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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江湖不太正常》第一章 舊仇
  “組織”三七三年。

  深秋,細雨。

  青楓鎮上,被雨水洗滌過的楓葉鮮紅如血。

  令雲坐在茶舍的粗布棚下,悠然自得的喝茶、聽雨,等待那幾人的到來。

  早在清晨,令雲就發現有人在跟蹤自己,猜不透是什麽意圖,不過一般不會是好事。

  作為一個壯漢,對方絕對不可能是為了劫色,剩下的就隻可能是劫財或者復仇。

  復仇的可能性更大一些,畢竟作為組織“玄使”,一年來復仇的怎麽地也得有個百八十人。

  ……

  日暮,天光越來越暗,雨卻越下越大,一陣疾馳的馬蹄聲從小鎮西側傳來。

  不到半刻,三匹黑色大馬隨著韁繩的拉拽,急停在茶棚之外。

  “雲大人,好雅興啊。”為首那人拽著馬韁緩緩開口。

  令雲端起茶杯淺呷,“才到,茶都涼了。”

  說話間,令雲慢慢按在右側的刀上,神情雲淡風輕,看起來的確像是個一流高手。

  實際上此時他的小心臟正在蹦蹦亂跳,要知道,在此之前他殺過最凶猛的動物是雞,這和“玄使”的身份完全不相配。

  一切還得從五年前那個沒有星星的夜晚說起。

  那天他剛滿十八,名字還不叫令雲,正在另外一個世界和妹子吃著火鍋慶生。

  因為表白成功,一不小心就喝多了一點,就在他對著馬桶宣泄完畢時,瞬間感覺天旋地轉,隨後意識陷入沉寂。

  再睜眼,自己正端坐在荒郊野外,身旁燃燒著一個火堆,對面盤膝坐著一個黑衣男子,長著一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親媽都分不出來那種。

  黑衣男子正和自己雙掌相對,像極了武俠小說裡的傳功,但兩掌掌心的那兩條長長的口子在彰顯著這種方法的邪異,事後令雲得知這個邪異的傳功方法叫做“換血法”。

  顯然,自己也成為了穿越大軍中的一員,不過從衣服和臉上的那些半凝固的血液可以看得出穿越並不順利,大概率是臉先著地。

  傳功結束,黑衣處理掉所有痕跡,交代完一切後,在自己身上散了點白色粉末,隨後與火堆融為一體。

  直到第二天清晨,那個男人出現,把他背回了“圍屋”。

  在如同上帝安排的巧合下,一個奄奄一息的人,救了另外一個奄奄一息的人,一個異世界的來客,頂了此方超一流高手“組織玄使”的帳號,用他的身份,攜帶者他的血脈活了下來。

  回到“圍屋”之後,令雲只能假裝失憶來掩蓋一切,同時刻苦學習。

  這一晃就是五年,五年裡,為了配得上這個身份,令雲不斷精進武學,連妹子都不敢想,當然,圍屋裡最年輕的女人是負責做飯的吳媽,今年四十有八。

  然而本以為時間過去了五年,那些復仇者會把自己忘了,沒想到重新出山第三天,就遇到了驚喜。

  一入江湖歲月催,既然卷了進來,麻煩只會越來越多,令雲只能硬著頭皮準備拿下這人生中的一血。

  令雲拿起刀緩緩走出茶棚,依舊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就氣勢而言,絕對配得上“玄使”的身份。

  “為什麽跟蹤我?”

  “你現在還活著,那麽你應該已經猜到了。”

  “的確,店裡燃著南境柳家的‘結夢引’,酒裡放著藥王谷的‘悲魂散’,都是千金難買的上等毒藥,無色無味,一般人難以發覺,想必這也正是你們沒有提前動手的原因,不過我想知道閣下為什麽要費盡心機殺我?”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男子仿佛要把牙咬碎一般。

  “你應該也有所耳聞,‘靈泉寺案’之後,我失憶了,五年前的事我一概記不清楚。”

  令雲依舊雲淡風輕,表現得極為不在意,畢竟在圍屋的檔案裡,雲大人締造的殺父之仇實在是太多了,甚至還有奪妻隻恨,不過後者基本都是誹謗汙蔑。

  “沒事,我可以幫雲大人回憶回憶。”

  說著,男子拿出一本薑黃色冊子,念道:“九月初三,到達靈泉寺時,天色已晚,夜幕漸漸吞噬了整座靈泉寺……走進後院,本該一片死寂的禪院裡竟然有人誦經……那人雙目猩紅,像一頭瘋牛一樣衝了過來……他終於沒動靜了,肚子裡流淌出許多黃泥,面容破敗,如同腐屍一般,難以分辨,不過從那把佩劍來看,應該是長義鏢局‘蕭義’……”

  男子跳過了大量細節,但還是能聽出個大概,這是一本日記,日記的主人正是自己——另一個自己。

  而日記中的“蕭義”則是面前男子的父親,因為某些不為人知的原因,死在了另一個自己的刀下。

  令雲不禁在心裡吐槽,“作為江湖前十的高手,竟然愛寫日記,而且還這麽不小心落在了案發現場。”

  吐槽完,令雲繼續道:“看來你父親的確是被我殺的,不過正如日記中所說那樣,你父親應該是變異……額……出了點問題,我不得不殺。”

  “哼!”男子顯然不信這套說辭,“組織殺人總是有很好的借口,這還沒到清明節呢,就開始騙鬼了。看看這裡面寫的‘雙目猩紅’,‘四肢扭曲’,‘腹中湧出大量黃泥’,家父好生生的一個人,硬是被你描繪成了怪物。“

  “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嗯……哪些懸掛在大殿上的屍首遠比你父親詭異。”

  “少廢話,殺人償命。”男子長劍出鞘,飛身下馬,如獵隼般撲向令雲。

  “唉,看來只能打服了。”

  令雲不慌不忙,以刀鞘擊向對方手腕,化解攻勢,隨後直刀出鞘。

  通體黑色、磨砂質感的橫刀,與銀色長劍相擊,不斷劃出黑白弧線,刀脊兩側直通刃尖的紅色線條,則像是劃過夜空的赤色流星,這也正是刀名“幽熒”的由來。

  不過自從跟了新主人,幽熒刀有了一個更接地氣的名字“小黑”。

  刀劍相擊不過十來次,男子已經落入下風,身後那兩人見勢,迅速加入戰鬥。

  一人雙手持鴛鴦鉞,伺機從背後偷襲。

  一人左手是由五把月牙狀利刃組成的飛爪,右手則是一條銀色鏈刃。顯然是經過了“離生樓”的離生機關術改造,打算走機械飛升路線。

  一時間,劍、鉞、飛爪和鏈刃同時糾纏在令雲周圍,竟然使得聲名赫赫的“雲大人”陷入到防守狀態。

  就在三人以為能輕松拿下時,令雲在天賦和血脈的加持下, 開始轉守為攻。

  即便活體機關術改造後的鏈刃,遠遠比普通軟兵器靈活和迅速,依舊被令雲找到了機會,一個側身重劈,銀色鏈刃鏗鏘落地,借勢轉身,再斬落飛爪,繼而反握“小黑”,劃過雙鉞手腕,瞬身,把刀重重壓在長劍男子的左肩上。

  近十個動作在彈指間完成,真正詮釋了什麽叫“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勝負已定,沒想到男子卻一臉不以為然。

  冷笑道:“看來雲大人的確是失憶了,竟然變得如此心慈手軟,莫不是經歷了‘洗心之術’?”

  令雲微微一笑:“你輸了。”

  第一次砍人,他的確有點下不了手。

  男子卻像看傻子一樣看了令雲一眼,“江湖不是勝與敗,而是生與死。”

  說完,幾聲詭笑,一副計獲事足的模樣。

  笑聲未落,無數隻血色飛蟲從男子領口飛出。

  令雲急忙後撤,“血蠅!”

  “不錯,雲大人即便失憶了,依舊如此博學,這正是南海千澤島的血蠅。”

  對手還未死,男子卻已表露著勝利的笑意,任憑那些赤紅色蠅蟲吮吸著面頰、手腕。

  令雲沒再回應,凝神聚氣,專心應對。

  他深知這東西的恐怖,雖然看起來只是一些馬蜂大小的蒼蠅,但只要被其中一隻叮上,整個身體都將淪為的它的巢穴,成蟲產下的幼蟲會在須臾之間藏匿進血液之中,隨後遊離全身,在之後幾日裡一點一點蠶食宿主,直到宿主成為一具空殼,它們才會心滿意足的化為成蟲衝破皮囊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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