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要走?”延緒從黑影中閃出來，立在滿是鏽跡的鐵門前，一臉嚴肅，伸出右手，擋住了來人的去路。

　　“是你?”那人陡然見到有人堵在身前，停下腳步，借著手電光，辨認出對方模樣，臉上似乎沒有一絲意外，毫無表情的點了點頭，輕輕嗯了一聲，並不願意多說什麽。

　　延緒一把拉住那人胳膊，挽留道:“能不能別走?”

　　那人略一猶豫，歎了口氣:“早晚要走！又何必再留?”

　　延緒繼續勸道:“再等等，說不定過段時間就可以……”

　　一聽見這話，那人冷哼了一聲，毫不客氣的打斷了話語:“這話早就說過無數遍了，我不想再聽……眼下的情況你又不是不清楚，就算我等得起，你能等得起?”

　　延緒被說到痛處，心有不甘的回答道:“等不起也要等，雖然不知道還要等多久，眼下已經到了最後關頭，絕對不能半途而廢，否則……”

　　那人似乎有些不耐煩，一把甩開胳膊，冷笑道:“那還有什麽可說的?麻煩讓開點，別擋路。今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你我之間再沒有一丁點關系。”

　　延緒沒想到對方居然說出這樣的話來，心下有些發慌，急道:“這裡不能沒有你……”

　　那人眼色如霜，直直望向延緒，眼角一閃，漠然道:“可你早就把我放棄了。”

　　延緒知道那人對之前發生的事還一直耿耿於懷，忙解釋道:“那不是放棄，我是要拯救你！”

　　那人面色一顫，苦笑道:“我不需要拯救，你自己才需要。”

　　延緒臉上一白，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接這話，沉默了好一會，才忍不住繼續勸道:“出去以後很危險！”

　　那人似乎早就看透了一切，淡然說道:“總比在這裡等死好。”

　　見對方態度十分堅決，延緒無可奈何，卻依舊不願輕易放棄掉，放寬臉色，溫言勸道:“走出去……我們就不再是朋友了。”

　　“只要以後不是敵人就行。”那人嘴角輕輕一抽，眼角微微有些濕潤，似乎也想起了過往的歲月和友情，語氣慢慢軟了下來，不再像之前那樣生硬。

　　“不是敵人就行?”延緒眉頭一蹙，顯然沒明白那人話裡的意思。

　　那人望了一眼鐵門上黑洞洞的玻璃窗，深深歎了口氣，似乎終於放下了心中的芥蒂，拍了拍延緒的肩膀，輕輕說道:“不早了，讓我們走吧！放心，我們沒事的……只有我們走了，你們才能活下去！”

　　延緒腦子裡一片茫然，雖然不明白這話裡的意思，卻知道此時此刻再也勸無可勸，隻好無可奈何閃到一邊，默默讓出了身後的鐵門。

　　昏黃狹窄的甬道裡，那道嵌著鉛板的厚重鐵門滿是斑斑鏽跡，橡膠製成的密封條也都粘黏在了一起，不知道多久沒打開過了。十年?五十年?一百年?還是兩百年?沒人知道。

　　那人身後還有不少同齡人，有男有女，一眼望不到頭，每個人都背著沉重的行囊，默然不語。

　　見延緒不再阻攔，領隊那人示意了一下，身後幾個小夥子走上前來，費了一番功夫，鐵門在刺耳的吱呀吱呀聲中被緩緩打開了。

　　門一開，一股刺鼻難聞的霉味頓時迎面撲來，在場眾人都不約而同的捂住了口鼻。

　　眾人定睛一看，才發現鐵門的背後還是一段甬道，看上去昏暗暗的，似乎跟之前走過的甬道沒什麽區別。

　　隊伍裡一台便攜式蓋革計數器突然發出了尖銳的警報聲，顯示屏背景一瞬間從綠色變成了紅色，屏幕上的數值也飛快跳動起來。

　　拿著蓋革計數器的人瞧了一眼紅色數值，頓時忍不住驚呼起來，忐忑不安道:“0.57uSv/h?這……這已經超過安全值上限的兩倍多了，隊長，我們……”

　　領隊那人一點也不意外，毫不在意的說道:“放心，沒事的！”說完對著身後眾人點了點頭，長長的隊伍很快便動了起來。

　　隊伍裡的人一個個擦身而過，穿過鐵門，進到後邊的那條甬道裡。

　　隊伍很長，最前邊的人已經到了甬道的盡頭，最後邊的人才剛剛進去。連上領隊那人，不多不少，正好100個。

　　靠近甬道盡頭的時候，蓋革計數器上的數值已經變成了0.65uSv/h，比剛才又高了不少，警報聲也越來越急切，似乎在極力提醒著這裡的危險。

　　甬道的盡頭還是一道鐵門。

　　大家都很清楚，鐵門的另一側，就是外邊的大千世界。只要打開面前這道鐵門，就再也沒有什麽東西可以阻擋自己前進的腳步了。

　　不過門外邊的輻射值顯然比甬道裡還要高得多，出去之後，誰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麽，會不會跟之前的設想一樣?

　　在場每個人的心裡都隱隱有些忐忑不安，又有些躍躍欲試，拿不定主意，不由得停下腳步，齊齊回過頭來，靜靜望著還站在隊伍最後邊的領隊。

　　領隊那人伸出右手，手指在洞壁上輕輕劃過，寫下“永別了”三個大字，任憑指尖粘滿了塵埃。

　　回頭望了一眼身後黑漆漆的甬道深處，眼神瞬間變得迷離起來，似乎對過去的一切都充滿了懷念和不舍。

　　見眾人都望著自己，等待最終的命令，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領隊那人深深歎了口氣，一把緊緊抱住身旁的延緒，輕聲勸道:“好了，臭小子，別送了，快回去吧！這裡的輻射值很高，對你身體不好。”

　　“一路保重！我的兄弟！”延緒哽咽道。

　　“後會有期！我的兄弟！”那人強忍著眼角晶瑩，拍了拍肩膀，鄭重回答道。

　　吱呀吱呀的聲音很快響起，甬道這一頭的鐵門緩緩關上，裡邊的一切都被徹底隔絕開來……

　　吱呀吱呀的聲音再次響起，甬道那一頭的鐵門緩緩打開，外邊的世界已經展現在眾人眼前……

　　隔著門窗上厚厚的石英玻璃，目送那人頭也不回的跟著隊伍走了出去，消失在甬道盡頭刺眼的光芒中，再也見不到身影。延緒默默低下了額頭，抵在鐵門上，眼中淚水翻滾……

　　自己最好的兄弟，帶著跟他志同道合的朋友，最終還是選擇了離開！離開這個世世代代生活了兩百多年的安樂窩！離開這個把人們封閉了兩百多年的大牢籠！

　　抬頭見到鐵門上被塵土隱隱約約遮蓋住的黃黑色警示符號，還有門上方那台早就報廢卻一直沒有維修更換過的破舊攝像機，延緒苦笑著搖了搖頭:“很多人早就忘了這裡還有一條可以通到外邊的路，不知道他們是怎麽找到的……有路走總比沒路好，說不定哪天我那條路走不通了，也得學他們一樣，從這裡走出去。”

　　靠近鐵門的地方，輻射值雖然沒有超過安全值上限，但也差不了多少。所以很少有人願意來這裡，更沒人敢在這裡長期居住生活。久而久之，這裡堆滿了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雜物，成了整個城市最角落最邊緣的廢品站，更成了老鼠和蟑螂的天堂。

　　沿著黑漆漆的甬道一路往回走，不知道拐過多少個彎，穿過多少個十字路口，爬過多少個上上下下的台階，即便拿著手電筒，這個迷宮一樣四通八達的地方也很容易讓人暈頭轉向，迷失方向。

　　好在延緒對這裡的一切都很熟悉，這裡是自己和小夥伴偷偷背著家長從小玩到大的地方，什麽彎彎繞繞的地方都了如指掌。也許就是那個時候，那人發現了這條極其隱蔽的路。

　　走了很久，終於到了迷宮的起點，這裡是一扇相對輕薄些的防火門，門上的鎖早就鏽爛了，一推就開。

　　門後邊是一個面積不算太大的居民小區，只有一百來戶人家住在這裡，鴿子籠一樣的房間擠滿了整個洞廳的側壁，看上去像是掛在懸崖上的馬蜂窩，又像是電影裡的九龍城寨，密密麻麻的，沒有絲毫美感可言。

　　這些房間裡大多黑漆漆的，偶爾有一兩隻手電的微光晃動了一下，不過很快又熄掉了，一點也沒有燈火萬家的感覺。

　　小區中間有個很小的廣場，是小區居民唯一可以出門散心的地方。廣場上的地磚破破爛爛的，不少都松動了，一不留神踩下去，就噗嗤噗嗤往外冒著渾濁不堪的泥水。

　　花壇裡種著的灌木和花草也都稀稀拉拉的，葉子耷拉著，看上去有些發黃，不知道是很久沒有施過肥，還是很久沒有好好曬過“太陽”了。

　　廣場正上方的洞頂原本有十幾盞燈，排成規則的矩陣形狀。不知道是壞掉了還是沒打開，現在只剩下最中間那盞昏黃的燈還在竭力堅持著，勉強為下邊廣場裡散步的人們照亮了角角落落，也為花壇裡的花花草草提供了可憐的“陽光”。

　　廣場的最邊上有一道鏽跡斑斑的大門，沒有關上，更沒有掛鎖。顯然小區裡的人們並沒有什麽特別的防范意識，只是起到一個形式上的暗示，表明這裡是個獨立的社區而已。

　　小區門外沒有車水馬龍的喧囂，只有一條狹窄的隧洞，很昏暗，通往這個地下城市的其他角落。

　　隧洞最上邊是一根根通風管，正汩汩朝著小區裡邊輸送並不算太新鮮的空氣，讓這個封閉空間不至於太過汙濁不堪。

　　隧洞最下邊是一條排水溝，正嘩嘩朝著小區外邊排走那些臭不可聞的汙水，不知道在哪裡處理完之後，再變成清水回流回來，供這裡的人繼續使用。

　　這裡就是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延緒歎了口氣，輕輕關上身後破舊不堪的防火門。沿著七彎八拐的樓梯，很快下到廣場裡邊，徑直走到花壇旁。

　　花壇旁有一道石坎，石坎上坐著一個老人。花白的頭髮沒剩下幾根，穿著一件油膩發黃的背心，踩著一雙缺了角的破舊拖鞋，端著滿是茶漬的玻璃杯，一邊津津有味的嚼著茶葉，哼著某個不知名的曲子，一邊眯著眼，透過厚厚的老花鏡片，聚精會神的打量著地上正在打架的兩隻螻蛄。

　　聽到有人走了過來，靜靜坐在自己旁邊，一聲不吭，老人頭也不抬，平和問道:“重企他們走了?”

　　“嗯！”延緒點了點頭，並沒有多說什麽，顯然低沉的心情還沒有恢復過來。

　　老人眼角光芒一閃而逝，臉上的皺紋看上去越發深，輕輕歎道:“走就走吧，這鬼地方本來也沒什麽可留戀的。”

　　延緒左右看了看，見周圍沒有別人，低下頭，輕聲問道:“老石頭，你怎麽知道重企他們今天要走的?”

　　老石頭吐出嘴裡嚼了不知道多久的茶葉梗，伸手扶了扶破舊的眼鏡框，又打著呵欠伸了個懶腰，慵懶說道:“這鬼地方就巴掌點大，誰家吃了什麽飯，吵了什麽架，吐了幾口唾沫，我都一清二楚，有什麽能瞞得過我老人家的法眼?何況他們那麽多人，就算沒從我這裡路過，鬧的動靜也不小……”

　　“那您為什麽不勸住他?”延緒見老石頭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忍不住埋怨道。

　　“那你為什麽不勸住他?”老石頭嘴角一翹，似笑非笑的望著延緒，詰口反問道。

　　“我勸過，沒用……可您不一樣，您說的話，重企他肯定會聽的。”延緒低下了頭，似乎還在為自己之前的勸說失敗而感到懊惱。

　　“你是他最好的朋友，連你的話他都不聽，又怎麽會聽我的?”老石頭似乎一點也不在乎，很淡然的說道。

　　延緒拉住老石頭的胳膊，激動道:“您跟我不一樣，重企失去雙親之後，是您一手帶大了他，您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老石頭耷拉著眼皮，無可奈何的歎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小娃娃長大了，總會有自己的想法，我說話也有不好使的時候……那條路是他自己選的，他是成年人，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我有什麽理由去幹涉他?”

　　延緒臉色一暗，滿眼失落道:“這些年我們的境況很不妙，人越來越少了，您說過這裡的每個人都是寶貴財富。”

　　老石頭蠻不在乎道:“那又怎樣?現在洞裡的人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差不多足夠支撐你們的科學研究了，少他們這點人，對你們也沒什麽影響……對了，聽說你們的實驗快成功了?”

　　“還差一點點。”延緒慚愧道。

　　“一點點是多大?這麽大?還是這麽大?”老石頭先用右手食指和拇指比了個很小的心，然後又張開雙臂，伸到頭上，比了個很大的心，逗樂道。

　　延緒見老石頭童心未泯，苦笑著搖了搖頭，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

　　老石頭懶懶的伸了個懶腰，望著廣場頂上那盞昏黃的照明燈，深深歎了口氣:“你再不抓緊，只怕連頭上這盞燈都保不住了，我可不想當摸黑走夜路的睜眼瞎……當年多好啊，雖然出不去，但那時候生活還是有保障的，起碼我的花花草草都長得不錯，不像現在……”

　　延緒忙安慰道:“應該快了，等實驗一成功，到時候洞裡的電力供應就可以恢復正常。”

　　“真的可以?”老石頭那雙犀利的目光直逼過來，直截了當的表達了自己的懷疑。

　　“應……應該可以吧。”延緒躲開眼神，有些心虛的回答道，話裡吞吞吐吐的，顯然自己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老石頭笑道:“就當可以吧……我種的花都快死絕了，你可得加把勁才行。”

　　延緒點頭應道:“我會的，您放心！”

　　老石頭怏怏說道:“不放心也沒法子，眼下你可是全城人唯一的希望，如果連你這條路都走不通，恐怕就真的沒什麽辦法走出去了。”

　　延緒勸道:“辦法總會有的。”

　　老石頭輕輕歎道:“辦法是有，不過我們已經等不起了……不是不想等，是真的等不起了。你不知道吧?這幾天已經有好幾個小區開始拉橫幅了，大家夥鬧的很厲害，話說的也很難聽。再這麽耗下去，怕是真的要控制不住局勢了。”

　　延緒點了點頭，顯然早已經知道了局勢的微妙，心下有些惴惴不安，歎道:“我明白大家現在過的很艱難，我也不想這樣的……”

　　老石頭緊盯著延緒有些躲閃的目光，指著自己的額頭，鄭重交待道:“剛進洞的時候，那麽艱難的日子，我們騰龍洞人的祖先都熬過來了。小延，有困難不要緊，關鍵你得給大家一點希望！只有希望，才能讓大家堅持下去。”

　　延緒眼光一亮，顯然明白了老石頭話裡的意思，不過這絲光亮很快又暗淡了下去，喃喃道:“我不知道該怎麽給大家希望，按說那東西早就應該傳送回來了，現在已經超期了兩個多月，還是見不到蹤影……”

　　老石頭見延緒一籌莫展的樣子，頓時好奇道:“到底出了什麽問題?”

　　延緒抱著頭，蹙眉苦笑道:“要麽是時間上的問題，要麽是空間上的問題，或者兩者都有……現在我們除了乾等著，什麽都乾不了。”

　　老石頭笑道:“既然找不出問題，那不如先把洞裡的生活用電恢復了，老這麽摸黑過日子總不是個事兒。停下來，讓大家夥緩口氣也好。反正時間多的是，慢慢來也不要緊。”

　　延緒搖了搖頭，解釋道:“現在還恢復不了，月光寶盒必須保持穩定運行狀態才行，不然我們查不到是哪個環節出的問題。況且一旦斷了電，送出去的那台量子通信設備很可能就丟掉了。”

　　老石頭滿不在乎道:“丟就丟了，一個實驗品而已，雖然不算便宜，你們又不是造不出來，有什麽可惜的?多試幾次不就好了……”

　　延緒苦笑道:“查不出問題，再試多少次也沒用。現在問題的關鍵，是我們沒那麽多三年可等了。”

　　老石頭撓了撓後腦杓，好奇道:“到底是什麽問題?把你這個大天才都難住了?”

　　延緒垂拉著臉，怏怏回答道:“之前我們在幾分鍾、幾小時、幾十上百米這種小尺度上做過不少實驗，每次都能準確傳送到預定的目標維度，誤差微乎其微，這說明我們的理論是沒問題的……不過一旦把時空尺度放大到幾十公裡、幾十天這種層級，誤差就會急劇上升，而且每一次的誤差值都是離散分布的。”

　　老石頭奇道:“離散分布?這麽怪?”

　　延緒苦笑道:“是的， 哪怕預設條件完全相同，前後兩次實驗的誤差也很可能相差幾十上百倍，甚至是南轅北轍的，完全沒有規律可循……您可能不明白，對科學實驗來說，有誤差不可怕，可怕的是找不出誤差背後的規律來……為了這件事，最近這些天我都快絕望了，所以才請假在家歇了兩天。”

　　老石頭見延緒一臉愁苦，打趣道:“我有什麽不明白的，不就是上帝在跟你們玩擲骰子的遊戲嘛！”

　　延緒見老石頭話糙理不糙，直接切入要害，話匣子頓時打開來，主動解釋道:“除了地球的自轉和公轉速度外，我們把可能對傳送實驗有影響的時空參數都考慮進去了。包括太陽系在銀河系懸臂上的周期性波動，甚至包括銀河系在本星系群和室女座星系團中的公轉速度。按理說那麽大的時空維度下，這種微尺度的小范圍傳送實驗應該是近似於直線均速運動的，外界因素對實驗精度的影響應該可以忽略不計才對。”

　　老石頭笑道:“可結果偏偏跟你們預想的不一樣?”

　　延緒苦惱道:“我懷疑是不是還有什麽未知參數和邊界條件沒考慮進去。要對時空維度進行精確定位，恐怕有可能涉及到拉尼亞凱亞超星系團甚至史隆長城這個層級的相對運動。我們的技術力量有限，算力遠遠不夠，也沒有足夠的時間去觀測那麽大尺度的宇宙運動規律，只能硬著頭皮優化現有的數學模型，希望能盡快把規律總結出來。”

　　老人搖了搖頭，顯然對延緒的想法不太認可，提醒道:“哪有那麽複雜?你有沒有考慮過宇宙膨脹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