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這樣嗎,卡西亞心中對那陌生的魔法又多了幾分警惕。
這時,門簾被掀開,一位陌生的光照者走了進來,與昨天的那位在形象上有明顯不同。
她個子更加高挑,長發惹人注目,從口護上方露出的外貌特征鮮明,眼眸和發絲蔚藍,讓卡西亞想到頭頂純淨的天空。
她邁步無聲地入內,藍眼掃了一圈,定格在卡西亞身上。
這位陌生的光照者沒有直接開口,而是低頭從外衣兜中取出筆和本,在上面刷刷書寫起來,隨後,她將深藍封皮的小本伸到卡西亞面前,展示出上面雋秀的字跡:
是你要換藥嗎?
“呃…是的。”
“山民出身”的卡西亞一時沒理解對方為什麽要寫字交流,初步懷疑是城裡人某種特殊的習慣。
她定定地望著卡西亞,蔚藍的眼眸中困惑和猶豫夾雜,等待了一會兒,她重新在小本上面寫道:
今天由我來給你換藥。
卡西亞點點頭,對他來說誰來換藥區別並不大。
他像昨天那樣坐到病床上,看著面前這位藍色調的光照者拆開舊的紗布,往傷口上敷料,再重新包扎,接著在下一個傷口上重複這一過程。
她的動作沒有昨天那位熟練,但是更加認真。
換藥接近尾聲時,她忽然停下動作,轉而繼續書寫起來,卡西亞前傾身體,看到她寫下的內容:
你為什麽要做搜魔人?
真是奇怪的問題,卡西亞皺了皺眉,突地恍然,想起自己在正式成為搜魔人前需要面臨審查,覺得這位光照者提出的問題很可能就是審查的一部分。
於是他收起隨意,正視這個問題,回憶著從三位搜魔人口中學習到的內容,斟酌著鄭重開口:
“謹遵保護——嗯,飛翼保護神的旨意,把所有魔法,呃,陰溝裡的老鼠都搜捕並關押,這是我的職責。
“所以,我加入了搜魔人。”
話音剛落,他看見對面蔚藍的眼眸一下變得呆滯,口護產生了形變,似乎面部的表情也扭曲起來。
怎麽,我的回答不好嗎?卡西亞有些疑惑,轉頭看了眼旁邊病床不幸被火球擊中的男人,發現他表情變得柔和,眼神對自己頗為欣賞。
光照者沒有再問,她的口護後面傳來深深的吸氣聲,片刻後她重新開始換藥,一言不發,動作加快。
不清楚狀況的卡西亞也陷入默然,在沉靜的氣氛中配合對方完成了換藥,然後穿好衣服下床。
就在他以為這位古怪的光照者要就此離開時,卻發現她又看了自己一眼,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飛速地在小本上寫下一段話,接著撕下那張紙,留在病床上,轉身小步離開。
卡西亞摸了摸臉,拿起了那張紙,發現上面清晰地寫著一個問題:
你知道你是什麽嗎?
老實講,我並不知道。卡西亞心中嘟囔,正準備將紙折起扔掉,無意發現紙面的右下角畫有一個小巧圓潤的箭頭,指向下方。
呃…?
卡西亞嘗試性地翻到背面,看見那裡果然還有著字跡:
如果你有什麽問題,可以來找我。
這一面的右下角,同樣還存在內容,那是一行小字,似乎是一個地址,以雄都開頭,末尾寫著一個名字——
娑娜。
“雄都,娑娜?”
他低聲念了一遍,有些不解地皺起眉頭,本想直接扔掉,但本著沒準能用得上的想法,還是折疊準備收起,發現身上沒有口袋,想了想,將紙片疊至很小,收進了某處不沾染傷口的繃帶裡。
“你說……娑娜?”
上半身大片焦黑的男人聽到了他的自語,睜開眼緩慢問道。
卡西亞點了點頭:
“是啊,剛才那位光照者,好像住在雄都。”
男人用沙啞的聲音艱難地、氣若遊絲地吐出一個個單詞:
“那是…布維爾家…的小姐……
“聽說她…不會…說…話,今天見到…果……”
真是頑強啊,再說下去我怕你不會說話了。
卡西亞暗自嘀咕,開口打斷道:
“先生,你今天用過早餐了嗎?”
那男人愣了一下,剛準備開口,卡西亞立刻搶佔先機道:
“先生,我該去用早餐了,祝你早日康復,我們將在彼岸的光芒中會合。”
他禮貌地說出新學的道別詞,轉身走出了帳篷。
這不怪我,我是真的餓了,而且也是為了他的嗓子好,不過剛才他碧綠的眼睛為什麽睜得那麽大?
算了,先吃飯吧。
也許是早餐的緣故,今天的麵包多了一種色澤金黃,表面帶有螺紋的種類,據稱是源自恕瑞瑪的太陽麵包,吃起來並沒有幻想中溫暖的感覺,反而比老漢斯家用來果腹的乾麵包還要乾燥,卡西亞不得不多喝了一碗湯水潤口。
飲食粗陋,但卡西亞沒有意見,畢竟是免費的,而自己失憶以來也沒有品嘗過更精美的食物。反倒是羅伊吃起來興致缺缺,更加急迫地想要回到雄都。
搜魔人帳篷區的麵包和湯隻對穿製服的人免費發放,所以這一頓是羅伊帶他來的。
用完早餐,將盤子木碗送回指定地點後,羅伊找了處木樁坐下, 深麻的頭髮後仰,一口一口地往嘴裡灌那瓶淡紅的酒液。
卡西亞想了想,提出了自己換藥時的疑惑:
“我今天好像被審查了。”
“審查?”羅伊看了他一眼,沒有停止灌酒。
卡西亞嗯了一聲,繼續道:
“今天給我換藥的是個新的光照者,她問我為什麽要做搜魔人,你們不是說我現在是預備成員,正式成為搜魔人前要通過審查嗎?”
“審查…”羅伊沉吟了一下,搖搖頭道,“你預備成員的身份還沒上報呢,怎麽會有審查,那個光照者只是閑聊罷了。”
“可她不像是閑聊的樣子。”卡西亞回憶起當時的情形,越發覺得古怪。
“不是閑聊難道是看上你了嗎?”羅伊笑一聲,衝他擠了擠眼睛,“也許因為你身上的傷疤太過別致了,老弟?”
卡西亞張了張嘴,沒回應他。
“等組長交完報告回來,我們就出發回雄都。”
隨後,羅伊又想起什麽似的,補充道:
“第二批上山搜救的搜魔人今天應該就會出動,我們就在雄都等消息吧。”
卡西亞回望了眼東方,那是綠齒峰的方向,然後嗯了一聲,清楚自己在老漢斯的事上已無法做到更多。
二人旋即陷入了沉默,只有羅伊握著酒瓶一口口咽下的“咕咚”聲。
不知過了多久,卡西亞終於沒忍住,好奇問道:
“很好喝嗎?”
“好喝?”羅伊嗤了一聲,用力喝光最後一口:
“這就是瓶紅色的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