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西亞哦了一聲,明白這份補助大概只能讓預備成員維持生存,但無法追求生活的質量。
這時,他看見羅伊停下腳步,面前是一處佔地不大的哨站,藍白的牆面繪著的簡單紋飾與灰印上的一模一樣。
“到了,我們去——”羅伊頓了一下,帶著若有若無笑意,“預支薪水。”
他敲了敲門,門開後,裡面站著一位波狀長發,額頭戴半截鍛銅面具的搜魔人,她臉部狹長,嘴唇較薄,卡西亞很快認出,這是薩莉。
“這麽快就進入工作狀態了?”
羅伊邁步入內,打趣道。
薩莉白了他一眼,坐回辦公桌後,隨口問道:
“你們的班不是在明天嗎?”
“我們是來預支薪水的,給我們的新成員。”羅伊點點頭。
“預支薪水?”薩莉詫異地望了過來,“站裡哪有什麽錢?”
“所以才來找你啊,只有你會隨身帶這麽多金幣。”羅伊衝她笑了笑。
“好吧。”
薩莉有氣無力地回道,在挎包中摸索起來。
沒多久,她摸出4枚泛著金色光澤的硬幣,放在辦公桌上。
“少了。”羅伊沒什麽表情地道。
薩莉輕輕吸了口氣,再次白了他一眼,又翻找出兩枚,拍在之前的位置。
“按規矩來,如果他沒通過審查,預支的薪水你負責追討,討不回來由你墊付。”
羅伊聳了聳肩道:
“對我們的新成員有點自信,好嗎?”
說著,他回頭將金幣遞給卡西亞,轉身出門,輕飄飄地丟下一句:
“給你帶飯。”
過了幾秒,背後的哨站內傳來一聲高喊:
“我要杏仁布丁!”
卡西亞端詳著手中的金羽幣,小巧圓潤的表面刻繪著一對根部交疊的雙翼,翼上羽毛清晰,細節豐富,金光閃亮。
他本想將這些金幣收進衣服內襯中,想到自己根本沒有兜,於是一直攥在手上緊緊握住。
羅伊看了他一眼,舒展了一下腰身,扭了扭脖子,道:
“找時間把5枚金幣交給你的房東,橡木大街23號就是你的了該去吃飯了,我們去附近的街區。”
“為什麽要去附近的?直接在這兒不是更方便嗎?”
羅伊搖搖頭,回憶著道:
“以前很多搜魔人都會在自己負責的區域裡吃飯購物,後來出現了幾個,呃,幾個害蟲,利用自己的職權要挾相應區域的酒館和店鋪給自己優惠、免費甚至直接拿提成,不然就著重搜查那裡的客人,幾乎守在店門口那種,利用普通市民對搜魔人的畏避嚴重影響店鋪的生意。
“這類事情曝光以後,再也沒人見過那些害蟲,削職是不足以懲戒的,想來是被流放了,畢竟在德瑪西亞,沒有輕罪這個概念。
“後來,為了避嫌,搜魔人就會盡量避免在自己負責的區域用餐,就是擔心被店家舉報自己濫用職權,一旦被調查,無論你是不是清白的都很麻煩。”
說完,他又歎了一聲道:
“在律法嚴明的德瑪西亞,被懷疑本身就很可怕,因為你不知道那些上級在調查你的時候會不會找出你在其他方面的過錯,很多時候那只是一些無足輕重的、你甚至沒有注意到的小錯,一旦被發現都有嚴重的後果。”
羅伊從懷中拿出灰印,看了看,摩挲了一下,又收了回去,感慨道:
“有時候我也挺理解那些市民為什麽這麽怕這一身製服,這麽怕這張灰印。因為對於每個人來說,染魔的概率雖然很小,但仍然存在著。除非觸碰灰印,觸碰禁魔石,否則都無法確定自己是清白的,與魔法無關,而一旦觸碰灰印後被確認染魔,就很可能被關進地牢一輩子。所以對於搜魔人,大家都是能避則避。”
卡西亞聽得微微張口,半晌才悶悶道:
“這裡真的好嚴格,那我們做搜魔人豈不是需要很小心。”
“所以說,不該做的事別做,不該說的話別說,不該碰的東西別碰。”羅伊拍了拍他的肩,邁步向前走去。
卡西亞望著他深麻色的後腦杓,跟上去問道:
“什麽是‘不該’?”
“與魔法有關的,違反律法的,破壞秩序的,反對王國的,褻瀆神明的,‘不該’大概就是這些,”羅伊想了想,又嚴肅道,“如果你觸犯了這些,也別告訴我,我可不想犯下包庇罪。”
卡西亞將這段話牢牢記住,決心嚴格遵循,一個也不能觸犯。
接著,他忽然想起了什麽,又道:
“老漢斯跟我說過,染魔就是生了病,聽你講的,染魔還跟魔法有關?”
羅伊帶著笑意回答道:
“他說的也不算錯,我們一直管魔法師叫染魔者,災疾之人,陰溝裡的老鼠,把魔法宣傳成一種疾病,很多民眾都以為這真的是一種病。”
“魔法不是病嗎?那它是什麽?”
羅伊被問得一時語塞,他思索無果,搖搖頭道:
“我也不知道,我又沒染魔,反正不會是一種病,至少不是生理上的。”
說完,他又揉著額角歎道:
“忘了給你拿一份搜魔人手冊了,問題太多,問得我頭疼,先去吃飯吧,明天值守再給你找。”
卡西亞聞言,識趣地點點頭,沒再開口,跟隨著羅伊穿過一條小巷,來到臨近的街區,路口立著一塊木牌,上面用德瑪西亞語寫著:
爍鋼盾街。
他們的目的地,就是這條街中央一處人來人往的酒館,爍銀汀酒館。
看到這個酒館院門口的巨大招牌時,卡西亞突然覺得這個名字有些眼熟,好像不久之前才剛剛見過。
羅伊已經邁步穿過前院,走入酒館內部,淡淡的酒香中,他已經坐下開始嫻熟地點菜。
卡西亞跟了進去,與他坐在同一張木桌旁,這邊原本有不少顧客,但看見那身藍黑色製服後都默契地往遠處挪了挪,連原本的高談闊論聲也降低了。
“呵呵。”
羅伊冷不丁笑了起來。
見到卡西亞疑惑的目光望來,他解釋道:
“我想起來,就在前幾天,負責這片區域的搜魔人接到舉報,說這個酒館有人使用魔法,他們出動了四個人,結果被那個法師用魔法打趴了。”
“四個搜魔人都趴了?”
羅伊聳聳肩, 隨口道:
“輕敵了吧,聽說那個法師是個小姑娘,他們估計連灰印都沒拿就衝上去了。真是天真,魔法這東西可不管施法者是小姑娘還是什麽彪形大漢。”
“就是那樣的彪形大漢嗎?”卡西亞指了指他背後,問。
就在這時,羅伊猛然感到周圍的光線暗了不少,抬起頭,發現他的身後不知何時站了一個身材粗壯,肌肉隆起,一頭棕色短發的大漢,而旁邊的其他顧客也都停止交談,望著這邊,隱隱有靠攏過來的趨勢。
那大漢低下頭,俯視著羅伊,冷冷問道:
“你剛才說的是哪個小姑娘,你是來抓她的?”
羅伊扯了扯嘴角,感到額頭微微出汗,他吸了口氣,沉聲回答:
“如你所見,我是來吃飯的。”
說著,他敲了敲剛剛上了一杯麥芽酒的餐桌。
“他們都聽見了,”大漢望了眼周圍,喝聲中隱帶威脅,“你是搜魔人,你是來抓法師的!”
卡西亞站起身,解釋道:
“我們是另一片街區的搜魔人,這裡的法師不歸我們管。”
那大漢看了他一眼,回望四周,高喊一聲:
“他說這兒的法師不歸他們管,你們信嗎?”
片刻的沉寂後,有人高呼回應:
“不信!他們戴著面具,我們怎麽知道他們是誰!”
“搜魔人說被抓走的人只是去接受治療,可他們一個也沒有回來過。”
“自從上次搜魔人來了酒館,娑娜小姐再也沒來這裡演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