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司命抱著阿媽和妮妮往詭森中走去,空中的雪花漸漸落下,在地面上鋪上了一層銀霜。
深夜,空中的月光灑落,為李司命照亮前進的道路,可卻照不亮少年內心的陰霾,一臉平靜,看不出他在想著什麽,只有臉上的淚痕訴說著心中的傷痛。
即使時間已經很晚了,但路上還是會有出城去詭森的人,大都是三兩成隊,以防遇到危險時只有一人等死。
在前往詭森的小路上,出現了奇怪的一幕,讓這些隊伍不敢出聲,這對於普通人來說,確實是有些詭異。
一個少年渾身是血,懷中抱著一個女人和一個小女孩,而被抱在懷中的兩人,明顯已經失去了生命,可那少年,就這樣一言不發,平靜的有些可怕,一步一步往詭森中走去。
其實放在平常,在城裡也經常有這種事,無非就是有人冤死,家人不甘心抱著去衙門討要一個說法。
可現在是深夜前往詭森的小路上,但凡換個膽子小的都要雙腿發軟,返回城裡睡大覺了,好在這些人都是膽大之徒,不然也不會選擇人少的夜晚行動,但卻沒有一個敢上前,都老老實實的讓道,沒有打破夜晚的寧靜。
誰也不知道過了今夜,丹陽城裡會不會又多出一個什麽詭異的故事。
小路邊的灌木叢裡沙沙作響,驚起了這些路人,紛紛看去,只見一隻驢從中鑽了出來,嚇了眾人一跳。
驢爺本想裝乖巧,大晚上的出來弄點夜宵吃,但在看見那熟悉的少年背影后,一蹦一跳的靠近,剛想用最近結實不少的驢蹄和他打個招呼,但在看到少年懷中抱著人時,收了蹄。
走到少年身前,看了看懷中睡著的兩個人,又看到少年那雙如死水般的眼睛,和滿身的血跡,隨後收起了之前的態度,俯下身,示意李司命坐上來。
李司命也不墨跡,跨了上去,“驢爺,去鬼蜮。”
於是一人一驢就這樣慢慢消失在眾人的眼中,留下他們在這詭森的小路上風雪中凌亂。
一路上驢爺出奇的安靜,駝著李司命跟著記憶裡的路線往鬼蜮走去。
李司命只是看著熟悉的路線,雖是再次走一邊,可心境卻是截然不同,抬頭看著空中飄落的雪花,任憑它落在臉上,絲絲涼意在臉頰上擴散,讓他保持清醒。
一路無言,就這樣,從夜晚走到了白天,驢爺累了,李司命就自己下來走,待驢爺休息好後,又追上來,繼續駝著少年走,一人一驢相互扶持。
驢爺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乾,可能這少年是唯一被他坑了還願意相信他的人吧。
李司命知道驢爺通人性,期間開口問過它一次話。
“驢爺,你說...人活著,究竟是為了什麽。”
驢爺聽到這話,會過頭,眼神透漏著安慰之意,尾巴不停的拂過李司命的背後,好像就在說。
“不是還有我在嗎。”
又在地上用驢腿踩出一把長劍的形狀,示意李司命看去,後者低頭看了眼,沉默不語,不知道在想著什麽。
一人一驢就這樣持續走了一天一夜,終於再次來到了鬼蜮內,看著熟悉的暗紅色天空,驢爺是第一次進來,所以接下來只能靠李司命指路,跟著記憶裡的路線走著,半天時間就看到了那座火山,在穿過火山後,那座歷史悠久的玄玉城並沒有出現,而是憑空消失了一般,不過李司命也沒太在意。
繼續向前走去,半個時辰後,一片花田映入眼簾,依舊是哪永不落下的夕陽和隨風搖擺的浪花。
李司命抱著阿媽和妮妮來到了花田的最中心,就這樣一直站著,因為蓮王珠的緣故,她們此時並沒有什麽變化,就好像真的睡著了一般,只是不可能在醒來了。
過來許久,李司命決定把阿媽和妮妮葬在這片花田中,從此沒人再能夠打擾她們。
很快,花田中就出現了一大一小的兩個墓碑。
“李氏,慈母賢妻,趙清安,昔賢淑,願後之生也不苦”
“李氏,明眸善睞,李瑤,善解事,願後之生無慮”
李司命坐在碑前,看著眼前的風景,突然有點想喝酒,雖然他從來沒有喝過,但以前都聽部落裡的大人說,一醉解千愁,忘卻身後事,此刻無比的想嘗一嘗。
李司命感覺還有很多話沒有和阿媽說,就再也說不了了。
“阿媽,你知道嘛,其實我一點也不想長大,而是還是現在這種長大。”
“阿媽,我還沒來得及問你怎麽追喜歡的女孩子呢。”
“阿媽,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和阿爹說,整個部落就剩我一個人了。”
.....
李司命不斷傾訴著心中的苦水,眼淚也再次不爭氣的流出,他不知道離開了此地,還能與誰述說著這些話。
一陣微風拂過臉頰,溫柔的就像阿媽想幫他擦拭眼淚一樣。
不知講了多久,李司命起身離開,他沒有去找阿爹,因為阿爹一直在守護著鬼蜮的封印,而李氏的滅亡,同樣也是因為守護封印,這就是他們李氏存在的意義。
李司命牽著驢爺往鬼蜮外走去,花田再次恢復安靜,只是在中心多了兩處墓碑,以及那座小碑前安靜躺著的,被包裹起來的糖葫蘆。
大雪紛飛,當他們再次走出了鬼蜮,已經出現在詭森的小路外,漫天飛雪,地面上已經有了些許積雪,李司命捧起一把,把臉上的痕跡清洗了一遍,隨後就往部落的方向走去,驢爺這一次也沒回詭森裡,而是跟著一起走。
此時已是白天,但卻不見太陽,灰蒙蒙的天被飛雪覆蓋,路上的行人詫異的看著一人一驢,滿身的血跡,讓人不想靠近。
李司命回到部落那殘破不堪的大門前,看著金叔依舊跪在那沒有倒下,內心一陣酸楚,上前抱起那已經僵硬的身體,往部落裡走去,大火早已被這場大雪澆滅,隻留下了一片廢墟。
看著這從小到大生活的地方,已經變成了他認不得的模樣了,可每個角落都透露著熟悉之感,只是再也回不去了,把金叔安葬好後,同樣立起了一塊墓碑。
隨著時間的流逝,在部落的中心,一個一個的墓碑漸漸立起,李司命每家每戶的尋找著,沒有落下一個人,看著一個個熟悉的位置,只是大家的臉早已被燒的認不得了,只能依靠記憶來模糊的分辨。
驢爺也在一旁幫忙,從早到晚,月落日升,大雪天裡,李司命的手早已挖到發爛,要不是驢爺找到一個還沒被燒毀的鐵鍬,也不知道還要挖到何時。
當把最後一人葬好後,李司命的臉早已麻木,整個部落,四十九戶人家,一百三十八口人,全部都沒了,最後只有他一人活了下來。
內心五味成雜,卻無人可訴說,看著眼前眼前一百三十四座墓碑,他突然不知道今後該何去何從,就像空中的雪花一樣,不知道最終會落向何方。
直到此刻他才有時間思考起來,王家肯定是罪魁禍首,而那天夜裡的面具人,也脫不了關系,無力感再次升起,報仇,何談容易,他連開脈都沒有辦法開,上次去城裡就差點死了。
躺在雪地裡的少年,腦海裡回想起了少女的話,其他的城池都會有軍隊駐扎,如果在軍隊能表現出色,要是能拿到軍功,修煉一途甚至會比一些普通宗門的修士快很多,但他現在連修士都不是,又如何去參軍。
一想到這,李司命就滿臉無奈,說來說去,最後不還是卡死在這第一步,苦笑了起來。
突然,地面不斷震動,李司命起身看向周圍,並沒有發現什麽異樣,下一刻,林間的飛鳥瞬間飛滿了天空,林中也不斷有動物在往外跑,越來越多,直到密密麻麻的,形成了不小的獸潮順著外面的路往丹陽城的方向跑去。
李司命從來沒見過這種陣仗,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不安再次充滿內心,好在這些野獸沒有從這裡經過。
順著源頭看去,赫然是詭森的中心,而那正是鬼蜮,一抹紅光閃爍,下一瞬,天空中紅光蔓延,很快天就變成了暗紅色,太陽,雲彩,飛雪,已然不見。
天空中不斷有著虛幻之影在閃爍,透著模糊的感覺,但又看的真切,仿佛隨時會突破空間落下。
李司命內心巨震,這...不就是鬼蜮裡的天空嘛,為何會出現在外面?不待他有下一步動作,地面再次震動,幅度比之上次更誇張,等恢復平靜後,接二連三的巨響,又從詭森深處的鬼蜮傳來,在耳邊回蕩。
只見鬼蜮中,四五道黑炎衝天,一道接著一道,每一個都粗壯無比,像是和天和地的支柱一樣,看不到盡頭,矗立在那,從黑柱上掉落下的黑焰觸碰到樹木時卻沒有燃燒,而是詭異的瞬間枯萎,像是被抽走了生命一樣。
緩過神來的李司命,起身就往鬼蜮裡跑,可是幾天沒進食的他,一頭栽在了雪裡,吃力的爬起來,又繼續往裡走,驢爺趕忙跑到一旁,讓他坐上來。
一人騎著一驢,不斷躲閃著空著落下的黑焰,再次往鬼蜮裡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