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宿城的路上,落恆摸摸臉頰子,那女的手挺快,話才說完就甩了他一巴掌,這要不是擔心她摔下去,哪能會讓她得逞。
一行人經過城門,穿過大道,來到一個商業街,街上比那城門處是熱鬧很多。
曾老帶著他們走向商業街的背面,一下子吵鬧聲退去,“到了,小磊的店就在這裡。”
落恆看了看店門,直挺的鼻子動了動,挑挑眉,在曾老敲門之前推門進去。
屋子裡一張八仙桌,幾張椅子,一間屋子裡滿滿的都是雕刻的樹根,通往裡屋的布簾被風吹得微微擺動。
曾老把孫子叫醒,拿出剛剛街上熟人給的一塊餅,“來,吃點。”熟人給餅的時候說昨天有人來鬧事雲雲,曾老給搪塞回去了。
小剛揉揉眼睛,看到桌子腿邊有個小球,過去撿了起來,擦擦,“爺爺,小金球。”
老太太坐在椅子上,無力的看著周遭的一切,“那些人不是說來找阿磊嗎?怎麽都不見人影了?”
落恆搖搖頭,掀開布簾往裡屋走去,人在。
進了堂屋,果然看見地上倒地不起的兩兄弟,人已經氣絕,而現場還有另外一個活人,循著氣息,打開屋內唯一的大櫃子,男人安安穩穩的睡在一堆雜物裡,除了消瘦些,沒看見什麽傷口。
“啊,啊,這是…”
曾老進來,因窗戶沒開,哪怕是凌晨,屋子裡也是熏黑的,他只能看見地上有人影,但不清楚真正的狀況。
“恩公,這些是…”窗戶打開,光線進入,曾老就發現落恆身邊櫃子裡的兒子,猛拍一下大腿,“哎呀,阿磊,阿磊。”
落恆趕緊讓開,不忘開口讓他安心,“他還活著。”
叫聲引來了老太太,兩位老人抱著兒子痛哭,落恆被噪音環繞,難免發起呆來。
隨眼飄過地上兩具屍體,並沒有看見明顯的傷口,但調查死因不是他要做的事,於是他掠過屍體繞步到了後院看屋簷下面的燕子去了。
‘燕子還是這個大小可愛。’
此時曾老出現在後院,手裡拿著兩個雞蛋,“恩公,剛煮了幾個雞蛋,咱們先墊個肚子。”
伸手接過雞蛋,聽裡面聲音多了一道。
曾磊醒了,本就身體無礙,醒來倒也迅速,落恆進去的時候還能看見他腫著兩隻大眼睛。
曾老趕緊和他介紹,把落恆救了他們的事情講了一遍,曾磊滿心感激,又是鞠躬又是要下跪,言語之間非常多的感謝,老太太還在一邊點頭稱是。
落恆瞅著地上那屍體還在,免不了心裡嘀咕,這一家子...心理素質這般強悍!
此時太陽光線射進堂屋,曾磊頭髮上有什麽東西閃閃發光,落恆一把壓住曾磊腦袋,捏著拿了起來。
“這是什麽?”
曾磊此時突然忘記說話,嘴巴開合幾次,愣是沒個聲音,他不答話落恆也不強求,捏著這玩意走向窗邊。
那邊曾磊見他不再問便默默起身,低聲和他老爹說話,讓他老爹待會幫忙去府衙敲鼓,說他們家進了賊人,曾老低聲回應稱好。
對著光線,落恆瞅著指尖的魚鱗,在普通人族的眼中,它或許只是一片魚鱗,但這確實不是普通的魚鱗,這是深淵的物種,寄生魚鱗!硬要說的話,算是靈物,寄生魚鱗靠寄生在水裡的魚類身上吸收營養,生活在水中,這在塵世陸地上出現簡直是匪夷所思。
難不成深淵的魚遊到了塵世,被人捕捉吃了?那吃魚的人族也是命大,深淵那種地方,沒有一個物種沒毒。
而且這色澤,顯然這魚鱗才從寄生體上面剝下來不久,既然如此,那就還能找到。
落恆目前只是結丹,並沒有學習太多術法,但沒關系,術法不夠,法器來湊,在長青山的時候他經常丟東西,所以這找東西的法器一直都在身上,只要將法器貼上關聯物件上,自會去尋找契合度最高的物件。
出於落恆自個的強迫症,他的法器全部都是葉子形狀的,從懷裡摸索一番,找到那片淺黃色的葉子貼在魚鱗上,葉子微微發光,幾十秒之後自動脫離,開始朝著外面飄去。
“恩公去哪了?”
“說是出去一會兒。”
此時太陽升起,店鋪已經開了大半,街上人聲此起彼伏,落恆小心避開眾人視線,跟著那樹葉,從大街上上躥下跳,繞了兩圈,最後停在一棵樹旁,葉子進去樹邊的巷子裡去了。
小巷子不過一米見寬,裡面彎彎繞繞,跟著樹葉,最後停留在一個小門之外。
落恆仰頭觀望,隱約能看出禁製在閃動。
有禁製表明這裡面住的不是普通人,伸手碰了碰,有一絲輕微的力道反彈,這種程度的禁製,不是落恆自誇,他一根手指就能捅破了。
收起樹葉於掌心,放入懷中,伸出五指,釋放出些許靈氣進行覆蓋,打開一個口子,看了看矮牆,伸手壓住邊緣,一個巧勁,翻身越過,從容落地,順手撈住飛舞的金豬,禁製在身後悄然恢復,然後…
嘩啦一聲響...
“嗯?”
落恆眨眨眼睛,眼睫毛上還帶著幾顆水珠子,滿臉茫然,局部下雨?抬頭看天,陽光正要過來,耳邊聲音炸響。
“你...你來這裡幹什麽?”
聽見聲音,扭頭甩了甩睫毛上的水珠子,等看清發聲人,臉頰子一緊,沒來由的尷尬,其實他只是湊巧。
此時女人手裡的木盆剛脫手,側身靈巧躲過,落恆看著那明顯跑遠的身影,隱隱約約有點無奈。
“姑娘,我可以解釋!”
對方肯定是不聽的,甚至還加快了腳步。
“哎!”一陣歎息,甩甩頭髮,濕漉漉的不是很舒服,正要拿出帕子擦擦,忽地眉心汗毛一緊,趕緊松手,輕點草葉,幾個起伏,瞬間就來到人身後。
女人顯然感覺到了有東西靠近,她轉頭一看,一整個被嚇得不輕。
“你…”
落恆眼角瞥見寒光,來不及了!
一把摟住她腰身,往後退了一大步,女人立刻白了臉,可下一秒,刀尖直指她眼前,被尖銳物指著眼珠子造成的恐懼太大,女人臉白得像白紙,瞳孔緊縮,牙齒打顫。
幾縷發絲飛落,拂過落恆手背,落恆警覺,反手把人放到了自己身側,拉開她和刀尖的距離,動作輕盈,仿佛她只是一片樹葉子。
幾個動作,不過也就是幾息內的事情。
女人被嚇得不輕,在落恆身側大口喘氣,全身都在顫抖。
這震顫太明顯,落恆抽空伸出一隻手,以側抱著的姿勢,輕輕的拍了拍她肩膀,權當安撫,“沒事了,不用害怕。”
那女人呆了呆,一時之間竟然也不抖了。
發現她緩和,落恆倒是沒那多余的眸子看她情況,他只是看著執刀人,仔細打量。
這人的刀法之利,是他這段時間少見,而且此人周身隱約帶有不祥之氣。
手下動作輕緩,不經意的調整站姿,將那女人放在自己身後之後,然後輕推到了一邊亭子裡,“你去遠些地方藏好。”
要來了!
那人見刀法落空,只是一頓,也就幾息,然後又是聚氣一動,一動則如雷霆,周遭草葉無風自動,速度之快,恍惚間,對方給了落恆一個錯覺,他正在和一同族交手!
說時遲那時快,對方一個疾閃,刀光奪目,沉沉壓下,落恆後越一大步,拉開距離,動作輕佻出塵,仿佛腳沒沾地,他指尖聚氣,手指頭蒼勁有力。
對方這力道,不是一般招式可以應付的。
落恆手腳功夫不弱,但是對方似乎更勝一籌,他有點懊惱,是他目中無人了,本想著塵世人族弱,沒想到,是真沒想到,到塵世就這麽幾天,竟就被逼著調動了內丹,他有點不爽!
隨著落恆氣息內斂,周遭被對方利刃震飛的樹葉瞬間繃直,在落恆四周翻飛,圍成球形,構成一個攻擊圈,但也沒進一步攻擊,葉子們如同他們的操作者,都在等。
男人從背光處出來,日光拉長了一片背影,連眼睛上那長條的黑布也飄出詭異的弧度,一身黑衣,與日輝格格不入。
“閣下,你不要誤會,我無心要和你爭鬥。”
落恆試著交流,可是這明顯有點困難,看見刀光再起,落恆輕松躍起,躲過刀刃。
一個翻身,踏於刀尖之上,隨即後翻,幾片葉子劃向男人關節處,一松弛一緊張,兩者一起,具備極佳的觀賞性。
那人一個刀花擋住,落恆看了看那葉子的殘缺,眼睛開始灼灼發亮,月光蕭瑟,兩條身影一上一下,打得不可開交。
動靜過於明顯,遠處腳步聲傳來,人數不少。
“少主,在這裡!”
一個男孩從人群中出來,臉色煞白,一個起勢,什麽東西從他腰身袋子裡飛出,“圍住他。”
這個眼熟!十二隻紙鶴如刀片,有了圍困的趨勢。
與此同時,那黑衣人的刀鋒愈加鋒利,似乎是被十二鶴刺激了一般,從袖口衣領處竟然慢慢飄出些黑氣。
對方速度突然加快,落恆看著這情況,不明就裡。
穩穩的躲過,加強靈氣輸出,催動樹葉,每片葉子要攻向石頭,都能削掉半個頭,可是那人似乎沒感受到威力一般,只是接著招,手速大漲,竟然不管樹葉的攻擊,硬扛著,往落恆攻了過來,這是要近身。
休想…
這麽想著,落恆又給樹葉加了三分威力,周圍的假山有的不小心被擦過,皆被削了頭,一時間尖叫無數。
男孩眼急了,就要揮掌加入戰局,被後來的女孩拉住。
落恆抽空看了看大家的臉色,內心突突的,這氣氛不太對,他真不是來找麻煩的。
趕緊收了力道,樹葉刷刷的飄落,趁著還沒有不可收拾,落恆果斷轉身飛上了屋頂,一個起落,消失在日光之中。
“好俊的功夫。”
“你還有空稱讚。”
落恆輕飄飄落定,忍不住歎息出聲,一個跺腳,這事辦的!“我不就是想找到寄生體嘛!”
第一次沒有成功,落恆放棄了嗎?那也沒有!
夜深,可以說是接近黎明,當天晚上,落恆二度出現在小門邊上。
經過早上那場莫名的騷動,院子裡加強了巡邏。
矮牆上,落恆探出一個頭,眨眨眼,愧疚的看了看那後院,此時那邊猶如廢墟,周遭都是樹葉劃過的深刻的痕跡,他不是有意的,他這都還沒用上法器呢!
甩甩腦袋, 仔細辨別氣味,已經接近魚鱗寄生體的位置,那寄生魚鱗的腥味若有若無的從一處散播開來!
現在那黑衣人沒出現,這極大方便了落恆,他一邊藏著一邊往目的地奔走,到了地方被燈籠上明晃晃的幾個大字嚇了一跳,【蘇家禁地,擅闖者死】。
落恆愣了一下,看著燈籠提腳推開石門。
什麽事都沒有!
輕飄飄的跨過石廊,越過幾個石墩子,躲了幾隻鐵箭等他終於到了地方看到寄生體,才發現那寄生體是一個人族。
女人在最裡面的牢房,衣裳不整,全身除了頭,都長了一層多彩的魚鱗,女人在哭,一把一把的扣自己手臂上的魚鱗,地上三三兩兩都是被扣下的魚鱗,還有不少血跡。
落恆正要走近些,就被坐在不遠處的男人嚇了一跳。哦喲,靠著那木牢,穩住呼吸,“閣下,你在呢?”
黑衣人穩穩坐在旁邊的木凳上,紋絲未動,
落恆眨眨眼,小心走近,想著這人實力不弱,以免被人出其不意,姑且先提氣,這才剛提氣,那人就轉身,打開了刀鞘。
唰的一步後退,擺出應戰姿勢。
等等...
腦子劃過一絲靈光!
默默收起氣息,讓靈氣逐漸穩定,男人忽地收回刀鞘。
回想起一開始,他好像是用靈氣覆蓋了禁製...這個認知一出現,落恆心思就動了起來,他走近那男的,彎腰,摸上了那人的脈門,等有了答案,不由的深深的歎出一口氣。
“哎,你們這一個兩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