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百姓聽到官府讓吳氏回家,轟然稱讚,趙知軍為官清正,比臨近州縣的長官好多了。趙榮誠心想:吳氏蒙冤遭了這麽多罪,理所應當無罪釋放;古代百姓淳樸,只要官員稍微有點常識和善意,他們便感恩戴德了。
…
回到家裡,趙榮誠回報父母此事情況,趙智新沒說什麽,劉氏卻顯得十分欣慰,對他說:“誠兒,你做得好,你竟然會斷案,說話條析分明,娘真是沒有想到。”
趙榮誠見母親很高興,便趁著機會請求:“母親,吳九娘受刑很重,孩兒見她手指已廢,日後恐怕很難再以彈唱謀生,孩兒想用些錢替她贖身,另給予些錢財,助她今後做些營生不至於餓死,不然我內心難安…”
“你…”劉氏看著趙榮誠,覺得眼前這人實在太不像她以前的兒子了,以前的趙榮誠流連勾欄瓦舍,從來都是喜新厭舊,朝慕夕棄;而現在的兒子,要麽就是變得有情有義,要麽就變得為了騙母親的錢而撒謊不眨眼。
趙榮誠哪猜得到母親這些心思?他見母親不說話,繼續懇求道:“母親且借我些錢,我讓史驃送去給她贖身,另給她讓她謀個生計。若我過去當真如此荒唐,從今開始,必須洗心革面。”
劉氏聽了這話,心想史驃辦事,不怕兒子騙錢財揮霍,於是答應了要求,同意出二十貫蜀鈔。
於是趙榮誠拿了劉氏的手書找帳房取了錢,本想交給史驃去辦事,但他意念一轉,決定自己跟著一塊去,熟悉一下城防布局。
二人出門,沒多久便走到南城渠邊瓦舍,趙榮誠打眼一看,此處一條街大多是特殊服務場所,咿咿呀呀的彈唱之聲不絕於耳,茶馬古道上奔波的各族商客馬幫,在此尋歡作樂釋放壓力,又有淘氣小孩穿梭打鬧。
“公子請隨我來。”史驃躬身在一旁引路,二人信步走到醉紅院門口。門口老鴇眼睛尖,遠遠便認出了趙榮誠,她微微一遲疑,手一抖,然後連忙露出職業般的笑容:
“哎呦,趙衙內來了,姑娘們快下樓,貴客來嘍!”
趙榮誠連連擺手解釋:“不了不了,今天我不找姑娘…”他畢竟在後世沒正經去過這種地方,就算去酒吧,人家叫小姐相陪,他也不沾邊,此時遭遇這種情形,不知道該如何拿捏拒絕的分寸。就在猶猶豫豫之間,有幾個嬌滴滴的姑娘便過來挽手伺候了,軟言軟語嬌滴滴的模樣,讓趙榮誠無所適從。
史驃見了如此場景,以為公子的尋花問柳之癮又犯了,竟不阻攔,跟老鴇耳語兩句,二人不知去哪裡商量正事去了。趙榮誠環顧周圍想找史驃替自己解圍,卻不見人影,暗罵這小子不靠譜,無可奈何,隻好先進去再說。
趙榮誠花團簇擁之下,先找個地方坐了,隨後便有許多小吃蜜餞茶點酒水上桌,幾個老媽子小廝一口一個趙衙內,點頭哈腰地站著,等著趙榮誠給賞錢。然而這個冒牌貨哪裡懂古代紅燈區這一套?
倒是有一個姑娘心直口快,似乎地位也較高,假意斥責一個小廝道:“傻頭傻腦的,連句口彩都不討一個,怎麽指望趙公子給你們賞錢?”那小廝倒是反應快,趕緊給趙榮誠斟酒一杯,笑容可掬地說:“小人今兒老遠見著趙公子神采奕奕的,想必有天大的好事,故而想趕緊過來沾沾福氣,連話都忘了說,該打,該打。”說完輕輕在自己的臉上摸了一把,就當是給了個耳刮子。
趙榮誠這便明白了,可是一來他不是來找姑娘的,二來身上確實沒錢,本想一口拒絕將所有人請走,但她忽然轉念一想:如今自己不熟悉環境,和這些姑娘們聊聊天,或許能多獲得許多新情報,不如隨遇而安,聽她們閑扯。
此時老鴇正陪著史驃從後院出來了,趙榮誠便吩咐道:“那個…這位姐姐,我正想要個雅間,讓眾姐妹陪我解悶。史驃,你在前堂等著我,不多時咱就一塊回去,那個,先給我些錢使使。”史驃叫聲好,掏出一個錢袋遞給他,便安安靜靜找一地方喝茶,老鴇連忙和眾女一起,引著趙榮誠上樓,進雅間伺候。
剛一進屋,便有姑娘準備好琵琶笛子,準備彈唱吹奏,趙榮誠便對老鴇說:“姐姐,我今日不聽曲子,只和姐妹們閑話,煩請上些精致酒菜。這些日子糊糊塗塗的,許多事情竟不太記得了,敢問姐姐芳名?”他一邊笑眯眯地說這話,一邊打開錢袋給賞錢。但他不傻,又道:“我不記得事了,你可不要誆我,我需如何賞媽咪你和姑娘們呢?你快教我。”
老鴇見他不好糊弄,隻得老老實實道來:“迎客小廝一人五錢,姑娘們一人十錢,倒酒的另三錢,彈唱的每人另十錢。至於奴家,奴家喚作玉娘,不敢向公子討要賞錢。哼,才分別沒多久,公子便忘了奴家,奴家著惱了。”她說話間眼波含媚,似嬌似嗔,嬌滴滴柔弱的模樣,和後世女子差別實在太大了。
趙榮誠一邊聽一邊點錢遞給她,笑道:“這下記得了。”
玉娘一一介紹:“這是珠花姑娘、翡翠姑娘、瓔珞姑娘、雲兒姑娘、彩兒姑娘。”眾女一一施禮道萬福,趙榮誠笑著點頭,將她們都記住。忽然他發覺瓔珞目光躲閃,站在隊末離自己遠遠的,施禮也不怎麽情願,從表情上看像是對自己頗有怨憤。
“你怎麽了?”趙榮誠忽然盯著瓔珞,故意露出不滿的神色,看她有什麽話要說。
玉娘見狀,趕緊斥責瓔珞:“你今兒怎麽了?還不快給趙公子賠罪?”一邊說一邊給她使眼色。
萬沒想到,瓔珞竟然抬起頭,直勾勾地與趙榮誠對視,手腳也有些發抖,玉娘見勢不妙,趕緊走過去拉著瓔珞往外走,小聲說:“你今兒不必陪客了,先出去。”
“沒關系,她好像有話,讓她說。”趙榮誠板起臉來,喝了口茶,目光如刀。瓔珞還是膽怯了,轉身就要走,趙榮誠卻抬高了聲音猛然呵斥:“回來!”
這一聲嚇得眾女渾身一抖,本來的歡聲笑語戛然而止,她們紛紛憐憫地看向瓔珞。玉娘尷尬地賠笑:“趙公子,她今天不知犯什麽毛病,公子且不理她,咱換個乖巧可人的…”
趙榮誠抬手打斷她的話語,繼續盯著瓔珞:“說吧,我不怪罪你。”
瓔珞忽然淚成雙行,小手緊攥著衣擺,鼓起勇氣說道:“你們做官的真是好狠心,月娘姐姐被你們折磨成那副模樣,公子你怎麽下得去手?”
玉娘見她不懂事,動了真怒,當著趙榮誠就使勁擰她一把:“不知好歹的東西,我看你是欠管教了!阿真,把她關起來!”說話間,兩個護院走上樓來,拉著瓔珞就要走。
趙榮誠阻止道:“你們先別動手,本公子先與她分說分說。”他看著受驚的瓔珞,想起吳月娘的遭遇,心中湧起歉意,說話聲便柔和了些:“吳月娘受苦了,我這兩天才知道,實非有意…對了你跟吳月娘什麽關系?”
瓔珞被玉娘提醒,也知道自己衝動胡來得罪了大人,此時細想後怕不已,趕緊賠罪:“奴家和吳月娘是同鄉, 奴家幼時老家遭災,幸得月娘姐姐照顧,這才活命。奴家知罪,請趙公子寬恕。”
趙榮誠看了看他,吩咐玉娘道:“姐姐先讓她回去,今日不用伺候,你一定別為難她。”
玉娘笑道:“趙公子吩咐,奴家豈敢不放在心上?”隨即又瞪眼對瓔珞道:“趙公子寬宏大量,還不拜謝?”
瓔珞盈盈下拜道謝,然後起身出門去。
氣氛緩和過來,玉娘長籲一口氣,再三賠罪。忽聞門口有人叫喚,有別的客人來了,玉娘喊道:“讓他先等著,我這有貴客!”
趙榮誠笑道:“你忙你的去吧。”玉娘這才敢萬福退下。
趙榮誠與眾女吃酒說笑,非常高興。這些天本地的菜色令他印象很深,原來南宋的四川菜一點都不辣啊,因為這個時代連辣椒都沒有。不過這些菜沒有激素農藥,有機純天然無汙染,果然就是很香,這農家柴火飯的味道,簡直是絕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他趁著興頭問道:“人家都說我死而複生,你們怕不怕?”
此言一出,眾女本來笑著,然後笑容逐漸變得僵硬。趙榮誠笑道:“那你們仔細看看我有沒有腳?”
雲兒是個怕鬼的,立刻臉色變白,嗔道:“公子你別嚇奴家。”
趙榮誠有意捉弄,忽然做個鬼臉,把她嚇得驚叫。眾人見她這副模樣都笑成一片,珠花翹起蘭花指輕輕在趙榮誠身上一推:“依奴家看,趙公子果然是個鬼怪來著。”
趙榮誠問:“此話怎講?”
“趙公子你是我們姐妹的小冤家,風流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