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聲的中年婦女的臉僵住了。

　　她也知道自己的要求過分了。

　　但是……一百多年的安穩生活啊，她實在不舍得放棄。

　　“伏擊的人已經失手，山魈也失手了。接下來怎麽辦?難道我們要退出郭縣?”

　　這是最讓人難以接受的結果。

　　不僅僅是他們經營了180年，更重要的是他們離了郭縣又能去哪?

　　說是“奉神教”，但他們其實就是一幫生意人。一幫為了300%利益，做妖魔口糧的生意人。至少他們在這180年來，已經習慣了這樣安穩的日子。

　　上哪裡才能找到一個可以瞞住胡廷，吸引妖魔的養殖場?

　　所有的生命都有求生的本能。特別是人族這種生命，不死死拿捏住，哪裡會有人甘願犧牲自己的生命去喂妖魔?

　　當然，被忽悠瘸了的不算，但這樣的人又有幾個?

　　他們靠的還不是結交權貴，販賣人口。

　　像是郭縣這等深耕的地方，他們甚至都不用自己主動欺凌，就有權貴欺壓百姓。而他們只要在這些百姓活不下去的時候，買下他們就可以了。

　　比如豆腐西施的丈夫，明明沒有徭役，卻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就是他們勾結的成果。比如街溜子的挑事找樂子，同樣有他們的推動。

　　再找一個類似的地方，一切從頭再開始，又有幾個人願意。

　　不要說下面的人，就是這位副堂主也不願意啊！他自出生後，他們就已經這麽安穩的生活著。

　　—邊是離開，幾代人的努力全放棄，然後從頭開始，做一頭開荒牛，隨時可能死在不認識的人的手中。

　　一邊是丟臉就丟臉了，去哀求妖魔……呸，神明救命！

　　我只是區區凡人，有事求神明，很正常。

　　副堂主也是舍不得這幾代人的基業。

　　面子在面對真金白銀的時候，又算個什麽。

　　但是沒可能我一個人求，你們坐享其成。

　　“是應該稟報神明。這樣吧，大家與我一起稟報神明！”

　　嘶--

　　現場一陣倒吸涼氣。

　　神明是什麽?他們是知道的。

　　無論他們怎麽披上那位一千多年前的第一任教主的外衣，也改變不了妖魔的本質。甚至他們都不敢肯定一千多年前，那狐妖到底是為女主人報仇，還是妖魔的性子發了，吃光了一家人。

　　平日裡就是口糧轉運，他們都不樂意與他們的神明見面。而現在是什麽情況?

　　看家的老狗死了，老6張典史請來的山魈被殺了……這時候你說大家一起去見神明?

　　問題是我們叫人家神明。人家就真的拿我們當信徒嗎?

　　萬一人家生氣了。拿咱們當點心，蘸大醬，不就玩完了。

　　“對神明，盡量禮貌一點。

　　有些讓大家都尷尬的事情，能別提就別提了。

　　……”

　　副堂主可不管他們願不願意，直接講起面見神明的注意事項。

　　雖然這些注意事項他們年年說，但是他們是說，不是做聽眾的一方。

　　……

　　最終他們也還是沒有膽量去見妖魔。

　　他們玩起了焚香禱告的把戲。

　　那香是他們侍候妖魔侍候的舒服了，賞下來的救命香。

　　整支香由妖魔的毛發製成，燃起救命香，妖魔或可救其一命。屬於救命稻草的東西。

　　但是比起去見妖魔本體，萬一人家不開心拿自己蘸大醬，哢嚓一口吃了，失去一張救命底牌就失去好了。

　　……

　　神前三焚香，香入無明，無明通幽。夭夭煙火氣沒入虛空。

　　一應奉神教信徒跪伏於地，等待神明的降臨。

　　降臨不拘人，在神明的喜好。有時候會降臨在男人體內，有時候會降臨在女人身上。

　　反正與祂們來說，男人與女人都一樣。

　　他們中間一個人臉色蒼白。感覺空氣仿佛凝固住，讓人呼吸苦難。

　　知道這是神明降臨了。

　　心裡害怕，既怕神明暴起殺人，又怕神明控制他們奉獻自己。

　　而那個被降臨的人身體在變化，身體不斷肥胖，仿佛是充氣一樣胖上了兩倍才停下，起身坐在眾人身後的門檻上。

　　“……好！真不錯！這次的品質上層。”

　　“沒想到區區郭縣，品質上層的口糧這麽多。”

　　“你們也別有心理壓力，先修煉吧，以後再等待機會。”

　　來的山神並沒有訓斥他們，相反祂對殺死山魈的人與超凡境的雨化田很是滿意。

　　妖魔沒有親情，幾隻山魈死就死了，沒什麽大不了的。

　　神明沒有動怒，奉神教的信徒們心態多少又放平一些。

　　有人大著膽子抬起頭，看向神明。

　　“神明大人，我等是否需要隱藏些時日?”

　　有一人開口後，又有人說:“神明大人，張典史被抓了。”

　　也不知道他是希望救人，還是殺人。

　　山神看著他們，看了許久，像是在看一個傻子。

　　“隱藏?”

　　“你們隱藏了，我等的口糧怎麽辦?

　　莫非你們想餓死我們不成?”

　　在場的信眾打了個哆嗦，立即跪伏於地:“不敢不敢！神明的口糧一刻不敢懈怠。”

　　山神擦擦耳朵，皺皺眉頭，仿佛還不滿意。

　　“聽說老狗死了。老狗一家的口糧也要送來。”

　　老狗算是祂們的同類，但也就是那樣。

　　甚至祂們對老狗霸佔一縣，拚命生崽，很是不滿。

　　不患寡，患不平。

　　憑什麽你一區區凝元的小老狗就可以守著縣城，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想生多少的崽子就生多少的崽子。

　　祂們也想。

　　可惜它們走的路不同。

　　“神仙啊！

　　人在山旁，就是仙。”

　　山神說著祂的感悟，在場的奉神教信眾紛紛側目。

　　仙這個字他們都認識。但是人到山旁，就能成仙了?這有啥說法麽?

　　神明的傳說，仙人的傳說。

　　之所以有這樣的傳說，本身便說明有這樣的市場在。

　　奉神教的人能把妖魔奉成“神”，未必沒有自己坐上去的野心。

　　山神看到他們的野心，樂了:

　　“這個字什麽意思，你們不知道麽?

　　人在山旁，這山，是血海屍山。

　　想成仙神，萬萬死人堆成山。

　　仙人站在屍山邊，滿嘴血腥才是仙。

　　人是修仙的資材！

　　爾等敢壞我等成神化仙之路者死。”

　　面對山神的喝斥，有一個算一個，哪裡還敢提要求，全都五體投地，屁股高高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