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駒過隙,七八天之後,一輛豪華的馬車從慶州的城門中駛入。
在馬車有兩個人。坐著的是一名男子。
他面容俊朗,劍眉星目,充滿英氣的眼光中隱隱透著一些帶著堅韌的殺伐之氣。身著黑色錦衫,上面繡著四爪金蟒。他皺著眉看著躺在車中的那名少女說道。
“快起來!你這樣成何體統!姑娘家家的,一點都不注重儀態……”
少女長得非常可愛,眼如杏仁,眉是羽劍,長著一副和年齡不相符的娃娃臉,櫻桃小嘴微微撅起,看著更加嬌小可愛。只是眼神中流露出淡淡的殺氣和外貌著實有些不相符。
她躺在車廂中,翹著二郎腿,絲毫不在意自己湖綠色襦裙如花般散開,羊脂白玉一樣腿一邊晃著,一邊說道。
“沒事兒大哥,這馬車之上有沒人能看得到。”
只見那輛馬車沿著大路一路走,然後一拐就拐到了平王府旁邊,而在平王府,跪著慶州府一眾官員。
帶車子站定,那男子少女從車中下來,外面垂手等候的一個看上去就品階很高的官員拱手朗聲拜道。
“臣,慶州府府尹徐涼參見世子殿下,郡主殿下!”
沒錯,這車中的兩位便是平王世子楚昭禮和十渡郡主楚昭陽。
雖然身為平王子嗣回自己封地自然是有規格的,但是平王禁奢侈,所以只能在城中相迎,而地點就選在了平王府。
楚昭禮抬手虛扶道。
“諸位都起來吧,府衙事兒多,就不留諸位了,請便吧。”
說罷,楚昭禮和楚昭陽徑直走入府中,而門外的官員們也仿佛習慣了一般全都離開。過了一會,這兩位天潢貴胄換了一身服裝出來,只見他倆全部身著男裝,一身簡單的書生服,看著簡單清秀,但身上依然是貴氣難掩。
只不過楚昭陽雖然身著男裝,但是也能看出是女兒之身。
兩人並沒有騎馬,而是一人一把扇子朝黍離書齋走去。
天下分分合合,讓這個世界文風頗盛。尤其是夏國,有很多書齋。這書齋大半都是官府所建,但民間大儒、大戶人家所建的也有很多。
這黍離書齋就是由前代大儒所建,這大儒曾經擔任過先皇的太傅,在民間有很高的聲望。因此,這書齋算是有半官方的背景。
此時書齋中的讀書人似乎正是鬥詩,眾多才子圍在詩牆面前評頭論足。
楚昭禮楚昭陽兩兄妹也被吸引了過去,但凡是掛在這上面的詩詞都是經過初審的,所以也都是上上之作。
這次的題目是——《菊》。
楚昭禮看著牆上的幾首詩,讀出來了一首。
“群芳落盡我才開,秋瑟冷風寒入台。不願與花爭豔麗,只求隱去盼冬來。嗯……還不錯。”
這首詩也算是一個上品了,梅蘭竹菊,菊代表隱士和對名利的淡薄,這首詩也算是表達了這個意思。
楚昭陽則看到了另外一首詩。
“菊開九月曰黃華,頂去寒霜映晚霞。名士不為浮語累。秋收閑下啜清茶……”
楚昭陽一臉糾結地讀完,也不知道該怎麽評價。平心而論,這首詩也不錯,以菊寫出了名士讀書人的高潔。
但是……
“昭陽,這首詩怎樣?”
聽到哥哥的話,楚昭陽還是說出了自己的但是。
“看膩了……一提到菊,總是一副清高的樣子。也總說自己不想當官,不想入世。可真要給他們一個官做,他們能打出腦漿子來。”
這是楚昭陽一直想說的,菊嘛,君子四友之一,代表著高潔,代表著對名利的淡薄。但真的有人淡薄嗎?反正楚昭陽是沒見過……
而就在兩名貴胄看著牆上的詩的時候,一道目光也在看著他們。
從旁邊人的小聲談論中得知,這兩位就是平王世子和郡主。唐亦楓臉上露出微笑,手中握著卷軸。
機會終於來了!
於是他連忙將卷軸交給書齋先生。這次書齋先生很是意外,每一次他寫好都不掛上去,而是交卷軸錢將自己的詩帶回去。這次怎麽……
書齋先生打開讀了一下,一臉驚訝,看了看唐亦楓,又看了看卷軸,然後一臉驚訝地掛了上去。
眾人看到有一首新詩,瞬間目光都被吸引過去,楚昭陽兄妹倆也不例外。隨著卷軸展開,一首別出心裁的詩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百花發時我不發,我若發時都嚇殺。
要與西風戰一場,遍身穿就黃金甲。
霸氣!
眾人看到這首詩的時候只有兩個字,霸氣!
是呀,誰規定百花落是因為天氣不好呢?就不能是被菊花給嚇落的嗎?誰說秋天的風蕭瑟寒冷不能抵擋?我還就要跟他戰一場!
而且別人都在說菊的高潔,菊的堅韌,但這是第一次有人以菊詠兵,殺氣畢露,開創先河。
楚昭陽也沒看到過如此詩句,她眼睛瞪得大大的,嘴角忍不住翹起來。她喜歡這首詩,其他的詩太軟了,只有這首詩有戰場的殺伐之氣!就在眾人還在回味這首詩的時候,楚昭陽連忙找到書齋先生,問道。
“先生這首詩是誰做的?”
書齋先生先是行禮,然後說道。
“寫這首詩的學子在那邊。”
他指了指唐亦楓的方向,此時唐亦楓正在低頭看書。這一下子讓楚昭陽來了興趣。於是與哥哥楚昭禮打了一聲招呼以後,便來到了唐亦楓旁邊,行禮道。
“這位兄台,你寫詩句十分精妙,不知可否入座一談?”
唐亦楓聽到聲音,裝作一驚道。
“自然是可以的,請入座吧。”
楚昭陽一入座,便有一個茶博士過來沏茶。
楚昭陽先開口道。
“不知兄台名姓如何?怎麽稱呼?”
唐亦楓笑了笑行了一禮道。
“在下唐亦楓,暫時沒有取字。姑娘喚我唐兄便可。”
楚昭陽也拱手回應道。
“在下楚昭陽,聽兄台口音好像不是夏國人士?”
唐亦楓苦澀的笑了笑說道。
“在下是陳國人士,家道出了些變故才淪落到這裡來的。”
聽到他是陳國人,瞬間明白他可能不認識自己。但唐亦楓的語氣中滿含無奈和苦澀,聽著就讓人產生憐憫。於是楚昭陽大喇喇地說道。
“世間變故常有,兄台不要難過。在夏國好好過日子就是了。”
就在兩人交談的時候,楚昭禮也過來了。楚昭陽興奮地介紹道
“大哥,這位是唐亦楓,從陳國落難過來的仕子。”
楚昭禮抬手行禮道。
“在下楚昭禮,字元世。幸會幸會。”
唐亦楓也還禮道。
“在下唐亦楓,沒有恩師取字,元世兄叫我姓即可。”
唐亦楓裝作一個外鄉人,看起來並沒有認出二人身份,就這樣開始攀談起來。周圍的人都看著唐亦楓侃侃而談,面對兩名皇親國戚絲毫沒有畏縮,不由地感歎他的膽量。
在交談之中,唐亦楓話裡話外地表示自己剛剛來這裡沒多長時間,基本上什麽官員什麽子弟都不認識。
楚昭陽兩兄妹聽是如此,才知道原來他並不認識自己就是平王子嗣。於是也樂得不表露身份。
唐亦楓的言語頗有見地,上能聊國家大事,下可以談商農之間。除了廟堂似乎不太了解之外,其他的也都能侃侃而談。
天色見晚,書齋也到了快上板的時候,於是三人起身告別,相約這幾日還是來這裡相見。
分開以後, 唐亦楓心情很好,於是又買了三四斤羊肉回去慶祝。
看上去是偶遇,實際上唐亦楓早就打聽到這兩位平王子嗣最喜歡來這裡,於是在這裡等了很多天,都是為了等到這兩位天潢貴胄。
每一天的鬥詩唐亦楓都會當個文抄公抄一首上輩子的古詩,如果兩人來了自己就直接將自己的詩交上去,如果沒來,就花錢帶回去。
每一次選詩都是有標準,兩名喜好詩詞且在戰場上拚殺的當世英傑,怎麽會不喜歡那種將軍詩詞?所以他每一次選擇的都是那種內含殺伐之氣,金戈鐵馬的詩詞。
計劃實行的很順利,而唐亦楓也能看得出來,自己給那兩位天潢貴胄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只要與這兩位保持好關系,那麽就算是有了個小後台,到時候,只要把自己的身份緩慢透露出來,那麽對於自己在這裡的生意會有很大幫助。如果能入平王法眼,那麽自己便有了天大的靠山。
到時候,自己和大小姐就能搬入這慶州城中。而大小姐也就不會再這麽勞累了。想著想著,唐亦楓就想到了楚昭陽。
她和林清瑩不太一樣,嬌小可愛,讓人忍不住抱緊她。
唐亦楓甩了甩腦袋,把腦中幻想甩掉。可以說,這是唐亦楓唯一的弱點了——略微……有一點點好色。他上學的時候,經常和朋友在夏夜蹲在文化廣場的跑道上看著那些夜跑鍛煉遛彎的美女們。
而另一邊,楚昭陽和楚昭禮也在路上聊著剛剛認識的新朋友唐亦楓。
“大哥,你覺得這個唐亦楓……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