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個。”羅天惜字如金。
“第二個要求,請你允許我借用你的名號,來解決來自幽微的麻煩。”
“好。”
“嗯,最後一個。”雲清猶豫了一秒,“請你找到我這一世的父母,或者他們的轉世,庇護他們百年無災。”
“你這一世沒有父母。”
“嗯?!你可別開玩笑,難道我還能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嗎?”
羅天略微揮手,一道光幕出現在雲清面前。光幕中正是雲清前世死亡後魂魄來到殿堂前的情形。他正欲尋一處洞口投胎,突然,殿堂內的雕塑眨了眨眼睛,目光鎖定在他身上。只見雕塑手上彈出一個玄奧複雜的印記沒入他的胸口,他的魂魄立即縮小成嬰兒模樣並擁有了凝實的肉身。嬰兒稍後又被裹上繈褓,傳送到一處孤兒院門口。
“......”
雲清無語道:“所以你一開始就盯上我了,就等我陷入困境再出面?”
“可以這麽說。”
“你可真是個講究人啊。”
“過獎。”
雲清一時語塞。
“請問,其他的君臨也可以向你一樣在靈劫時動用力量嗎?”
“不,他們會陷入徹底的沉眠。”羅天搖頭。
“那你真是神通廣大。”
羅天不理會雲清的馬屁,語氣冷淡的說:“想好第三個要求了嗎?”
“請給我一些有關修行的書籍吧。”
羅天隨手劃出幾排堆滿的書架,“你盡可拿去。”
雲清將書全部收走,“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好了,現在該我履行約定了,請不要抗拒。”雲清怕羅天不耐煩,趕緊說到。
“嗯。”
雲清將手按上羅天肩膀,心意一動,攜他一起進入自己的心境之中。
剛一進入,羅天就心有所感,看向黑衣青年,卻沒有任何行動,等待著雲清的動作。
“只需觸碰他即可,我們一起進去,確保你第一時間找到關於那個夢境的記憶。”
“好。”
雲清沒有說,他和羅天一起進去,既是好奇那位造物主的存在——是的,現在雲清完全可以確定,那位就是這個世界的造物主!也是對羅天的監視。
羅天什麽都沒有說,也許是出於強烈的自信吧。
他們默契地上前,同時伸手放在黑衣一側的肩頭。
隨著雲清強烈想要查看關於夢境記憶的意志,他們出現在一顆茂密的柴桂面前。樹下正坐著十四歲的少年雲清。
此時正處於盛夏,暴烈的陽光射在柴桂枝葉上,經反射後,每一片樹葉,好像化作了一個個光源,一起烘烤著大地。
身處其中的少年猶如置身蒸籠,一身月白衣袍早已濕透,雙手緊緊捧著一個瓷碗。碗中盛著少許冒著涼氣的酸梅湯。
雲清沒空理會這邊,他腦中此時一片混沌——前世幾乎所有的記憶都向他湧來,他瞬間被各種喜怒哀樂,愛恨情仇包裹。
少年微啜一口酸梅湯,眯上眼,露出一副享受的表情。
忽然,一位衣著清涼,身姿窈窕的少女匆匆跑過,帶起一蓬塵土濺入瓷碗中。
少年登時大怒,小心放下瓷碗,正欲追逐,又看了看被照得反光的地面,於是頓足破口大罵。
少年正罵得起勁,一只有力的手掌突然按在他的肩頭,受驚的少年迅速回頭,對上了一雙寧靜空靈的眼睛。這雙眼睛如湖水一般波瀾不起,又如海洋一般隱秘莫測。它好像蘊含了世間唯一的真理,讓人忍不住探尋,想要化身一顆小水滴,融入道的海洋......
少年回過神來,看到這雙眼睛的主人——一位容貌好似籠罩在迷霧中的男子。
男子轉身離去,少年連忙追上,酷烈的陽光照在身上也毫無所覺。他不知道為什麽要這麽做,也沒空去想為什麽,滿心懷著朝聖的憧憬跟在男子身後。
雲清整理完畢複雜的記憶時,便看到羅天攔在男子的前方,語氣無限哀傷的問道:“我要做到什麽程度才能換回她?”
男子沒有任何反應,就像一段設置好的程序默默前行,穿過羅天的身影。
看著雲清走來,羅天失望歎息,又像是傾訴萬載的遺恨:“只是一段無意識的虛影罷了......他現在狀態很不好,也是,但凡他還存在一點意識,也不會讓自己的女兒走向死亡。”
雲清怔怔地盯著男子的背影,百感交集。
灰衣說得沒錯,他是一個極其自負的人,平生最厭惡的就有別人對他的決定指手畫腳,即使他的決定是錯誤的。而這位造物主,帶給他的影響貫穿了一生,按理他本應痛恨萬分的,可又為何他此時心中只有孺慕呢?
是因為諸多不堪回首的記憶啊。同學的責問,師長的誤解,與父母的決裂......
他前世曾質問父母:“你們捫心自問, 真的有資格問我思想為什麽如此偏激嗎?你們給過我任何人生道路的指引嗎?”
是啊,這位造物主的虛影,是那個唯一對他做出指引的人啊。也是他心中永遠的兄長。
黑暗中的一縷微光,即便是靠近會粉身碎骨的燈火,飛蛾依舊義無反顧。
......
男子身影逐漸消失。
不知又過了多久,一瞬或者永恆。
雲清看著自己與羅天已經虛化大半的身體,心中一凜。衝羅天喊道:“該走了!”說完就上前拉住羅天手臂,強行帶他離開。
回到外界,雲清松開還放在羅天肩上的手掌。
羅天還沉浸在綿綿無盡的哀傷中,完全沒有了之前掌控一切的自信。他在現實中的軀體,也從腳部開始虛化。
雲清不知如何是好,這種情況難道要打醒他嗎?萬一被他無意識地震死那不就太冤了?話說我死了他應該可以救回來吧?
突然,一隻約巴掌大小,通體白色,帶有極細小的黑色花紋的小貓跳到羅天肩上。
小貓發出焦急的喵嗚聲,用粗糙的舌頭不斷舔舐羅天的臉龐。
就在雲清擔心小貓的口水會不會流進羅天的嘴中時,他的眼睛逐漸恢復清明。
看到羅天恢復過來,雲清眼睛一亮,趕緊對羅天說:“事情已經完成了,請送我回到幽微那裡吧。”他已經迫不及待要扯羅天的虎皮去找幽微的麻煩了。並且他能感覺到現在羅天的虛弱,須知受傷的猛獸最是危險,他隻想快點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