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這是表面，以他現在的體力，挖坑埋屍用不上一天。

　　他每天出城後其實是在修煉。

　　既練習犬妖吞服帝流漿之法，也在一點點的把犬擊之術融入自己的刀中。

　　犬擊之術雖然動作不太雅觀，但是就像學游泳的人一開始學習狗刨一樣，先學會游泳再說。

　　一直靠速度殺人，只能殺死比自己弱的，一旦遇上了強者，手中的真本事才可以救命。

　　幾天下來，帝流漿沒遇上，但犬擊之術卻已經完全融入了刀中。

　　“融”不是個比喻修詞，而是個動詞。

　　薑火旺可以明顯感受到自己的刀中有了一股力，自己出刀更加的順暢，就好像是刀接受了犬妖，而世界接受了刀一樣。

　　法則的事隻可意會，難以言傳。

　　“先就這樣吧。”

　　沒有家學的傳承，也沒有師者傳道授業解惑。能走到這一步已是幾乎耗盡了薑火旺所有的心力。

　　此刻精神放松下來，薑火旺頓時被濃鬱倦意籠罩。

　　再顧不上考慮什麽刀法，倒下就睡。

　　這麽一睡，睡的是昏天黑地。不知何時雞鳴了。

　　哞--

　　吵醒的牛兒眼神惺忪，忽然瞥見外面多了一道人影。

　　青年身披黑色差衣，背影頎長，腰間挎著佩刀，端是英姿煥發。

　　唯一可惜的是青年轉過臉來，眼球渾沌，是個瞎子。

　　“哞。”

　　牛兒走出，自己來到青年的身邊，埋頭吃著青年準備的谷料，任由青年把車架架在自己的身上。

　　這是他們的又一天，也是半年來的無數天。

　　……

　　冬季的清晨冷洌。

　　雪堆上，冰凌子，任一處有風吹過，都能給人帶來刀割似的寒。

　　而今日的薑火旺不覺得冷。

　　早早地站在了兩頭石獅子前面。

　　拉屍體的工作要麽早，要麽晚。須避著人。因為晦氣。

　　他輕車熟路的從側門而入，走進了班房。

　　薑火旺身為拉屍人，本就是半個衙門口的人。

　　雖然平日裡沒什麽用，也不是很受其他人的認可，但是今日他還是要到場的。

　　因為衙差熊史死了。

　　可以頂班的熊史的侄子也死了。

　　也就是說衙差出現了一個空額。

　　慶豐朝有規定，衙差這等下九流不可選用良家子，只能從潑皮、混混中選擇。

　　大抵上，治理百姓，惡棍要比良善之輩好用。

　　徭役、收稅，惡棍更拿手，也不介意逼死人。若是惹得民意沸騰，殺了就是，朝廷還能收獲一筆讚譽，這沒什麽不好。

　　雖然本就是朝廷的人欺壓的百姓，但是只要殺掉欺壓百姓的人，百姓們依然會讚譽朝廷。千萬年來，一直如此。

　　薑火旺不是潑皮，也不是混混，但他是收屍人，也是半個衙門口的人，所以理論上他也是有機會的。

　　找了一處無人的地方，薑火旺搬著自己的板凳坐下，身邊立時空了一片。

　　慶豐朝從建立時就開始鬧妖魔，雖說朝廷也有除魔司，但真正見過妖魔的，要麽被妖魔吃了，要麽入了除魔司。

　　郭縣的衙差真正見識到還是熊史的後院的犬屍。

　　那犬屍大如牛，肯定不是正常的犬，必定是妖魔。

　　既然是妖魔，那麽與屍體打交道的收屍人身上有陰邪豈不也是真的了?

　　本身靠近拉屍人便晦氣，現在是連靠近的都沒有了。

　　不過他們靠近也好，不靠近也罷，反正薑火旺都看不見，都沒有任何的區別。

　　薑火旺坐了一會兒，人來的愈發的多了，同樣沒人靠近薑火旺。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同時渴望著熊史的名額。

　　雖然皂加吏是汙吏，但卻是傳家的職業。

　　甚至比起種地的泥腿子，他們還可以欺負人。所以已經是差人的衙差希望可以多得一個名額，給家人，給親朋都是份美差。

　　同樣，衙門口的混混幫閑也想得到這份差事。

　　很快，班頭與師爺走了進來。

　　他們看到坐在凳子上的薑火旺，眼裡先是掠過鄙夷，迅速調整好情緒，拱手，露出笑臉:“恭喜薑吏員，大老爺開恩，錄你入職。”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拉屍人不是沒有成為衙差的，相反，許多的拉屍人都是衙差。

　　但薑火旺是個瞎子。

　　無論什麽朝代，五官端正，無有殘疾，都是硬性規定。

　　薑火旺當上了拉屍人，卻只是半個衙門口的人，便因為他是個瞎子。

　　所有人都以為薑火旺就是來走個過場，他是萬萬沒有可能成為衙差的。

　　卻沒想到他竟然當上了?

　　“頭兒……”

　　“師爺……”

　　“他是個瞎子……”

　　一時間衙差也好，幫閑也罷，盡皆憤憤不平。

　　所有人都覺得任何人拿到名額都不奇怪，但不包括瞎子。

　　“住口！薑吏員只是有眼疾，並不是眼盲之人！”師爺訓斥。

　　師爺不是薑火旺的靠山，也不是為薑火旺出頭，但殘疾不可為官吏是鐵律。

　　薑火旺哪怕是拉屍人，他也只能是有眼疾的拉屍人，而絕不能是眼盲拉屍人。

　　沈班頭不想與手下起隔閡，也開口快速說道:“火旺啊，這次妖魔入城大老爺很是生氣。你長年進出城郊，一定要小心妖魔。絕不可以再令妖魔入城……”

　　沈班頭說了很多，但重點只有一個，即:薑火旺負責妖魔。

　　“嘶--”

　　衙差也好，幫閑也罷，能在衙門口混飯吃的，沒有蠢人，全聽明白了。

　　薑火旺火線提拔就是對標妖魔的。

　　當然，聽明白歸聽明白。並不等於放棄。

　　這裡是衙門，衙門中多的是“我要權力，但送死你去”。

　　正所謂“吏滑如油”。本就是惡棍做事，又有幾人還有底線?

　　“熊吏員是除魔司的人，如果你們敢要，我就敢給……嘿嘿……”

　　師爺陰陰的一笑，點出了熊史的身份。

　　“什麽?！”

　　這是一顆大炸彈。

　　似乎也解釋了熊史家出現妖魔的原因。

　　因為他是除魔司的人，所以妖魔殺上門去……說的通。

　　但正因為說的通，所有人都不出聲了。

　　欺壓百姓的皮，人人想要。

　　但需要為此賠上性命，可就沒人要了，沒人希望人在家中坐，妖魔殺上門。

　　“怎麽?不爭了啊?”師爺陰陰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