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臨近下班,張冬陽還在工位上緊張的進行著代碼工作。
寫字樓裡的空調六點半就關了,雖然現在還不是最熱的時候,但是沉悶的空氣依然讓人禁不住冒汗。
一陣瘋狂操作之後,張冬陽終於在九點多完成了開發任務,簡單測試上線之後,他匆匆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出門之前,他看向銷售部那邊,發現很多人都還在如火如荼的進行著電話邀約,心裡也不由得有些佩服。
不過感慨歸感慨,張冬陽還是頭也不回的殺向了地鐵。
期間他還給奶奶發了條微信,告訴她自己忙著工作,還沒來得及吃晚飯,讓奶奶幫自己準備點吃的。
進入小區的時候,時間剛剛過十點鍾。
這是HD區一片高校教職工家屬院,由於比較老舊,基本上都是五六層的小矮樓,並且沒有電梯。
今晚的月亮又大又亮,即使老小區裡面沒有什麽照明設備,內部道路依然被月光照的很清晰。
張冬陽摘下耳機,往三單元走去,他家住在三單元三層。那還是他爺爺做教授之後才分到的家屬樓,已經住了將近二十年。
在他路過二單元的時候,隱約聽到樓門洞裡面傳來一陣喃喃低語。
他扭頭看去,就聽到一個低沉的女聲急促的說道。
“小夥子,你快過來,別站在月亮下面!”
張冬陽聞聲看去,就見樓道的陰影裡站著一個奇怪的女人。
深更半夜的,這個女人竟然還戴著一頂大大的遮陽帽,她上半張臉都隱藏在帽簷下面,完全看不清楚她的長相和表情。
不過她的穿著看起來相對比較寬松,還有一些老氣,大大的喇叭褲配著一雙低跟涼鞋,上身是一件花條紋麻布襯衣,感覺像是四十來歲的婦人。
張冬陽有點懵,抬手指了指自己,用身體語言表示出疑問——你是在叫我麽?
看對方沒有立刻回話,張冬陽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扭頭就要趕緊走開。
那女人正歪著頭偷偷看著天空,余光看到他要走,又趕緊說道。
“小夥子,能求你幫我一個忙嗎?很簡單的。”
張冬陽聽完腳步一緩,扭頭再次看向那個女人,等著她說出後面的內容。
就聽那女人面色焦急,繼續說道。
“只要你記住我接下來說的數字編號,然後在下一次見到我的時候告訴我就可以了。”
張冬陽聽完更懵逼了,第一反應就是:我遇到騙子了?這又是什麽新鮮套路?
那女人看他一臉警惕,明顯不是很願意繼續交流的樣子,趕緊繼續說道。
“你聽我說,其實我們看到的都是假的!這個世界是假的!是矩陣影響了我們的感官,讓我們以為這一切都是合理的、是真的。但冰牆之外才是真實的世界,我就來自那裡!或者說,我們都來自於那裡!”
張冬陽聽得是嘴巴微張,驚訝得可以塞下半個雞蛋。
就聽那女人繼續說道。
“我的代碼是55-80-49,你一定要記得這串數字,然後記得下次見面時一定要告訴我。”
說完這些,怕張冬陽理解錯誤,那女人又補充道。
“對了,你只要在我身邊說出這串數字就行了。今年12月21日晚上11點,矩陣會臨時關閉,如果能趕在那之前喚醒我的話,那個時候我就可以離開了。”
張冬陽聽完是徹底懵了,心想這說的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關我屁事?不會是碰到瘋子了吧?
我才不會幫你記呢!
就聽到那女人又繼續說道。
“小夥子,你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說明咱們有相近的代碼,所以我們肯定還會再見面的。你一定會記得這個代碼,並且再告訴我的,你要相信我。”
聽了這麽一段莫名其妙的話,張冬陽嘴巴徹底大張,這回可以吞下一整個雞蛋了。
在兩人都沒有注意的地方,就在女人剛開始說話的時候,一道極為細小的暗銀色絲線從女人身上探出頭來。
可能是它比針尖還要細、顏色又很暗的原因,兩個人都沒有發現它。
在兩個人交流的時候,這條絲線的尖端一直搖擺不定,東搖搖西晃晃,那模樣就好像一條小蛇在東張西望一樣。
最終,當它扭向張冬陽的時候,好像找到了自己的目標,終於停止了擺動。
然後它從女人身上以緩慢的速度不斷抽離出來,逐漸變得越來越長,沿著女人的褲腿一路向下,再順著陰暗的影子,慢慢向張冬陽延伸過去。
此時張冬陽正有點發毛,慫慫的說:“大姐,你找錯人了吧?我想我得趕緊回家了。”
而那女人說完了那些話,就仿佛下定了什麽決心一樣,陡然從樓道的陰影裡衝了出來,邊跑邊衝著月亮大聲喊。
“我忘了!我全都忘了!我真的什麽都忘了!”
張冬陽整個人都看愣了,這回算是徹底確信,自己是真的碰到瘋子了。
女人的突然離開,讓剛剛從她身上分離出來的暗銀色絲線也是一頓,然後大部分快速的縮回了女人體內,隻留下一節小小的“尾巴”留在原地。
那節小尾巴趁著張冬陽愣神的功夫,使勁向他“遊”去,無奈它太細小了,速度並不是很快。
結果張冬陽一邊搖頭一邊扭身就走,讓兩者之間的距離一下子拉遠了。
那小尾巴貌似很著急,抬起的前端擬人化的原地一跳,然後也跟著加速,終於在張冬陽馬上就要走到三單元樓門的時候追上了他。
它快速沿著張冬陽的褲腿一路向上爬去,經過他的後背爬上了他的後腦杓,然後化作一個暗銀色的斑點貼在了他的頭皮上,最後慢慢褪色,隱藏在他那還算濃密的發叢中。
張冬陽此時已經慢慢回過神來,心裡想著:什麽破代碼?什麽一定會再見到你?神叨叨的有點嚇人啊。
他先是扭頭看了看女人跑開的方向,發現那女人已經不知所蹤了,這才松了一口氣,然後又不自覺的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他赫然發現,此時的月亮正被一塊形狀奇怪的雲給遮住了。
那片半透明的雲彩形狀就像是一個人的眼睛,而月亮正好處在瞳孔的位置。
現在,這隻眼睛正在緊緊的盯著他!
張冬陽不由自主的打了個激靈,趕緊甩了甩頭,想把這件事從心頭甩開。
而那段代碼,他顯然已經拋在了腦後,完全沒有放在心上……
剛打開家門,就聽到了表弟李文昊的聲音。
“陽哥,你回來了!快過來吃飯啊,奶奶今天做了肉餅~”
張冬陽一邊脫鞋一邊吸了吸鼻子,開心說道。
“好香啊,等我洗個手就過來,耗子你可別先偷吃啊。”
表弟李文昊急不可耐地推著張冬陽的後背,一路將他推到洗手間。
“你這家夥,急什麽急!”
“我能不急麽,奶奶睡覺前特意囑咐我,一定要等你回來一起吃的。”
爺爺奶奶年齡都大了,習慣性比較早就上床,一般十點左右就睡了。
“你沒吃晚飯啊?”
“吃了啊。”
“那你還吃?”
“有好吃的不吃不就虧了?而且奶奶的肉餅有多好吃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倒也是。”
洗過了手,兄弟倆坐在餐桌前一起大快朵頤。
奶奶一共烙了十幾個小肉餅,本來覺得一定夠了,沒想到還是低估了李文昊這個大吃貨。
沒吃晚飯的張冬陽才吃了五六個肉餅,李文昊已經吃了快十個了。
打了個飽嗝,李文昊滿足的靠在椅子上,開始伸起了懶腰。
“啊,太滿足了~”
張冬陽感覺自己也已經有了飽腹感,就不再吃,停下來擦了擦嘴,開啟了飯後嘮嗑模式。
“耗子,工作找的怎麽樣了?”
李文昊是張冬陽姑姑家的孩子,隻比他小一歲,兩個人小時候就經常一起玩耍,所以感情特別好。
自打懂事時起,張冬陽就一直跟著爺爺奶奶相依為命了。
每次問到爸爸媽媽,爺爺總是不說話,奶奶則只是簡單說是出了意外。
表弟本身和姑姑姑父住在魔都,高考時被BJ體育大學提前以體特身份錄取,於是就搬過來和爺爺奶奶還有張冬陽一起住了。
“咳,別提了。我前後投了快有一百多份簡歷了吧,但是給面試機會的都很少。”
表弟是典型的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類型。
小時候明明那麽小一隻,可可愛愛的,雖然天天嚷嚷著要做大俠,但是每次挨揍還是要張冬陽為他出頭。
小學時,他們都住在帝都,離得也不遠。後來快上初中的時候,姑父決定去魔都發展,於是表弟一家就去了魔都,期間一直都是電話聯系。
結果等到表弟來帝都上大學的時候,兩人再次見面,這小子身高已經躥到了一米九幾,渾身肌肉。
“別灰心,你這才一百多份。你哥我當初可是海投了幾百份簡歷,才找到了現在的工作。”
“我知道,也沒著急。不過有個銷售的工作好像說我還行,讓我過幾天去二面,沒準就成了呢。”
張冬陽聽了哈哈一笑,調侃道。
“我看你小子挺適合做銷售的,能說會道愛忽悠,好好把握吧。”
表弟聽了不甘示弱,兩個人又調笑了幾句,就收拾收拾洗洗漱漱回屋了。
張冬陽先是關好燈,借著月光簡單的做了一遍八部金剛功,才躺在了自己的上鋪床上。
爺爺分的這套單元房是個兩室一廳,所以表弟搬過來後,他的屋子裡單人床就變成了上下鋪。
此時,睡在下鋪的表弟已經隱隱傳出了鼾聲,他基本上是沾枕頭就著。
張冬陽躺著的方向正對著窗戶,這個角度平時正好可以透過窗戶看到月亮。
小時候還在海邊住的時候,張冬陽就喜歡在晚上拉著爺爺奶奶陪他看月亮看星星。
每次看著月亮,他的內心就會非常平靜寧和,所以他也養成了每天晚上睡前都要看看月亮的習慣。
可今天有點反常,可能是剛才的遭遇讓他有了不好的印象,雖然現在那片雲彩已經飄走了,但是這個月亮卻還是讓他覺得有點瘮人。
破天荒的,張冬陽拉上了窗簾。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慢慢進入了夢鄉。
貼在他後腦杓上的那個暗銀色斑點,在他睡著後緩緩消失,仿佛滲入了他的身體之中。
張冬陽睡得很不踏實。
夢裡他總是看到一面類似鏡子的顯示屏,費力的想要凝結起來,不斷破碎,然後又不斷重組。
還發出奇怪的電子聲音。
【初始化失敗,以太粒子基數不足!】
【初始化失敗,以太粒子基數不足!】
…………
如此持續了不知道多久,重複了多少次,那個聲音終於放棄了。
睡夢中的張冬陽也終於舒展了眉頭。
此時,窗外的月亮異常慘白。
一陣無形的波動在空中緩緩傳遞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