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我生性不愛哭的緣故,除了犯了重錯,被關到門外,哭了幾次。不同於一般的小朋友,我上幼兒園的期間從未哭鬧過,哪怕是一向怕輸給我,爭強好勝的趙天明,也藏在教室的角落裡,偷偷抹過眼淚。
父母子女沒有隔夜仇。第二天早晨,我一如既往,開心地坐在母親身後摟著她,左搖右擺地去幼兒園。至於母親昨天中午為啥不來接我的事早被我拋之腦後。
“小四啊,在幼兒園要好好吃飯啊,不要又跟昨天一樣,一回家跟餓牢裡放出來似的,逮著啥就啃。”
母親全神貫注地騎著車,還時不時地叮囑我許多細細碎碎的事。
我抻了抻懶腰,馬上又摟住母親,坐在搖搖晃晃的電動車上,一刻都不能放松。若不抓牢母親,下一秒就會有掉下車的可能。
我靠在母親背後,搖頭晃腦,左扭右擺,笑嘻嘻地說:
“知道啦!媽媽,我今天還想吃甜燒餅。”
小孩子總是忍耐不住甜食的俘虜,昨天倔強著堅決不吃的燒餅,終歸是進了我的肚。
母親笑著回頭瞧了瞧我這個饞貓。
幼兒園的餐食總是不合我胃口的,但我早有準備。上學前,我從奶奶的小賣部裡裝了鼓囊囊一書包零食。
爺爺如今已經步入了耄耋之年。歲月不饒人,爺爺的身體漸漸變得力不從心。曾經能抗起千斤擔的肩膀早已佝僂。靠農活掙錢不能行了,最多的就是種種家裡吃的蔬菜果實。
雖然父親這幾年生意很不錯,掙了不少錢,但向來不因人熱的爺爺奶奶不願意依靠著晚輩生活。
奶奶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她明白那片土地對於爺爺來說有著深厚的意義,但年老的現實卻讓他無法再像從前那樣揮灑汗水。奶奶便決定乾起從前的老本行——開小賣部。
小賣部不大,奶奶把它打理得井井有條。月亮才沒過光影,奶奶便起床了,準備各種商品,迎接即將光顧的客人。她的笑容慈祥而親切,讓人感受到家的溫暖。雖然掙的錢不算多,但比起旱年的收成總歸是要多些的,奶奶也樂在其中。
閑暇之余,爺爺便會來到小賣部幫忙。他坐在門口,曬著太陽,看著奶奶忙碌的身影,滿眼的欣慰與驕傲。他知道,能有一個如此勤勞、善良的妻子,是他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早在十多年前,奶奶便開過小賣部,那時候父親母親都還不認識彼此,就更談不上結婚了。
父親母親的婚姻算是包辦婚姻,外婆和奶奶是結拜的姐妹,早在父母兒時,便定下了娃娃親。
剛記事的時候,母親老是當著父親的面,掩面笑著對我說:
“其實第一次見面,我根本瞧不上你父親,長相一般,家裡還窮,也不會說漂亮話,坐著站著一個屁也不放,跟個傻大個一樣。”
因母親說的都是事實,父親理虧,從來沒有辯解過,只是撓撓後腦杓,尷尬地笑著點點頭。
後來再大些,母親又說以前追她的帥哥排成隊,家庭條件好的也多,我便追問母親:
“那你怎最後願意嫁給我老爸嘞?”
母親便盯著父親笑著說:
“還不是他老實,腳踏實地乾事,對孩子和老婆從來不含糊。 其實是你外婆喜歡他這個女婿,覺得他是老實人,以後定是個顧家的。”
外婆確實沒看走眼,父親做生意從來是穩扎穩打,哪怕是在後來成了千萬資產的大老板,對妻子孩子也不會有二心,不會跟別家的男人一般有了錢便出軌。
話說回來,奶奶早在十多年前就開小賣部了,那為什麽後來關店了呢?
原因就在於坡上那家,也就是村裡唯一沒來我周歲宴的那家。
起初,村裡就坡上那一家小賣部,他們家生意很不錯,在八十年代的農村,年收入能過萬,那可比乾農活掙得多不少。
因為就他們一家小賣部,村裡人便不知道商品的價格對不對。後來,家裡人口多了,開銷隻增不減,奶奶便尋思也開個小賣部,生活便能更舒坦些。
奶奶趕到鎮上的批發街去進貨,這才發現,坡上那家很多商品都是掙黑心錢,有的賣貴了三四倍的價格。
我們家的小賣部一開,生意越來越好,因為奶奶是個講誠信的人,商品都是便宜賣,不多掙一分錢。
坡上那家見自家的生意被搶沒了,便拿著不知哪裡尋來的偽劣商品告到鎮上的衛生局說奶奶賣過期貨和假貨。就這樣,奶奶的小賣部被關掉了。
爺爺覺得氣不過,便夜裡偷偷放了把火,把坡上那家的小賣部給點了。村裡人都知道坡上那家不做好事,陰險得很,鬧到派出所擁護我們家。
那個時候沒有監控設施,見形式向著我們家一邊倒,放火的事也就不了了之。從此之後,我們兩家便成了仇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