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地九區,分為上下,即為上一區,下八區,原因無它,就是代表上一區的第九區太北,太大。
魯河自商域而來,這是一條長河,分三段,流經魯地這一段河床,被當地人稱為中魯河,這中魯河把死亡山脈和第九區推到兩邊後,才流到下遊去。
中魯河是不結冰的,但是它東邊那廣袤的山川險地卻白雪皚皚,終年不融。
這是一片極寒地帶,常年被冰雪覆蓋,生物凍絕,人跡罕至,只有少量冰族人散居著。
由於環境太過惡劣殘酷,下八區的人,一般是不會踏上第九區的,但今天卻是個意外,成百上千的水人湧了上來,他們無家可歸了,葬身河水和葬身冰地,對他們來說,沒什麽區別。
在九區口岸作日常巡邏的冰族大隊,發現有大量水人上岸,以為他們在為節日游水慶祝,遊迷路了,便過來驅趕和提醒。
“這裡是第九區,你們遊錯地方了,快回去,別凍死了!”
一個帶隊的冰族精英阻止了水人的繼續前進,他也是水人出身,對於這些同族,他態度比較和善。
面對冰族人的阻攔,這些本就驚慌的水人都紛紛跪倒在地,哀求讓自己留下來,一個膽大的水人直接說出真相,他哭泣道:“族長死了,我水族至寶被毀了,所有片域都坍塌了,洪水吞沒了一切,我們沒有地方回去了。”
什麽!
冰族精英聽到這個消息,宛如遭受晴天霹靂一般。
看到老人小孩都出來游水了,他就覺得不對勁,原來是發生了這麽可怕的事情。
“同族們,你們不要驚慌,在此等侯,待我去地下冰宮稟告族長。”冰族精英簡單安撫逃難水人後,匆匆化為一股雪花,往身後那漂浮著雨雪的無數山川峻峰飛去。
沒多久,一股雪花就出現在某座雪山山腳,並尋了一個隱蔽的透氣孔,鑽了進去,沿著孔洞來到了位於地表之下的冰宮宮殿。
冰宮宮殿裡三層,外三層,形狀如同一座大型的王侯陵墓,是一處可容納數千人的洞天福地,宮殿內設施齊全,果樹氤氳,水流豐富,生活著很多冰族法師。
就在一股雪花快速往內殿掠去之際,內殿待客廳,冰族族長子永正在坐主座上,跟客座的一位穿著水人服裝的老者交流。
幾個長相端莊的女冰人,端著東西進入待客廳,她們看了一眼跟冰雕一樣,站立在邊上呆呆不動的冰族法師們,拋了個媚眼,得不到回應後,產生羞惱,把桌上的梨汁和點心換好後,臨走時偷偷掐了這些“無情者”的腰背泄憤。
女冰人的小動作,子永看在眼裡,但他素來對族人寬容大度,淡淡一笑而已,而那些冰族法師依舊冰塊臉,仿佛一切都沒發生過,已經決定跟族長修道入聖的他們,不近女色,也不跟女人互動。
“我們來了這麽久,你不派人去打探一下情況嗎?”老者耐不住性子,頓了一下,開口問道。
“隸老不必心急,不過是雜人鬧事,蛟獸耍性子而已,子泉處理好了,你們就可以回去了。”子永拿起女冰人換好的那份梨汁,悠哉悠哉地喝著。
被稱為隸老的老者是在暗中保護濃妹的不知名強者,實力深不可測。
“可是大半天都過去了,水主還沒有過來,你們不會鬧矛盾了嗎?”隸老忍不住提出了質疑。
聽到這話,子永心頭一堵,上次弟弟過來給自己說劍聖傳人出現的消息時,是吵了幾句,不過以自己對他的了解,他不大可能因為這點事情,就跟自己鬧翻,應該是被什麽事情耽誤了。
“隸老,不要多想了,今天是游水節,子泉可能很忙,沒空過來,要不你們就先在這裡住下吧。”子永提出了建議。
“那就這樣吧,我去跟濃妹說一下。”隸老想了想,隻好這樣了。
只見隸老身軀淡淡白光浮現,頃刻間便消失不見,他去書廳找濃妹了。
隸老剛走,一股雪花掠進了待客廳,化為冰族精英身體,行色匆匆,單膝而跪。
看到在口岸駐守的追隨者回來,子永推測,應該是子泉帶來了消息。
“族長,大事不好了,有逃難的水人來說,水族片域全部被洪水吞沒,水主死了。”冰族精英迅速報告。
咣當!
裝著梨汁的瓷杯摔了個粉碎,子永睜大雙眼,青色靈氣爆發而出,迅速出現到冰族精英面前,抓著追隨者的胸襟,怒斥道:“你在胡說什麽,水主與魯河融為一體,是不死之身,他怎麽會死!”
“我不知道,是水人說的。”冰族精英見一向好脾氣的族長發怒了,有著害怕。
子永放開了追隨者,他凝神靜氣,嘗試用意念聯絡弟弟,卻一直沒有得到回音,他開始慌了,他在想,怪不得自己剛才突然心慌難受,眼皮直跳,難道真的是弟弟出事了。
子永不敢相信這個結果,他化為一陣暴風雪,呼嘯而去,離開了地下冰宮,離開了雪山,來到了九區口岸,見到了被冰族大隊照顧著的逃難水人們。
“有冰人來報,說你們族長死了,是怎麽回事?”子永面對眾水人,冷漠問道。
“見過族長。”冰族法師看到族長出現,驚喜連連,立刻半跪行禮,他們已經好幾年沒見過主子了。
“是冰主,冰主來救我們了。”有個老水人看到來人身著雪白貂袍,認出了子永的身份,大喊出聲,帶著所有逃難的水人跪倒在地,乞求接納。
子永目不轉晴地盯著這些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水人,等待著答案,他很有耐心。
一個膽大的水人爬到子永的面前,把買賣雜人被禁止,保衛所失陷,水靈珠被毀,和水族冒雨進攻周人四區失敗,族長被陰殺的所有事情一股腦講了出來,足足講了一柱香時間,中間,還夾雜著聽說的,推測的,矛頭直指周人何避。
當子永聽完膽大水人劈裡啪啦的不斷講訴後,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後果,他對水族人的生死並不在乎,而是產生了懷疑,不相信一個小小的法陣師能夠斬殺自己的弟弟,哪怕是喊上劍聖傳人幫助,他要做最後的確認。
子永把手臂冰化延長,伸向魯河河水,冰凍一塊區域,對整個魯河散發感知,只要弟弟還活著,與之合二為一的河水就算被斷掉因果,也會有水屬性靈氣殘留。
很快子永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了,他反覆探索魯河,都找不到一絲屬於子泉的水屬性靈氣,這就證明,自己的弟弟死得不能再死了。
收回冰臂後,子永又懊惱又悲傷,情緒波動過度,吐出了一口老血,讓其在情緒上的多年修養直接破功。
“族長,你沒事吧。”冰族法師湊到子永身邊,擔心壞了。
相比於冰人的關懷,那些跪倒在地的水人則靜默不語,不敢有任何動作,只有那個膽大的水人認為自己說出真相和凶手,洋洋得意,認為冰主肯定會接納自己。
“我沒事……”子永擺擺手,目光盯著那些上岸的水人,越看越不順眼。
“子泉死了,會很寂寞,你們都去陪他吧。”
子永伸手彈指,青色靈氣彈射而出,覆蓋了所有逃難水人,滲透進他們的體內,水人們還沒有反應過來,冰霜便爬滿了全身,凍結了他們的軀體。
“碎殺吧,一個不留,都丟到魯河去。”
子永無情地下達了指令,然後化為一陣暴風雪,呼嘯到高空,青色靈氣爆發而出,引起所有雪山的響應,冰雪升空,烏雲蓋頂。
他要在下八區下一場大雪,而這場雪,叫做冰靈山雪,可以給他提供凶手的位置。
族長升空後,冰族大隊用青色靈氣幻化出一把大冰錘,朝被凍成冰雕的水人們跑去,砸碎了他們的軀體,並丟到了魯河裡。
只要族長發話,別說這些同族的水人,就算是親生父母,他們都會毫不留情下死手。
……
……
四區口岸。
“冰族族長不現身,我不會救一個水人。”何避臉色陰沉,一副歹毒的模樣。
“你瘋了嗎!你是正道人士,你不可以這樣做!”夏芒指著何避,渾身顫抖。
何避忽略夏芒,依舊我行我素,態度堅決。
“彭兄,拿出你的天子令,命令他救人。”
由於何避太過冷血,同伴都聚集在夏芒身邊,一起聲討這個沒有人性的新衛長,此時彭義正待在夏芒身邊,聽到喊話後,果斷掏出懷裡的金色令牌,拿給何避看,冷酷地命令道:“救人!”
“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何避依舊目視前方,頭也不回,天子都放棄他了,他又何必管什麽天子令呢。
“他不聽話,怎麽辦,要不要一劍殺了他?”彭義見天子令沒用,收回懷裡,並說出自己的處理方式。
“不能殺他,他畢竟是我們的盟友。”夏芒勸住了劍聖傳人,公私分明。
“這樣,彭兄,你跟我一起擒住他;魏兄,你想辦法去撕掉那兩張靈符;劉曹大哥,你想辦法砸爆這個光牆;小言,你施展法術,潛行過去帶人過來。”夏芒采取新策略,發動了所有同伴,決定來硬的。
“你們要幹嘛,別對我亂來,我從邪魔手裡救下你們的。”何避發現了不對勁,回頭一看,夏芒和劍聖傳人撲向了自己,一時間有點慌。
何避被兩人撲倒,掙扎了起來,卻無計可施,被鎖住了手腳,尋來繩子,五花大綁。
魏青走近光牆,又摳又揉,用近了一切手段,都無法弄掉這兩張靈符,有點泄氣;劉曹大吼一聲,爆發所有靈氣和力量,大拳頭對著光牆一陣猛砸,無法撼動;小言化為土黃色肌膚,鑽進地面,潛行過去,想要帶水人過來,卻發現做不到,失望而返。
“那些雜人在救我們。”
誅邪小隊雖然失敗了,卻是他們的行為卻被水中掙扎遊動的水人注意到了,有水人認出了他們,並在心裡產生了感激。
魏青、劉曹、小言來到夏芒和彭義身邊,搖了搖頭,表示無能為力,這光牆有點東西。
夏芒犯了難,看著光牆,苦苦思索,該怎麽救人呢,還有什麽辦法。
不經意間,夏芒抬頭觀望,憑著刁鑽的眼神,發現了光牆具有一定的高度,計上心頭,立馬就想到了一個救人的方法。
“別費力氣了,你們救不了水人的,一切都得按照我的計劃來進行。”倒在地上,被綁住手腳的何避發出冷嘲熱諷,他很自信,自己的手段,無人能破。
“計劃你個頭,引發災難,不顧他人生死,吸引邪術師和聖人來鬥毆,滿腦子不切實際的幻想,我看你是入魔了。”夏芒先是批評了何避,然後再開口回應道:“這些水人我救定了。”
“哼,你不可能救的。”何避冷哼一聲,絲毫不信。
夏芒也懶得搭理何避,讓魏青和小言看住新衛長,讓彭義和劉曹跟自己去救人。
“夏芒老弟,我們要這麽做?”劉曹見夏芒領著自己和劍聖傳人來到光牆邊上,說有辦法救人,摸摸腦袋,憨憨一問。
“這光牆有十丈高,劉曹大哥你和我飛過去帶人過來,彭兄你負責在這裡接人。”夏芒指著頭頂,做出安排。
十丈高?
劉曹和彭義往上一看,只看到白花花往上延長的牆體,並沒有看到盡頭,不過他們覺得無所謂,聽夏芒就完事了。
當劉曹跟著夏芒飛上去後,彭義就後退一大步,聚精會神,準備接人。
持續飛著,不一會,夏芒便來到最高處,帶著劉曹跳了過去。
“真的有十丈高。”劉曹又驚又喜,心裡對夏芒又多了幾分敬佩。
在無數水人詫異的目光中,夏芒和劉曹跳入了一塊空曠的水面,浮出頭來後,夏芒對著周圍的水人大喊道:“水族民眾們,我們過來救你們了。”
夏芒的話,讓不停劃水的逃難水人看到希望,紛紛遊向落水的他們,爭先搶後,讓本就慌亂的場面更加混亂和騷動。
“大家不要著急,排隊一個一個來,不然我們就不救了。”
夏芒看到水人互相擁擠,亂作一團,局勢比剛才還糟糕,唯恐有更多的人被壓到水裡溺亡,立刻跟劉曹飛到空中,大聲威脅了起來,聲音傳遍了附近的河床。
人遇到極端絕境,都會喪失理智,隻盯著自身安危,這是人之常情,夏芒很清楚這一點,所以防止騷亂引發更多意外,是有序救人的第一要素。
夏芒的威脅起了作用,逃難水人不再胡亂遊來,反而原位置浮遊著,混亂的場面瞬間得到平複。
他們在夏芒出現的那一刹那,都把夏芒當成河神派來的救世主,不敢得罪。
夏芒看到亂糟糟的情況有所好轉後,一秒都不敢再耽誤了,迅速跟劉曹搶救老弱病殘和婦孺,抓起人飛到光牆最高處就丟,來來回回,不厭其煩地做著重複的動作。
彭義作為最強的頂級法師,自然不是蓋的,不論同伴丟過來多少人,無論男女老少,他都穩穩接住,輕輕放在地上,且效率高,速度快,從未失手。
三人就這麽一扔一接,反覆配合,很快能看到的弱勢群體救完了,開始救助壯年水人帶過來的妻兒和黿獸上的水人女眷,劉曹為了方便,直接扛起黿獸就丟過去,也不管劍聖傳人能不能接住。
彭義看到好幾隻黿獸被丟過來,壓力驟增,狂飆瞬步術,把大家夥平安無恙地被放在地上後,便對黿夫匆匆說道:“讓這些烏龜趕緊爬遠一點,不要擋路。”
黿夫們很識相,毫不拖遝地溝通著黿獸走得老遠,不給救世主添麻煩,那些被救的水人,也特別識趣,全部走開了,在岸邊留出一大塊空地來。
由於救人活動越來越激烈,魏青和小言為了不添麻煩,把被捆綁的何避帶到了邊上,繼續看管著。
看到夏芒三人瘋狂施救,何避傻眼了, 他沒想到夏芒視力這麽好,能發現自己這千裡光牆的高度,他好恨自己修為太低,不能把光牆拔高個百丈,千丈,斷絕誅邪小隊的救人念想。
“別救了,把這麽多水人救過來,怎麽安置,我保衛所四區就這麽大,會被鳩佔鵲巢的。”何避嘶聲大喊,卻無可奈何,為了構建這千裡光牆,他耗光所有精神念力,短時間無法在調動周圍靈氣,只能眼巴巴看著。
自從何避打算以破壞水靈珠的形式對付子泉和水族時,他就想好了,要讓所有水人葬身魯河,等待冰族族長既是他的目的,也是他的借口。
他是個瘋狂的人,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這幾年來,他兩面三刀,投誠水族族長,軟禁鄭衛長,各種偽裝,布控了整個魯地,所有人都被他算計在內,要不是他力量太過薄弱,不等誅邪小隊出現,他早就動手了。
“你他娘還是個人嗎,這種話都說得出口,人家都快滅族了,你還擔心有的沒的。”何避的話,讓有修養的魏青都忍不住罵娘。
“魏青王子說得對,這人真是個畜牲,我去找個東西,把他嘴巴堵起來,不能讓他胡言亂語了。”小言附和道,找水人要來了濕漉漉的布條爛麻,塞到何避的嘴裡。
“嗯……嗯……”
嘴裡被塞滿破布的何避嗯嗯哼哼的,身子掙扎,脖頸青筋直冒,還想說點什麽,他似乎在表示,明明大家是同盟,為什麽要胳膊往外肘,不跟自己一條心。
“別叫,給我老實點!”
小言一巴掌就甩了過去,痛打落水狗的活,他很擅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