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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約記》誰是做夢之人?
  飄渺世界中,萬物皆可成靈,修煉靈魄。石子間的苔花,若是能受幽月光照千年,也可長成遮天蔽日的一方世界,自成植物王國。登高入雲的涯間,傳聞晨曦的第一束光會引來神采飛揚的獨角獸,其中王者,目光炯炯,睥睨天下。遙遠深海的呼嘯,潮汐漲落,不過是吞天鯨的一次呼吸脈動。

  奇幻世界中,人族體質孱弱,力有千斤者,已是登高絕頂,無人可出其右,力之一道上,人族難有建樹,遑論開疆拓土,建立屬於自己的文明。

  但世代傳承間,有先人尋得妙法,挖掘出人族自己的路:以心心相通,念念糾纏為法,溝通萬靈,孕育靈種,締結契約,謂之“靈約”。

  自此,人族憑借禦使魄獸之法,在浩瀚天地間,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香火綿延間,人族日益強大……

  “好可愛的小家夥!”

  天穹上,半輪孤月,在雲霧中若隱若現,月光皎潔如玉,自銀河傾瀉而下,雖已是三更時候,卻並不顯得黑暗。

  一處深宅小院的屋頂上,一個十幾歲的少年身著灰色粗布織成的製式麻衣,盯著一隻不知從哪裡冒出的白貓,發出讚歎。

  “你也睡不著麽”

  少年望向白色小貓,這是一只看上去處於幼年時期的小貓,約莫只有少年胳膊那麽長,少年湊近時,也不怕生,反而也緩步靠近,似乎很通人性。

  它通體覆蓋著白玉般的細毛,雖然已是深夜,空氣中有了彌漫著冷凝的水霧,但小貓的毛發卻並不潮濕,反而顯得更有光澤,與月光頗有一種,融為一體的圓潤之感。

  最引人注意的是它那一雙青色的眸子,好像一湖清澈的碧水,與周身毛發遙相呼應,更像極了一塊璞玉。

  少年將它抱起,撫摸了幾下,而後放在自己腿上,自己則坐在冰涼的瓦磚之上。

  “我叫江暉,你叫什麽呀”少年開口道

  “喵嗷”白貓蜷在江暉的麻褲上,發出回應似的叫聲。

  江暉意外,雖然他聽不懂貓語。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問一隻貓的名字,明知它回答不了。但此刻白貓的回應讓他格外欣喜。好像在這深夜裡,終於有了個伴。

  “你有主人嗎”江暉看著腿上蜷縮的白貓,心裡五味雜陳。

  並不是所有人都能修煉靈力,這世界上有很多普通人都像江暉一樣,依附於大家族中,做著一些諸如洗衣做飯,端茶倒水的工作。

  甚至江暉已經倍感幸福,因為他昨天親眼目睹過,主人家為了震懾不服之人,當著所有家仆的面,將一名中年勞工塞進了他的血狼口中,那殘肢斷臂混合著流淌的血液,在青灰色的石板上散發出腥紅滾燙的氣息。

  這樣的場景已經上演過很多次了,江暉並不陌生,但每次看到,仍是觸目驚心。

  “要是我也能開啟靈約就好了,以後的生活就能由自己掌握了,哪怕只是靈種境,也該比現在好很多吧,到時候還能隨家族參加青千森嶺的狩獵,也許能帶母親過上好日子”

  江暉說著,目光從白貓身上移開,轉而望向天穹上不語的月亮,思緒飄飛。

  江暉和他母親江慧在趙府已經呆了兩年多,也修煉靈力兩年多了,卻始終沒有入門,無法孕育屬於自己的靈種,遑論締結靈約了。

  他早就看慣了,弱肉強食的家族制度,他不知暢想了多少次,有朝一日,他也能開啟靈約,尋找屬於自己的魄獸夥伴,闖出一番成就!

  他時而放目天穹、時而低頭看看身旁攢動的白貓,時而逸興飛揚、時而惆悵歎息。

  一貓一少年就坐在屋頂,在如飄雪的月光下,身影越拖越長,又越來越短,目光沉沉間,江暉躺在冰涼瓦磚上,睡了過去......

  隱約間,江暉看見一雙巨大的眸子,取代了天上的明月,照澈萬川,水霧冰涼附在江暉的鼻尖,水滴滴落的那一刻,那雙眸子充滿了哀傷,緩緩閉上。

  刹那,它睜眼了!絲白雲霧成了它的毛發,掠過大地的狂風是它的爪牙,它懷著憤怒撕碎了凹凸的地表,隱約間八條尾巴的輪廓在黑暗中沉浮。

  一陣炫目強光,逼地江暉睜不開眼,緩緩,光芒逝去,江暉被他看見的景象所震驚,天穹在滴血,雲霧散去,他看見了……那隻白貓!

  江暉驚醒,下意識地望向天空,那裡,一輪月盤好似已經照亮過萬古,不曾改變。他四下張望,那隻白貓已不知所蹤。留他一人在原地久久無法忘懷夢中的景象。

  片刻,江暉仿佛意識到了什麽,呆在了原地。

  “我做夢了?,我剛才做夢了?”江暉細想夢境內容之際,突然發現,自己似乎經歷了人生第一次夢境!

  在他的記憶裡,他從來沒有做過夢,不止他,他的母親,朋友,還有那些管事,這一片的所有人!從來都沒有做過夢,甚至夢境這個話題,在他所生活的這一片區域都是人人不願觸及的禁忌。

  因為夢境是神才有的權利,而他唯一知道的神,人人所尊敬的神,就是大祭司,庇護人間的神使!

  細細回想,他恍惚間又看到了,那雙眸子,那隻白貓,那片滴血的天穹……

  “暉兒,你在哪?快來吃飯了“,一個穿著暗綠色麻料,慈眉善目的中年婦女,在小院裡呼喊。

  一會兒,她從江暉的房間出來,輕閉上木門,發出難聽的吱吱聲,最後一使勁,把邊角不合尺寸的老木門,堪堪合上。

  “這孩子,天天不見人影,出去了也不和娘說一聲!”

  江暉在屋頂趴著,大氣不敢出,他其實已經醒了一會兒了,但恰巧聽見母親在叫他,戰戰兢兢地躲在屋簷後。

  他依然忘不了上次他半夜跑到隔壁趙大媽屋後的大樹上吹風,被趙大媽看見,告訴了他母親,回來之後一直念叨,甚至還到處說他家小子不懂事,搞得江暉在一群大叔大媽面前抬不起頭。

  不過他也報復似地在一眾少年裡,把母親江慧塑造成了一個迂腐不化,刻板呆滯的中年婦女形象。

  等江慧走後,他身手矯捷,踩著幾塊梁木突出點,飛快下來了。

  推開房門,江暉看見桌上兩塊白面饅頭,還有一碗藥黃色的湯,碗底壓著一張草紙

  “回來了,記得把饅頭吃了,這藥湯也記得喝了,媽去和趙姐洗衣服了,愛你。娘”

  字跡娟秀, 筆畫卻極有力,很難想像這是一個中年婦女寫下的字。

  江暉習以為常,將草紙壓在黃木櫃下,那裡快壓了一大疊紙張,墊地櫃子高低不均,已略有傾斜。

  每天早上,江慧都會送些吃的來,饅頭,粥,煎餅,雖說總是這幾樣,卻也會天天換著來。

  不常有的是這藥黃色的湯。江暉湊近聞一聞,一股濃濃的草木氣息,混雜著淡淡的柴灰氣息,湧進鼻腔,令人神息安寧,拂去了他昨夜精神上的幾絲疲憊。

  江暉知道,這大概率,是母親從趙大媽那裡要來的靈草液。

  趙大媽是家仆管事,像她這樣的管事有好幾個,但趙大媽和江慧最合得來,總是給她安排輕的活兒,還時不時送來一些藥液,給江暉滋養身體。

  當然這也是江慧嘴邊不離這個兒子的緣故,幾乎她身邊所有人都知道,她惦記著這個兒子。

  藥液聞著像是主要由地黃草煮的,這是一種市面上很流通的靈草,常被用來幫助人滋養靈種,不過效果差強人意,何況看這湯的顏色,這藥應該是熬過好幾次了。

  江暉舉碗咕嚕咕嚕地幹了這一大碗藥液,雖說是藥,卻一點也不苦澀,反而有一種草木的清香,舌尖甚至會有回甘。

  匆匆幾口吃掉饅頭後,他將昨夜的奇遇拋之腦後,因為他該去工作了。

  而在一座刻滿古老祭祀圖案的宮殿裡,一條通體暗紅,背生雙翼的赤瞳蛇盤踞在一藍衣中年男子身邊,發出嘶嘶聲。片刻後,那蛇不再攢動,趴在中年男子旁邊。

  “哦?你說有人做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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