不見。
柳城皺眉,她嗅到了危機,一股很強烈的危機。天陰宗身為皇域的七大宗之一,而眼前少年身為天陰新晉弟子絕不可能就這點能耐。
忽然之間,柳城眼前景象一變,破碎的武決場消失不見,觀眾席上的呼喊聲、鼎鳴、瀟歌也逐漸消弭。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柳城站在原地,時刻不敢松懈,忽然一個石門出現,那是一個龐大的石門,兩個面目猙獰的鬼神咬著兩個銅環,四周刻著無數繁奧的古文,密密麻麻幾乎將整個石門覆蓋。
柳城下意識的抬頭,便看到石門牌匾上刻著三個大字———閻羅殿。下一刻石門敞開,無數鎖鏈從中湧出,向著四周不斷延伸,密密麻麻攻向柳城。
“出現了!是天陰宗內門功法,地獄百回!”觀戰台上有人驚歎。
此時的武決場已被一道漆黑之色所籠罩。凡人根本就看不到那領域之中究竟發生了什麽,但觀台上有強者一眼便看穿了其中場景。
“呵呵呵,看來我徒已毫不留手,使用最後的底牌了。”一老者目光如炬,炯炯有神的看著武決場內黑圈中的戰鬥。
“此術傳承千年之久,是我宗第七代宗主在山水間一夢千秋,長眠不起。夢入地獄之中,百年之後,在夢中醒來時,帶回了這道法門。”
另一長老青年模樣,正神色冷漠,漠然的注視著武決場。“正因如此,所以此法陰邪鬼祟。使用不當反而會被其中鬼門所侵襲,還好是落在我天陰宗手中。若是落於其他邪魔外教,必然為禍一方。”
黑球之中的空間無窮之大,仿佛涵蓋天地,囊括所有。無盡鎖鏈從鐵門之中噴湧而來。
柳城拔出利劍,寒霜纏繞利劍,揮動之間有落雪晶瑩。柳城一斬,劍氣縱橫又有寒霜相隨,尋著磅礴劍氣快速成型,幾乎瞬間劈出一座冰山!
“冰劍雙修!”
站立在鬼門之上的少年,神色凝重,一語道破柳城天資。“雙修兩道,居然還能讓兩道同時施展到這種程度,當真不凡。”
“哼!就算雙修兩道,也絕對不可能讓你奪得這次比賽。”少年冷哼一聲。
兩手做訣,往下一壓,頃刻間,鎖鏈亂舞掙破冰山,襲殺向柳城。
“人人常說‘皇庭九宗,天驕無數’。百聞不如一見,果真如此。而身為九宗之一的天陰宗名不虛傳,這術法我也是第一次見到。”柳城面不改色,長劍亂舞,不斷斬擊鐵鏈,強悍的劍氣下,鐵鏈根本無法近身,皆被斬成碎屑。
少年傲然立於鬼門之上,無數鎖鏈從腳下的鬼門不斷湧出,仿佛無窮無盡。
“不過你有你的術法,我自然也有我的機遇。”柳城緩緩閉上雙眼。
發絲無風而動,周身閃耀出青藍色光芒,迅速席卷周身,再次睜眼時,全身已被冰霜侵染,連青眉也染成冰色。吐息之間,有寒霜湧動。
“冰霜鑄體?”
少年雙眼熾熱,有透露著惱怒。“原來是你!兩年前冰湖山秘境的那個神秘人!原來那蓮皇傳承是被你所得!”
“多說無意。”柳城背後冰翼一展,衝破無盡鎖鏈,所到之處,寒霜侵染,鎖鏈崩裂。
手中的利劍太過凜冽,附著著熾盛的白色劍氣。冰劍二道同時施展,且雙道並沒有因為彼此而擱淺,在這個境界,冰劍二道所展現出的威能竟如此恐怖絕倫。
少年神色凝重,嘴角露出猙獰笑容,他死死盯著飛馳而來柳城,瘋狂催動術法,腳下鬼門發出陣陣哀鳴,鐵鏈滲出赤色紅芒,不斷衝殺柳城試圖將其鎮殺。不過柳城氣息太過磅礴,鬼門鎖鏈根本鎮壓不了她。
“沒有用的。”柳城雙眼漠然,隨即施展術法,這是一記雙道術法,涵蓋劍冰兩道。兩種氣息在柳城身上凝聚,氣息不斷飆升。
她在融合兩道,並做一道來用!那少年心中暗道不好,但並沒有心灰意冷,顯然他還有壓箱底的招式還未施展。
柳城雙手握劍,雙眼微閉,劍過頭頂,一呼一吸之後猛然揮劍,鳥鳴之聲穿透整個黑域,瞬息間一隻冰霜巨鳥攜雜凜冽劍氣飛馳而來。巨鳥雙翼一展若垂天之雲,鳥身如山嶽,甚至不輸名山巍峨。
少年抬頭仰望,冰鳥俯壓而來。
這是他與柳城戰鬥第一次露出恐懼之色,相同境界差距卻太過巨大,這記殺招根本難以阻擋。
“這道術法所蘊含的威能太過巨大,以至於我的暗域都無法承受,甚至都在顫抖,仿佛在下一刻就會消散。”少年內體血氣翻滾,暗域與自己鏈接一體,柳城搞出這麽大動靜,自己也會被牽連,遭受到重傷。
“這招是寒鳥劍履?”
天陰宗長老神色讚歎道:“蓮皇突破失敗之後,時日無多匆匆留下傳承便身死在冰湖山。那次傳承奪取以為術法失傳,沒想到蓮皇死後還能見到此技,真是可歎。”
“我徒敗了啊,暗域已經開始撕裂,逐漸不穩。顯然並未將地獄百回修至大成,只能強撐數息,數息之後便會敗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日後應當勉勵。”
就在一眾長老下出結論時,暗域忽然一凝,詭異的氣息愈發濃厚,那位長老神色一怔,言語中全是憤怒之色:“這小子居然不按部就班一式一式的練,竟先把第九式聯去了!”
“呵呵呵。”為首老者突然笑道:“術與式兩者關系妙不可言,式被術涵蓋。此術九式然後由淺入深,由易到難。自古以來,先學最後幾式可是大忌。就算學會也難以掌握其中奧秘,若是掌握不好入了魔,可就不好說嘍。”
暗域之中,冰霜巨鳥覆壓而下,鳥喙犀利,銳不可當。少年冷哼一聲,一身躍起,那鬼門瞬間橫檔在少年面前。
鳥喙轟殺在鬼門之上,轟鳴之聲瞬間響起,鬼門上的古文散發出刺眼光芒,愈加光亮。鬼門無法承受這種偉力,在下一刻轟然爆開。
“畏懼生死!”那少年神色冷漠,口吐四字,這四字並非其它,而是地獄百回的最後一式。術法催動,周圍一切再度消失,那冰劍巨鳥也消失不見。
恍然見,柳城看向四周,那少年手持一把長刀出現在柳城面前,正緩緩向她走來。
“沒有用的,你傷不到我。”兩種法則在她周身遠轉,氣息太過凜冽,覆蓋在身體上如同鐵甲一般。可是那少年嘴角上揚,揮刀一斬,柳城視角天旋地轉。
柳城被一刀削首。
凜冽的法則之力猶如擺設。面對那一刀,柳城更是連一點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太快了,實在是太快了。
“我死了?”柳城雙眼之中依舊冷淡無比,她不可置信的自語道。
當柳城睜開雙眼時,再次看到那少年一步步走來,手中依舊拿著那把詭異的刀。柳城看了看手中的利劍,如此真實,柳城隨即劈出一劍,一聲劍鳴之後,劍氣穿過少年沒能傷他分毫。
少年又是一刀,柳城再次死亡。
可眨眼的瞬間再次看到少年走來,柳城知道自己陷入了輪回之中,這是幻境,可被削首的痛覺又是那麽的真實。
柳城閉目,痛覺一次次按時襲來,柳城聯想到了水滴刑,心中難免去默數下一次痛苦到來的時間,恐懼的味道開始彌漫。
柳城心性沉穩,竟然擺脫了這些雜念。心中運轉蓮皇訣,這是蓮皇傳承中的修行心訣。獨特的運行之法,流經全身百脈,忘乎雜念,心歸一。
“世人皆俱生死,在這無數次的死亡之下,你心中若是有一絲恐懼,就將真的死於此術之下。”少年冷聲道,聲音如催命符一般,欲要破壞柳城道心。
“別做無謂掙扎了,你現在認輸,我可饒你一命。”
少年神色冷漠以此要挾,柳城依舊沒有動作,少年再次舉起長刀,斬向柳城脖頸,卻被柳城兩指夾住。
少年驚愕道:“你居然能破開我的術法!”
柳城睜開雙眼, 眸中寒霜四溢,冷冷盯著少年。晶瑩玉指蔓延寒氣,刀刃被附著一層寒霜,稍稍用力,刀刃斷成兩截。
“破!”柳城道。
暗域已經不堪重負,柳城稍稍施展靈壓,這片領域便逐漸崩潰,偌大的武訣場中,兩人身影已然出現,柳城戰勝。天陰宗一眾長老未言一句,全因宗門實力雄厚,天驕眾多遠不止這一人。
窗外細雨蒙蒙,雨依舊在下著,雖然纖細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柳城依著窗,靜靜的看著細雨。她看了齊雲一眼,此時齊雲將許多瓜果擺在了桌子上,正大快朵頤的吃著,她心中思緒萬千,到最後不由得歎了口氣。
“比試而已,你為什麽要出言羞辱我朋友,還把我朋友修行廢掉?”柳城憤慨,手中長劍指向武決場中一黑衣少年。
黑衣少年雙眼冷漠至極,看向柳城,言語平淡。“那怕你再高我一個境界,殺你依然不是問題。”
言語中的狂傲震驚在場眾人。
“那人是誰!?”“僅僅一個回合,就將對手擊敗,天資也太過恐怖了吧!”“那人不是皇城中的九皇子嗎?”“九皇子?他不是皇族中出名的廢柴嗎?”“不清楚,我只知道他以自己的名義要挑戰皇族天驕。”
柳城見到朋友修行被廢,從高台一躍而下,瞬間出現在黑衣少年身前。
“天驕?如果‘嬌’由‘天’選,那天驕之稱也只能是我一人。”黑衣少年所語所言,毫無禁忌,一時全場寂靜。
各方勢力強者更是不言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