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自己老婆坐在炕上一針一線的縫著衣服,對面母親懷裡抱著棒梗,嘴裡哼著小調哄他睡覺。
剛到了嘴邊的重話,不由的又咽了下去。
輕聲對自己媳婦道:“淮茹,你把孩子抱咱炕上去。我跟媽說會話。”
秦淮茹應了聲:“好。”
從賈張氏懷裡接過孩子回了自己屋。
沒等說話,只見賈東旭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驚得賈張氏慌忙起身要來扶,嘴上還喊著:“這是做什麽,這是做什麽?有什麽話起來說,起來說.....”
賈東旭一邊晃了下肩膀,躲過母親要來扶的手,一邊開口:“媽,兒子不孝沒能侍奉好您,讓您挨餓受凍受了委屈。”
賈張氏急得直拍手:“這是哪個不要臉的造的謠?是易中海那個老絕戶?我就知道大晚上上門準沒好事。你媽我吃的好,穿的暖,什麽時候受過委屈?”
“要不是這樣,您怎麽會拿東跨院的糧食和大衣?”說著還瞥了眼,自家老娘床頭掛著的軍大衣。
賈張氏這才明白過來。
“是東跨院的小崽子找來了?嘿,老娘我這麽大歲數了,穿他件衣服怎麽了?他不該孝敬我啊。別說他爹媽都走了,就是沒走。他們家家大業大的,舍件衣服救助孤寡還有錯不成?”
說完反倒數落起兒子來:“你也是個沒用的,人家說什麽你就信啊,我還說這大衣是她蕭雅蹬腿前送給我的呢。沒憑沒據的,還不是我說啥就是啥。不行,我得找這小兔崽子理論去,欺負到我老賈家頭上來了。”
說著就要起身去東跨院。
賈東旭能不知道自家老娘是個什麽人?
無理攪三分的主!
自己父親走後,靠著這股不講理的潑婦勁兒,拉扯著自己長大,還娶了媳婦、成家立業。
平日裡街坊鄰居看著孤兒寡母不容易都忍讓著,這麽多年也就過來了。
這回不行啊,別說凌家跟腳深厚,自家惹不起,就是換了一般人家被偷了過冬的棉大衣,也不可能不做聲啊?
誰家也沒多余的棉花不是?
再說,自己師傅都說的明白,真要事情經了公,自己十有八九被人盯上。
萬一被遣送回鄉下,一家老小全得沒法活。
念頭一轉,見賈張氏下了炕就要出門。
賈東旭連忙膝行上前,一把抱住自家母親的大腿:“媽,媽別鬧了。這回不一樣,真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的,他凌鋒長了三隻眼,還是四條腿?”賈張氏不服。
賈東旭隻得把易中海的警告和自己的分析說給賈張氏聽。
“真要鬧大了、經了公,咱一家就全完啦。”
賈張氏一聽,也慌了神訥訥道:“不會吧,不就拿他一點糧食,一件衣服嘛?反正他也沒回來,放那生蟲子也是浪費。至於就要把我們一家老小趕回鄉下餓死?”
見賈張氏還是不信,賈東旭也是急了:“遠的不說了,就隔壁胡同的李二愣子。餓急眼了,偷了鄰居兩個窩窩頭回家分著吃了,被告到街道上,全家都免不了好。您以為他們家還能在城裡待下去?”
“那,那怎整?我這麽大歲數了讓我跟個十八、九歲的大小夥子登門賠禮去?我可拉不下這個臉。”賈張氏仿佛一臉晦氣的道。
“哪能讓您丟這個臉,我跟淮茹我兩去。淮茹還挺著個大肚子,晾他也不敢說什麽重話。以後還一個院子裡住著,多少還要留幾分面子。”
不得不說,這賈東旭頗有幾分小市民的狡黠,幾句話都點在根兒上。
畢竟是頭一回,凌鋒還真能抓著不放一點鄰裡之情都不講了?
賈張氏這才依依不舍得把大衣從炕頭取下:“要說還是部隊裡頭的東西講究,就這一件大衣不得放4、5斤棉花?”
賈東旭怕自家老娘反悔,忙不迭將大衣接過來:“再暖和也是人家的,咱不惦記。等年底我上師傅那琢磨點棉花票,再扯上二尺布,給您老和小棒梗做件新棉襖,不比穿人家舊衣服強?”
說完轉身出了屋,對正在哄孩子的秦淮茹茹吩咐道:“你把孩子放裡屋,跟我出來下。”
秦淮茹在外面聽了個大概:“當家的,把東西還回去,再賠個禮事兒就了了吧?可別真被趕回鄉下去,中秋前我回昌平,現在鄉下日子可不好過。”
話裡話外,無不擔憂。
“嗨,小鋒我倆從小一個院子長大的。小時候還帶他抓過知了猴呢!也就他當兵這幾年斷了來往。”
說著看看裡屋,把聲音放低:“話不說重點,就我媽那脾氣,她能把東西還回來?這東西要不還回去,人家憑什麽放過咱?”
秦淮茹聽了松了口氣:“沒到那地步就好。凌家大兄弟會上我也見了,不是個得理不饒人的人兒。咱把衣服、糧食還了,再說兩句軟話也就差不多了。”
說完把今天分到手的白面袋子打開,狠狠心又往裡舀了兩大杓遞給自家男人。
趁著天黑沒人,一同往後院去了。
沒叫易中海,賠禮這種事兒吧,人多了叫將人。
嗚嗚泱泱一大幫人上我家來,道歉來了,還是打架來了?
人多就得給個面子,算了唄?
那叫結仇!
這邊凌鋒回屋正在擺弄煤爐子。
大灶折騰起來太費事,可這小煤爐子弄起來也不輕松,光起火就折騰半天。
煙倒是冒了一堆,火星不見半點。
剛巧,中院兩夫妻來了。
秦淮茹是個有眼力見的,見狀調笑道:“抓瞎了吧,這種事兒還得是我們娘們家來,你放著,我來。”
一邊說一邊從凌鋒手裡接過火鉗子,沒鼓搗兩下就著了,又把準備好的蜂窩煤放上面,拿了鋁壺上中院接水去了。
臨走時,還給自家丈夫使了個眼色。
這邊賈東旭拎著東西往堂屋的方桌上一擱,也沒提正事兒,左一句又一句的聊著閑篇。
直到秦淮茹去中院打水,才將話題轉了回來。
“哥哥我今兒個來是給你道惱來了。這事兒吧,是你嬸子眼光淺了,做的不對。我給你,不對,是給我蕭嬸子賠不是了。”
說著對中堂凌母的遺像鞠了個90度躬。
“凌兄弟,你大人不計小人過,別跟她一般見識。”
凌鋒從兜裡掏出大前門,彈出一根給自己點上,又遞給賈東旭一根,示意他隨意。
深吸一口,緩緩道:“賈哥這話見外了,小弟我找易師傅也是給您留個面子。真要直接找上門,那才傷了兩家和氣。”
“明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