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夢想仗劍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華……”318寢室環繞立體聲音響飄蕩著歌手那充滿磁性的歌聲。吳浩眯縫著雙眼,仰頭躺在老板椅上,雙腿交疊搭著陽台的鐵欄杆,身體微微晃動著,學校行知湖湖面吹來的涼風時不時弄的吳浩的頭髮七上八下地飛舞。
吳浩愜意地享受著傍晚的寧靜,他爸爸周末說過的很多話似乎在這一刻煙消雲散了。寢室中央寬敞的區域兩張長方形帶腳輪的書桌已經被靠攏在一起,這是一位賭博勝利者、又是飯局資方唯一能乾的體力活兒。
“這貨要出名了。”
“你當時拍照片了嗎?發給流媒體新聞系,照片說不定能獲獎。”
“新聞題目可以起的勁爆一點‘兩塊油炸豬大排即將引發的血案’”……
吵雜的談話聲響起,三個去買飯的老六已經聚在寢室門外刷卡了。
門“哢”的一聲被打開,三人拎著裝滿酒菜的袋子進門。
“是誰在背後議論本王啊?”吳浩動了動眉梢,似笑非笑地轉身看向屋內。
“臥槽,案件第一嫌疑人半小時內潛逃回寢室,緊張地躲在陽台,連燈都不敢開……”馬紹文一邊調侃一邊打開房間吸頂燈。
“小的們,伺候本王進屋!——”吳浩繼續慢悠悠地說著。
“沒事兒,他不餓,他吃過兩塊豬大排了,咱叁兒先吃……”
“是啊,又是豬大排又是如家打折卡的,這生活質量甩咱們幾條街啊……”聽到吳浩的話後,幾個人眉飛色舞地調侃。
周浩看他們幾個沒有吹捧、也沒有什麽溢美之詞,隻好自己站起身,拉開拉門走進來。
“哎呀,主角來了,快,您請。”馬紹文見吳浩進來趕緊拉來一把椅子,拍了拍椅子表面的灰塵。
“壯士,您的餐具!”緊接著,方博謙把方便筷子、餐盤一次性杯子擺在吳浩面前,然後就是三個人對吳浩一頓近似於貶低的吹捧。
“咱們給318的戰士滿上,歡慶英雄凱旋,且能平安歸來。”潘星沒等另外兩個人把食品包裝袋都拆好就已經給吳浩的酒杯倒滿酒。
“是啊,咱們318也算是為學院的風紀糾察工作做出了卓越的貢獻。等一會兒,我去撒泡尿……”方博謙還沒等吹捧完就急匆匆的跑進衛生間。
“不光是風紀糾察,更重要的是讓嚴格防范病毒傳播的思想和精神深入每一個人的靈魂,你們知道嗎?當時我看到那些低年級的學生羨慕和崇拜的目光,’刷刷刷’地向我們的英雄射來。”馬紹文一邊拆著食品包裝一邊眨著眼睛、耍著眉毛:“我當時就很想站起來搶鏡,我想對著鏡頭說:一個‘英雄’的背後,總有三個默默支持他的室友!”
“鬥爭的技巧方面嘛,我自然是很有發言權的,也確實有很多實用的經驗可以分享。”吳浩被這些吹捧的話弄的快要飄起來:“但最主要的是我總能在複雜的鬥爭環境裡,想出某些方案,用最小的成本換取最大的利益。”
“唉~”潘星把最後一個包裝拆下來扔進垃圾桶,長長歎了口氣,然後看著馬紹文笑著說:“怎麽不把剛剛在教工餐廳等飯時提出的反面意見也分享一下?”
“對,他說你當時2B的很……”衛生間傳出“嘩啦”一聲衝水的聲音,“餓了餓了,趕緊吃飯。”方博謙一邊嚷著一邊從衛生間衝出來。屋子已經飄滿了教工餐廳小灶烹飪出的菜肴芳香。
“2B也是一種英雄行為,2B特有的氣質和光輝的品格並不衝突,來,讓我們為我們英雄璀璨、光輝的高光時刻乾一杯!”馬紹文在被其他兩個人戳穿後臉不紅心不跳,拿起酒杯繼續吹捧。
“為勇氣,為勇敢,乾杯!”
“對,為勇氣!”
四個人乾杯,一飲而盡。
“勇氣自然是值得推崇的,但我有點兒不明白,當時‘小夫妻’已經要離開了,你怎還揪著不放呢?一會兒要給人家上課,一會兒又要給人家送如家打折卡的。這不是赤裸裸的找茬打架嗎?”馬紹文邊說邊用小刀把一個碩大的水晶肘子割成小塊。
“這種男女之間激烈的行為在各個學院都很常見,千萬別說你以前沒見到過,現在怎麽了?周末回了一趟家,思想升華了?”潘星一臉關切地望著吳浩。
“浩子對疫情的敏感度絕對比咱們強!”方博謙在一旁幫吳浩解釋著。
“總體上來說,這事兒發生的很突然,你最近到底怎麽了?說來聽聽,兄弟們全力以赴支持你。”潘星繼續追問。
“是啊,哥幾個整頭腦風暴幫你出主意……”馬紹文把一塊剛切好的肘子放在吳浩的盤子裡。
“也沒啥。”吳浩嘟囔了一句,然後陷入沉默……
“我提議,咱們再為勇氣乾一杯,為浩哥鼓起勇氣跟兄弟們說幾句心裡話乾一杯。”潘星再一次舉起酒杯,他是個急性子,如果讓他先喝酒,逐漸鋪墊情緒然後再慢慢試探性的詢問,這幾乎不可能,也完全不符合他的性格。
吳浩拿起酒杯喝了半杯酒,緩緩說道:“我希望他打我,然後我就有機會還手,因為打架被強製休學,他成就了我,同時我也可能成就他。只是,這家夥太理性、太懦弱……”
聽到吳浩的話,其他三人幾乎同時放慢了咀嚼的頻率,潘興伸手拽開桌子抽屜,拿出一盒軟中華,抽出煙依次發給眾人,然後親自給吳浩點上,“兄弟,有故事啊……”
吳浩吸了一口煙,緩緩說道:“對於有些事,最好還是不說,對兄弟也是一種保護。有句話說的好‘人最好的狀態就是一個人前行,身後才能仿佛帶著百萬雄兵’,‘事敗於泄,而成於秘’,我思考良久,這件事還是讓我一個人默默承受、消化吧。”
“誰要?拿去。”吳浩掏了掏衣兜,把那張沒送出去的如家打折卡扔在旁邊桌上,然後轉過頭看著潘星:“對了,你那台車是要換前叉是嗎?換什麽型號什麽牌子想好了嗎?”
“你聽著,兄弟,開房、前叉這些事兒呢,不重要,我們都可以不管,但現在是你的情緒出現波折並影響了你的行為,這是我們首要關注的事情,因為我們絕對不能看著自己兄弟陷入心理困境卻不聞不問。”潘星語重心長地勸慰著,還輕輕拍了拍吳浩的大腿。
“自己的財產都不要了,你現在的心理狀態讓我們很擔心。”方博謙伸出他的大長胳膊拿起那張如家打折卡仔細看了看。
“如果我們三個解決不了,那只能把你最近的狀況寫成報告,交給學院心理督導員。”馬紹一臉嚴肅。這種談判方法實在是太激進了,引得潘星、方伯謙不約而同地看向他。“當然,我們不到萬不得已是不可能乾出這種事情的。”馬紹文察覺到他倆異樣的目光,馬上又把話往回圓了圓。
“這件事兒如果讓其他人知道了,會引起誤會,也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所以,還是不說為好。”吳浩語氣平靜,眉頭緊皺,目光掃視眾人。
沉沒了片刻,幾個人都收起了笑容,因為他們知道,如果想快速、充分地挖掘吳浩的秘密這一次真得拿出認真、嚴肅的態度了。因為這些秘密或許影響到他們自己。
“上次紹文夢裡哭著喊‘秀兒’的時候是我義不容辭地鑽他被窩裡安慰他的,還有上次紹文和博謙喝醉了是他倆一起用的座便器,你的被窩我也鑽過對吧?雖然你拒絕了我的好意,但怎麽說咱倆也是暖過被窩兒的交情……”潘星為了讓吳浩完全放心,連珠炮似的訴說著兄弟之間的情感往事……
吳浩看了看他,依然做沉思狀,不做聲。
“咱們哥們幾個除了女人沒共用,啥沒共用過?我的褲子你們幾個都穿過吧?我現在還穿著紹文的褲衩子。”方博謙邊說邊撩起上衣,拽出一個華麗花哨的褲衩邊兒秀給大家看, 雖然大家都知道那是馬紹文把一打裡面用不完的新褲衩分給他用,既然他這麽說,大家也都沒戳破。“上次咱們喝酒你說你可能喝多了要吐,我可是拿著個盆兒,在你床下整整等了一個小時。”
“是啊,咱們幾個雖然不是一個媽生的,但情似親兄弟啊,你還擔心啥。袍澤不僅能禦風寒,還能解憂愁啊兄弟。”潘星總結著,提升著談話的高度。
聽了他的話,吳浩雙手抱著頭,眼睛盯著天花板,長歎一口氣。
沉默了幾秒鍾,方伯謙“啪!”地一聲把如家打折卡拍在桌面上,斬釘截鐵地說:“我對燈發誓,如果我把你今天告訴我的事兒告訴我們之外的第五個人,畢業之前浩哥所有的衣服,包括襪子褲衩兒我洗!”
“對,我也能保證,態度跟謙兒一樣。如果我說出去,不光是浩哥的,你們三個人的我都洗了!”潘星接著方伯謙的話說道。
“這完全就是我想說的話。”馬紹文一邊表達自己的態度一邊走到寢室門口,把門上的狀態插板調整到了“免打擾”的選項,然後輕輕推上衣帽間與臥室之間的拉門:“怎麽樣?這樣放心了吧?吳總。”
“嗯……”吳浩輕輕點了點頭,“其實我爸是想讓我暫時休學的,至少一年。”吳浩的話再一次讓318寢室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房間變得寂靜無聲。對於一段談話來講,中途短暫沉默的次數往往代表了這段談話的重要性,吳浩製造的多次沉默,使其他三人明確意識到,他接下來的話可能包含一個驚天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