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有件讓邵志遠頭疼的事。盧市長的小舅子龐威有個老戰友小彭,他準備在藺江市開個專賣豪車的4s店,已經看中了一個地方,是市郊一個已經廢棄半年多的木材加工廠。
他本以為那兒廢地一塊兒,肯定是一談就妥的。誰知那老板見有人要那個場地,頓覺自己那破廠子是什麽不得了的風水寶地,立馬驕矜起來,又欺負他是外地人,竟然獅子大開口,生意自然也就沒談成。
那天他們一起吃飯時說起這事,龐威問他能不能幫忙搞定。邵志遠還沒想好要不要應承下來,不想旁邊的張昭就一口答應下來了。回來的路上邵志遠埋怨他,不該不了解清楚情況輕易就答應,太草率。
張昭卻一臉篤定地說:“還想什麽,這事龐威這麽上心,肯定那4s店他也有參股的。”邵志遠不置可否,其實他也心知肚明。不過這事如果龐威都覺得棘手,那必然是有難度的。對於沒把握的事他一般不會輕易應承的。
張昭見他沒再說什麽,便又湊近過來說:“以前咱們吃虧在哪兒?不就是被那幾個壓著,現在新來的市長聽說和他們不是一路的,這才來多長時間啊,不是已經拿下一個國土局的局長了嗎?”邵志遠一把推開他,皺著眉說:“哎,離我遠點,瞧你這滿嘴的酒氣,”
張昭不樂意了,不客氣地拍他一下,說:“烏鴉趴到豬身上,怎地,你沒喝?”邵志遠側開身子,和他拉開點距離,淡淡地說:“沒你喝的多。”
張昭見他嫌棄的樣子,撇嘴道:“那我是為誰呀,你以為我喜歡喝呀。”說著抬起胳膊聞了一下自己衣服上的味道,唉了一聲,嘴裡嘟囔道:“一會回去,小冉又有的嘮叨了,唉,”
邵志遠覺得車裡的空調有些悶氣,隨手打開車窗,望著窗外一路後退的燈火,低聲問張昭:“依你看,以後會怎樣?”
晚夏的夜風,濕熱中帶些黏膩,又有幾分微微的涼意,張昭扯了扯領口,又掀開衣擺呼扇了幾下,感覺這樣涼快了點,他一改醉酒闌珊的模樣,沉聲說:“沒準風向要變,這個路咱們要是走對了,以後事兒不就好辦了。咱不幫忙,想幫忙的人多了去了。機不可失啊!這次無論如何要拿下來。”
原以為只是價錢的問題,沒想到這個廠子的真正主人是佳美電子城的老總胡衛國,他一聽說是宏遠地產的張總想盤下這個場地,以為他們必然又拿了什麽好項目,竟拿腔作勢不肯輕易撒手了,一會兒一變花樣地試探不停。把張昭氣得拍著桌子直說算了不要了,大不了再找一塊地給龐威他們開4s店。
邵志遠聽張昭發了半天牢騷,隨後不緊不慢地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遞給張昭,對他說:“聽說老胡的孩子老婆都去了美國,他也正在辦簽證,他應該是急著脫手要錢的。這麽搞,不過就是報復咱們那次沒給他面子,查一下,找機會逗逗那老小子。”張昭疑惑地打開信封,抽出裡面的紙張看了幾眼,抬頭衝他揚了揚眉,臉上露出一抹會意的微笑,一轉身腳步輕快地走了。
這天,徐開岩去宏遠公司把擬訂好的兩個合同文本交給邵志遠,又討論了一會兒合同的相關事宜。徐開岩看了一下表,準備結束談話,他說:“那咱今天先這樣吧,合同放你這兒,你看看,回頭有什麽問題咱們再商討。”邵志遠收起合同說好,剛要說什麽,一個電話進來了,他起身去接電話。徐開岩便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邵志遠一邊接電話,一邊抬手示意徐開岩等一下。他接完電話問徐開岩:“你晚上有事嗎?沒事的話,和我一起去見個人,這個家夥是個老滑頭,把張昭折騰的夠嗆,還非要見我,煩人得很,今晚咱們一起去會會。”
徐開岩想了一下說:“那好吧,我給家裡打個電話說一下,不然老太太做好了飯,回頭又得嘮叨了。”
徐開岩給老媽打電話,誰知老太太說她這會兒在醫院,來看一個老朋友,問他一會兒能不能去接她回家。徐開岩說:“那好吧,你等著,我一會就到。”
他對邵志遠說:“要不你們先去,我先把老太太送回家,隨後就到。”
邵志遠笑了一下說:“我和你一塊吧,也有陣子沒見伯母了,還挺想她的。”
車子到了醫院門口,門衛不讓進,說是裡面車位已滿,徐開岩對邵志遠說:“這個點估計別處也沒停車位了,要不你先開車去附近轉轉,等會兒我給你打電話,你再來門口接我們。”
過了一會兒,邵志遠接到徐開岩的電話,便開車過去,遠遠地他就看見徐開岩和一個女士一起挽著老太太在路邊等他,三個人說笑著,似乎很親切的樣子。
他開到三人跟前,停車放下車窗,伸出頭打招呼:“伯母好。”
苗阿姨看見他笑道:“喲,志遠過來了,哎呀,我是不是耽誤你們正事了,要不你們忙去吧,我自己打車回去好了。”
邵志遠忙說:“沒事,時間還早呢,剛我還和開岩說,正想著要去看您和徐伯呐。”苗阿姨聽了笑道:“瞧瞧,人家小遠就是會說話,我們也想你呢,你最愛吃我包的餃子,明兒來家裡,苗姨給你包餃子啊。”邵志遠笑著連聲說好。
徐開岩也笑道:“就你小子嘴甜,專會哄老太太高興。”他回頭又招呼沈琳上車:“別愣著,趕緊上車啊。”
沈琳見還有別人和徐開岩一起,想著他們應該是有事情要忙,便擺擺手說:“不用麻煩了,你們先走吧,我去地鐵站,也不遠,走著就過去了。”
苗阿姨親熱地拉著她說:“小琳,都不是外人,讓你二哥他們送你過去。”
徐開岩也說:“客氣啥,天兒這麽熱,再說我們也順路,趕緊的,這會兒是下班高峰,一會兒交警過來了。”沈琳隻好上車。
徐開岩問沈琳的車在哪裡被扎到了,問題大不大?沈琳說,就是來的路上扎了個釘子,問題不大,已經送去修了,一會兒她過去取車。
邵志遠從後視鏡裡盯著看了幾眼,遲疑了一下問徐開岩:“這位美女看著眼熟,是不是好像在哪兒見過?”
徐開岩這才想起來什麽似的,介紹說:“噢,對了,忘了告訴你了,這是我妹妹,沈琳,小琳,這位是邵總,邵志遠,也是咱們高中的校友。”
徐開岩媽媽看了看他們幾個,也恍然地點頭說:“噢,對哦,你們都是校友。”
沈琳略含歉意道:“噢,不好意思邵總,剛剛沒認出來。”
邵志遠回頭看著她含笑道:“不過,你倒沒怎麽變,還更漂亮了。”
沈琳客氣道:“邵總真會說話。”
徐開岩笑嘻嘻地接口道:“那是,人家是資深美女。”沈琳也笑道:“那你們都是資深帥哥呢。”
苗阿姨呵呵笑道:“人家志遠還稱得上帥哥,開岩嘛,唉,就算了。人家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男孩兒就不行了,一長大,胡子拉碴的就不好看了。要說我們開岩小時候紅撲撲的小蘋果臉,誰見誰誇,誰知道現在怎麽長成這樣了,瞧瞧,這臉又乾又瘦的。”
徐開岩故意皺眉道:“媽,你就直說我是鞋拔子臉得了,哪有你這麽說兒子的。”
沈琳寬慰說:“蘭姑,二哥那是因為太能幹了,操心累的,你不知道,現在就流行這樣的,你看韓國的帥哥都專門整形,整成這樣的呢。”徐開岩一聽樂了:“好妹妹, 你這話哥哥我愛聽。”大家都笑起來。
邵志遠聽她叫徐開岩的媽媽苗秀蘭姑姑,心裡暗自算了一下,明白了,原來徐開岩的舅媽是沈琳的媽媽。他們什麽時候有這層關系?他怎麽不知道。這種親戚關系不會一下子憑空生出來的,以前怎麽沒聽徐開岩說起過?他頓時有了好多疑問。
轉眼就到了地鐵站,沈琳和他們說了再見就下車了。
等把苗阿姨也送回了家,邵志遠忍不住發問:“沈琳你們什麽時候成了親戚了?她什麽時候來的?怎麽沒聽你說過啊。”
徐開岩低頭玩著手機,頭也沒抬地說:“我沒說過嗎?哦,那可能是事太多,忘了。”看樣子徐開岩並不打算細說,或許有什麽隱情不方便說,邵志遠不再追問,停了一下,他又問:“那,沈琳怎麽在醫院呢?是......”
徐開岩抬起頭說:“噢,前幾天她媽病了,在這家醫院住院。”邵志遠暗舒一口氣,又問:“那,她現在是在這兒工作,還是……?”徐開岩說:“她孩子在這裡上學。”徐開岩說完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長地道:“邵總好奇心很重呀。”
邵志遠略顯尷尬地掩飾道:“老同學關心一下,不行啊。對了,那一起來醫院看一下沈琳的媽媽吧,這個,咱們老同學,也是應有的禮數吧。”
徐開岩向後視鏡裡看邵志遠,卻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看樣子不像是隨口說說,不禁遲疑一下,微微皺眉道:“這個嘛,再說吧。”隨即他又小聲嘟囔一句:“無事獻殷勤。”邵志遠裝作沒聽見,心情莫名地舒暢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