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編輯掛下了電話。
“只是小學學歷嗎?他真的寫完那部小說嗎?開頭真的很精彩,文風踏實,故事雖然樸素,但是隱隱約約能感受到一股壓抑的情感在,就像火山般隨時爆發,難道這只是我的錯覺嗎?”女編輯一個人喃喃自語。
女編輯的樣貌看起來20出頭,衣著像個在校大學生,實際年齡27歲。
她的工牌上寫著:
工號:478
姓名:冬玉
部門:現實編輯部
正當冬玉坐在電腦前,看著網頁上彭陽的《我的工地生活》時,一個西裝革履,梳著大背頭,身材健壯,樣貌30出頭的男人向她走來。
男人的工牌上寫著:
工號:101
姓名:王權
部門:玄幻編輯部
王權:冬玉,你就別在你們現實編輯部呆著了,真的沒什麽前途,你看看你們這幾年的業績,在我們公司基本就是倒數的狀態。我可是聽說上頭打算裁掉你們現實編輯部了。像你這種沒什麽背景的人,可能會被首批裁員,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及時棄暗投明,到我們這邊來。
冬玉:什麽棄暗投明,成語亂用也能當編輯?你們玄幻編輯部就這水平?
王權:算了算了,我也不想跟你爭吵什麽。聽說你最近想要簽約一個叫彭陽的新人,我看了他的作品,作為新人來講,開頭寫的還是不錯的,但是作為現實題材的小說繼續往下寫就太可惜了。
冬玉:那你想讓他怎麽寫?
王權:簡單!加一個金手指設定,比如“他被工長暗算後意外死亡,吳承恩的靈魂意外轉世到他的身上,和吳承恩靈魂合體的他以文章為武器,歷經九九八十一難,終於將工長及工長背後的一系列黑暗勢力一一剪除,最終成為了拯救世界的大英雄。
冬玉:(皺了皺眉)一部好的小說,應該立足於現實,生根於大眾……
王權:(打斷冬玉)行了行了,別把你們電影學院的那一套搬到這裡。我們公司就是玄幻網文起家的。現實?現實就是一幫社會底層對生活不滿,想要在小說中找到代入感,你只要讓他們爽,讓他們去打臉,讓他們不斷升級就好了。
冬玉沉默不語,不再直視王權的眼睛,轉而繼續看彭陽的作品。
王權看到冬玉逃避,面露喜色,急需乘勝追擊。
王權:就好比這個彭陽,新人作家寫現實題材大概率是寫自己的故事。他這種社會底層難道不是懷著升級、懷著爽、懷著對現實的不滿、懷著對金工長的恨而寫下的小說嗎?他的這個現實題材,到最後估計也就是換個皮的玄幻小說。
冬玉:不要用惡意揣測任何一個人,尤其是一個不認識的人。我相信他,我相信他能寫出優秀的小說。他的作品裡有著還未爆發的力量與情感,我這裡可以感受到。(捂著自己的心,抬起頭看向王權,直視他的眼睛)
王權:我這怎麽算是惡意呢?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至少以我的經驗來看,幾乎所有像他這樣的新人作家,最終寫出的作品都是換了皮的玄幻。
冬玉:還沒發生的事情,你就敢說是事實?這裡是現實世界,不是玄幻世界!
王權:你知道我想說的是什麽意思。你又何必和我扣字眼呢?
王權:行吧,你愛怎麽想怎麽想,先不說他了,還是說回你自己吧,下個月可能就會有人事變動,在那之前如果決定好了就來我們玄幻部吧。雖然我跟你的想法不合,但是,但是……我還是希望能天天見到你。(說完就離開了冬玉的工位)
看著王權遠去的身影,冬玉不禁回想起了入職“中文網”的那天。
王權:(看著冬玉的簡歷)西京電影學院-導演系畢業,在校期間曾多次獲獎……(喃喃自語)很漂亮的簡歷嘛,在校經歷也很豐富,但是你為什麽想進我們中文網呢?這和你的專業有些不符啊。
冬玉:我未來想拍一部屬於自己的電影,但是目前屬於自己的劇本尚未完成。電影的根本是文學,文學就是電影的生命。而貴公司的編輯職位可以讓我看到一些別人的故事。我希望可以從中汲取一些養分,等待花開的一天。
王權:嗯……我明白了。(一邊記錄,一邊點頭)你的學歷,能力都應該是沒問題的。你的志向部門是什麽?
冬玉:現實編輯部!(脫口而出)
王權:(皺了皺眉)了解了。但是你的這個簡歷是來我們玄幻編輯部都是綽綽有余的。你要知道,玄幻編輯部是我們公司的核心業務,收入嘛也能更高一點,你要不要稍微考慮下?
冬玉:謝謝, 但是我還是想去現實編輯部,那裡離我的夢想更近!我未來要拍的是一部現實主義題材的電影,玄幻編輯部的收入雖高,但是和我想要的未來有偏差。
王權:明白了(點了點頭),那行,我就先讓你入職現實編輯部,如果將來有一天你後悔了,玄幻編輯部隨時歡迎你。
現實中,一個路過的女同事拍了拍冬玉的肩膀。
女同事:別發呆了,主管在那呢。(說完就走了)
冬玉向女同事回應了一個友善的笑容後,雙手拍了拍腦袋,挺直了腰杆。
冬玉點開了彭陽的個人主頁,看著他的個人資料,心想:
“我最近為什麽總能想起一些過去的事情?”
冬玉又看向桌子上學校劇組的合照。照片上有的人拿著場記板,有的人高舉著錄音杆、有的人背著攝影機……他們將冬玉圍在中間,每個人都笑的很開心。
叮的一聲,手機提示本月的工資入帳12184元,已代繳六險二金。
又叮的一聲,手機提示本月房貸8000元已還款。
又又叮的一聲,手機提示本月車貸2000元已還款。
冬玉看上去有一份不錯的工作,原本以為現實編輯部的工作可以幫助她抓住夢想,但是其中的心酸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很想飛出去,繼續追逐自己曾經的夢想,但是她不敢,安逸的生活已經逐漸磨滅了她的心志。現實的引力將她的身體狠狠的拽在地上,只剩下一顆心還能偶爾冒著風險扒開胸膛窺視外面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