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歷一三一六年
天元國無名山山腳
落恆完成登記,問了路趕著近道,從一處山頭跳下來,突然有人叫住了他。
落恆看著倒地的老頭,眼睛眯成一道縫,他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是他不敢相信,碰瓷,還是碰瓷他,他可是一隻千歲的豹子。
腳邊老頭抽氣,胡子兩邊翹,“哎喲,你撞到我了,你撞到我了,你別想跑。”
白眼翻飛,忍不住替自己辯解幾句,“老人家,你不要瞎說,我可沒撞到你!我跳下來的時候你離我七八米遠呢。”
他語言課一節沒落,自認為說得還是不錯的,字正腔圓,很標準,可是這老頭似乎沒有聽懂,一個勁的還是往他這邊湊,嘴巴裡振振有詞,“哦喲,我的腳斷了,你要負責啊!”
見落恆不說話,老頭乾脆拉住他的衣角,一副不讓他離開的架勢。
“你想怎樣?”小豹子脾氣不太好,心裡想著要不順手把人埋了,眼不見為淨。
“賠錢!”老頭也爽快,開門見山開口就是要錢。
落恆左眼一跳,心裡覺得有點難辦,開口就跟他要錢,他可窮得很。
老頭見他似乎不想給,立刻大聲喊叫,“哎呀,青天白日高空墜人撞斷了我的腳啊!大家快來看看啊!他還想一走了之啊!”
喊叫效果是非常好的,立刻就從遠處跑來了幾個人。
看到這個,落恆煩悶到極點,出師不利,他這才到塵世,不太想搞得太麻煩,不情不願從懷裡掏出一粒金珠子,在指尖摩擦,花錢消災的想法已經有了。
老頭一看金珠就雙眼發光!趕緊伸手搶了,那速度,打得落恆是一個措手不及,他愣了幾秒,看著老頭背影,強迫自己閉上眼睛,嘴裡嘟囔有詞,消解自個兒鬱悶的情緒,“破財免災,破財免災!”。
內心怨懟,腳下更是虎虎生風,不過也就走了一步,他又被人叫住了。
“喂,小子,我家的樹是不是你踩斷的?”
腦門上青筋抽搐,“什麽?”
“樹,桃樹,這是我家的,這一節都斷了,你知道明年要少多少桃子嗎?賠錢!”
落恆摸著自己小心臟,瞪大雙眼,這…尼瑪!
宿城
陽光甚好,落恆雙腿岔開坐在一邊石凳子上,表情僵硬,呆成一座雕塑。
那老頭是不是給他指錯了方向,遠處山坡光禿禿的,瞅著就靈氣欠缺的樣子,鈴鐺花怎麽可能長在這邊。
而且...
落恆顛顛錢袋子,自從他賠了一顆珠子,就不過十幾天,好像和他過不去似的,不是踩了那家的籬笆,就是弄壞了哪家的菜園子,河裡撈了點魚還要給錢。
此時他是生生後悔,肉一寸一寸的疼,師父都說了,人心險惡,別太給他們長臉,他卻早沒想起來,想著什麽破財免災,這真是破財了,給了第一顆珠子,就要給第二顆珠子...早埋了多好。
已經發生的事再糾結也沒用,落恆決定振作起來,呼出一口惡氣,鈴鐺花再打聽就好了,為今之計是先整點碎銀子,要不然以他這速度,這袋子金珠子用不了多長時間就會消耗完。
抬眼看著陌生的街道,眼睛慢慢聚焦,豹子頭一回出遠門,看著眼前景象,一時之間愣住了。
對面的老板娘,她化了一個很紅的妝,和猴屁股似的,此時老板娘不知怎滴正顫抖著,落恆勉為其難的回想了一下原因,估計是生意不好吧,他坐在這裡快三天了,也沒見客人來買包子。
想來自己最近一餐就是那三條魚,這離家出走後沒正經吃過東西,好不容易來塵世一趟,正好先拿包子墊墊肚子,他不餓,但他向來嘴饞。
想法落定,從懷裡摸出一粒金珠子,起身抬腿朝著包子鋪走,哪知道他這一動,對面一排鋪子的人都抬起了頭。
發現這點他有絲尷尬,尷尬到第二步都沒邁出去。
“是哪個不長眼,竟然到我蘇家的地盤鬧事?”
一聲喊叫打破這尷尬局面,落恆眼睛亮了亮,轉頭朝著發聲處,心想這是有熱鬧可看,可是...他沒高興太久,瞅著對方前進方向...
不遠處那男孩似乎...是朝著他喊的!
男孩速度挺快,兩百米開外不過幾秒就到了落恆跟前,迎面就是一套拳法,落恆輕松側腰後退躲開,心裡驚訝,小崽子小小年紀,招式卻也漂亮,十分有力。
看著不到自己腰高的半大小子,落恆玩心突起,出口打趣他,“雖說你是個小孩子,身手不錯,但你這樣是打不到我的。”
對方似乎是認定了什麽,非要抓住他不可,“你這憨貨,有本事你別躲。”說話間亮出十二隻紙鶴,名字如同眼睛看到的,“十二鶴,圍住他。”
落恆看著這稀奇玩意,眨眨眼睛,法器他也有,但沒想到塵世間如此幼小的孩童也有。
十二隻紙鶴靈敏的煽動翅膀,封住落恆的路線,落恆搶先一步跳開,一時間上竄下跳,似是燕子。
下面小男孩氣得臉呼呼,腦袋直冒氣。
落恆玩得開心,這紙鶴的靈敏度還行,就是沒什麽傷害,被打到也沒啥,頂多當個玩具。
這才想著,只聽見砰的一聲響,落恆嚇了一跳,有人朝他射了一箭,看著腳邊的小鐵箭,正要看清楚誰那麽多事,沒想到腳一崴,他被自己給絆倒了,哐當一聲,直接砸穿了屋子,可就落下那一秒,他也順眼瞧見了鐵箭的主人。
遠處高高鼓樓之上,一綠衣女孩拿著一把別致的弓箭,正目不轉睛的看著他的方位。
玩鬧的心思又多了幾分,一個翻身穩穩落下,灰塵四起,抬手煽灰,此時鼻子卻上了高地,他聞到一股好聞的味道。
好香啊…
思緒很容易就被拉走了,落恆咽了咽口水,他不餓,可他真的很饞,家裡人的廚藝都上不得台面,還有一個喜歡惡搞的阿娘,對於這一點,他也不是沒掙扎過,不過他廚藝也不行,每每忍不了都是大老遠的跑師父家裡去蹭飯。
三五步遠的灶台上有一隻烤雞,那隻烤雞做得不錯,面皮金黃,皮上帶油,還有絲絲不斷的清香。
遠處那男孩還在叫喚,似乎在叫人,可他有點不想玩了,眼睛盯著燒雞,眨也不眨。
“姑娘,我和你買這隻燒雞。”眼睛瞅著灶台邊上的女人,非常認真的提出買賣。
只不過現在女人呆了,沒搭理他,只是看著屋頂。
落恆倒是隨意,不理他就不理他吧,自顧自拿了一顆金珠放在一邊空碗裡,他知道塵世的物價,這顆金珠子肯定是夠了的,付完錢他就準備去拿那隻燒雞。
可就在這時,那女的動了,“你砸了我屋子,還要搶我燒雞!!!”菜刀在手,膽子她有,可落恆現在眼裡只有燒雞,沒搭理她。
他看著人動作,確定安全距離,食指一動,燒雞受力騰空飛起,那女人也是眼快手疾,抓住了一隻雞腿。
一個巧勁,燒雞被拉扯成兩半,落恆一大半,這也不錯,他笑了,拿著帕子包起來,還動手搖了搖,“謝謝姑娘割愛。”
那女人看燒雞被搶走了,臉色變了變,拿著菜刀的手一緊,把小半的燒雞一把拍在灶台上,“我和你拚了。”
“啊!”
落恆是沒想到的,不由小聲驚呼,“不至於吧,你要不要珍惜一下自己的生命,為了一隻燒雞,和我拚命...”
他強調了一下他自己,不是他小看她,天元國上下,估計能打過他的‘人’少之又少。
可那女的愣是沒聽,拿著菜刀就開始亂砍。
平常人看這架勢,心想也就算了,一隻燒雞而已沒必要搞成這樣,可落恆是隻豹子,語言課學得不錯,但人心揣摩這種高級課程還沒上過,另外他口腹之欲很重,沒有正常人的大局觀,他只知道他給了金子,他就要拿走,這就是他知道的道理。
他才想著,還沒動作,哪知道對方踩到地面的一個土坑,腳一崴,下一刻就朝自己身上倒來,而不巧得很,同時間十二隻紙鶴從天而降,攻擊勢頭滿滿。
那點玩具,打他是不夠的,可要打在一般尋常人身上,有點血洞是在所難免,落恆看了看正在倒的軀體,腦子裡計算攻擊角度,馬上就得出結論,這女的要被紙鶴啄死了。
手隨心動,先用雙指敲落菜刀,然後手向上一抬就直接把人拍暈,緊接順手一把挽起那女人,幾個起落,一起一落都是三五米,迅速又精準的避開了十二鶴的攻擊。
不過顯然某隻豹子缺乏社會經驗,而且大腦容易短路,眼瞅著十二鶴自動追擊,竟然也忘記了手上還有個人,隻管自己跑路,就這樣跑出城,差不多十裡,等落定,歎了口氣,突然意識到手上有點東西。
往下一看,“……”
他沒給放地上嗎?
顯然沒有。
他竟然忘記給放地上了!!!
有點感慨,但想法也不多,回頭看了看那城池,顛顛左手上的重量,想了想燒雞,最後四處查看,找了一棵樹就把人放下了…
路有點遠,而且燒雞要涼了,他得找個安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