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潮，一票難買，我和母親三月中旬才趕上去杭州的班車。一樣的路線，但路邊已不是嫩芽初生，而是蒼翠欲滴了。

　　父親是不知道我們要來的，家裡沒人告訴他。為的是讓母親去看看，父親能否照顧好自己。

　　我們到出租屋的時候父親不在家裡，大概是去工地上盯貨了，砂石料卸貨得緊盯著，要不然容易被偷磅佔便宜。

　　我們不在的這十幾天，父親把屋子收拾得很明淨，冰箱裡也買了新鮮的肉魚果蔬，可見父親是個乾淨整潔會過生活的男人。若是放在別家，女主人不在，家裡鐵定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父親從來都是晚上六點左右到家，母親便五點開始燒菜做飯，等父親回來的時候就能直接吃飯了。

　　長江流域的省市，白天總歸是漫長的，不像哈爾濱的三月，下午五點天便已經暗下去了。

　　我看了看鍾，六點欠五分，跑到窗口上趴著低頭往樓下看。大概看了一刻鍾，我開始望著天邊的落日發呆。

　　也許是在我走神的間隙，父親早已經上樓了。聽到熟悉的腳步聲，我一溜煙兒跑到家門口喊著:

　　“爸爸，你回來啦麽?”

　　從沉重的腳步聲聽得出父親今天很累，但聽到我的呼喊聲，腳步變得有力迅速了。

　　父親一把抱起我，親了親圓圓的小臉蛋兒:

　　“小四啊，想老爸了嗎?”

　　我笑嘻嘻地點點頭。

　　父親放下我，走進廚房，母親見到父親，手裡翻炒著鍋裡的菜，回頭笑著說:

　　“快出去歇歇吧，忙了一天也累了，還有一個菜就吃飯。”

　　吃飯的時候，母親說明了我們來杭州的緣由。父親也很認同母親的做法，下半年上學的確方便許多。

　　第二天一天明，父親便準備去碼頭，我也跟著醒了，覺得家裡無趣得很，想跟著父親去碼頭玩。

　　斟酌一番，父親決定我們仨今天都去德生叔的碼頭上待一天，那邊也有廚房跟歇息的地兒。

　　碼頭上人很多，父親說是生意做開了的緣故，所以不像之前人跡罕至。

　　江面臨港停靠了很多船隻。父親與帶隊的船老大朱明已經算是老朋友了，這幾年的貨基本上都是他在送。

　　他家的小女兒萍萍跟我同歲，於是長輩便放我們兩個小孩在船屋裡一塊玩耍。

　　江面宛如一面水鏡，映照著藍天白雲。微風輕輕拂過江面，攜起一羅圈細小的漣漪。偶爾，三兩隻小魚躍出水面，又迅速鑽回水中，不見其蹤影。

　　初春的陽光如細絲般穿透雲層，柔和地灑在江面，反射出點點金光。當這金色的光芒逐漸蔓延至船屋時，整個空間仿佛被溫暖的氛圍所包圍。船屋內，我和萍萍踩著板凳在桌上捏橡皮泥，長輩們則是在隔壁聊家常。

　　我手法嫻熟，三下五除二地捏了一隻大獅子，而萍萍則心靈手巧地塑型出一隻白兔。我們互相欣賞著對方的佳作，不時發出歡快的笑聲。

　　然而，隨著我捏出更多不同的小動物，橡皮泥越來越少，但萍萍那邊剩下很多。

　　我想拿走萍萍的一部分橡皮泥，萍萍覺得剩余的材料不足以使得她完成孔雀的塑造，便拒絕了。

　　我堅持自己的想法，認為少一點橡皮泥也能捏孔雀，並試圖說服萍萍。由於年齡尚小，我們無法理解彼此的立場，爭吵聲愈演愈烈。

　　情緒失控下，我像一隻飛狗撲向萍萍咬開了她的眼角，頓時鮮血直流。萍萍疼得哇哇大哭，才清醒過來的我嚇得愣在原地。

　　長輩們聞聲趕來，看到這一幕後立刻將萍萍送往了附近的醫院。醫生對傷口進行了止血縫合。

　　雖沒造成嚴重的後果，但萍萍的眼角留下了一道淡淡的傷疤。小孩子打鬧是常事，長輩們沒有過多責怪我，但我對於萍萍的愧疚一直留存至初中畢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