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森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中,又是辛苦討要工程款未遂的一天。
當初大學畢業,抱著雄心壯志創業,恰好趕上了國家基建的大潮。
四萬億計劃之下,一切順風順水,三年時間就賺到了人生的第一個1000萬。
開著大奔路虎、住著洋房別墅,整日出入高檔會所,談著不同花樣的女朋友。
花天酒地、日進鬥金的好日子在2019年戛然而止。
這一年,周森透支了腎氣,下半身直接廢了。
他還在這年盲目地擴大公司規模,墊資、繳納動輒數百萬的保證金,對各種工程大包大攬。
緊隨著房地產市場走低,各大房開紛紛暴雷,自己的工程款血本無歸。
欠銀行和金融機構的錢利滾利,資不抵債,債台高築。
他暗自後悔沒聽父母的勸,要是當初考進體制,安安穩穩旱澇保收,估計已經結婚生子。
世上哪有後悔藥?他自嘲地笑著,一口灌下半瓶白酒。
突然感覺眼前一黑,他想到了醫生的叮囑......
腦梗發了,周森感到一陣解脫,終於不用考慮債務的事了,流連風塵多年,也算不枉此生。
“臥龍,你特麽的醒醒。”
周森感覺身子被人用力地搖晃著。
‘臥龍’?我高中時代的外號。
他抬起頭看了看。
場景有些熟悉,昏黃的燈光、四五張小桌子,像極了高中時經常賒帳吃飯的小飯館。
傳言中,人死的瞬間會像幻燈片一樣播放著從前的回憶。
自己居然憶起了高中時代,那段美好的青蔥歲月真讓人懷念。
“周森,你平日多堅強的人,踢球把手摔脫臼了還能言笑晏晏。不就是留校察看嗎?又沒被開除。至於把自己喝成這樣?”一個倔強的女聲在耳邊回響。
看著眼前的兩人,周森有些恍惚。
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穿著一身巴西隊服,坐在自己對面,頭髮亂蓬蓬的,身材健碩、滿臉粉刺,嘴上已冒出毛茸茸的胡須,。
這個年代,黔中地區的學校是不需要穿校服的,男生甚至可以留長發。
站著的女孩,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地看著周森。
她長得可真漂亮,身穿一件淡黃色的體恤、腿套一條修身的鉛筆牛仔褲,將一雙腿顯得又長又直,兜住那已經微微隆起的翹臀。
水靈的眼睛、長長的睫毛、挺直的鼻梁、纖細的下巴、嘴唇水潤紅嫩,頭髮簡單的扎成一個高馬尾,顯得十分爽利。
等等,這兩人我認識。周森訥然地指著兩人:“你是高猛?”“你是夏夢萱?”
女孩一聽,眉頭微皺,有點生氣的樣子,她伸手一把抓住周森的耳朵用力一扭:“一點小挫折,至於嗎?連我都不認識了?”
火辣的痛從耳根傳來,死去的記憶開始瘋狂攻擊周森。
夏夢萱,曖昧多年的對象,曾和她約定,30歲時如果兩人都沒結婚,就在一起。
周森一生未婚,而她則選擇在周森30歲生日的那天結了婚。
她的婚禮上,周森送了一台紅色的A7,酒宴都沒吃就揚長離去。
“我不是死了嗎?我在哪?這是哪一年。”
高猛白了他一眼,轉頭打開電視機,調到。
“現在播報一條國際時訊:美國東部時間2001年9月11日上午,恐怖分子劫持的4架民航客機撞擊美國紐約世界貿易中心和華盛頓五角大樓。”
羅京標準的新聞聯播腔,嗓音極具特色。
“你特麽是喝了多少假酒,斷片成這樣?看看,今天是2001年9月11日,晚上7:27。”高猛笑罵。
有視覺,有痛覺,回光返照太真實,他伸手習慣性的拍了下肚子。
猛然驚覺,自己的啤酒肚沒有了,腹部恢復了強健的肌肉。
仔細看了一下手掌,橫肉沒了,去夜總會、能勾破絲襪的老繭也沒有了。
雙手變得晶瑩瘦削、十指修長。
他側過臉,看著窗戶裡的倒影,一頭飄逸的長發,那張引以為傲的面容再次浮現,這是比白古毫不遜色的逆天容顏。
重生了麽?周森思緒有些亂,他摸了摸兜,想掏一根煙讓自己冷靜一下,怎麽掏都空空如也。
“啪”的一聲,一盒老紅河、一個打火機出現在桌子上。
夏夢萱將煙丟在桌上,坐到了他的身旁,撇了撇嘴:“知道你在找煙。抽吧、喝吧,早晚抽死你、喝死你。”
聞著她發梢傳來的味道和少女氣息,周森有些出神。
深吸一口煙,還是從前的配方、從前的味道:“是啊,我就是抽死的、喝死的。”
夏夢萱不耐煩地伸手拉了下周森的手臂:“神經病。飯錢我付了,快抽完,然後回去上晚自習,留校察看期間,別又被你們班主任抓住辮子。”
周森滿臉懵逼地跟著兩人,走出飯館,看著老舊的街道,陌生而熟悉。
道路對面是學校大門,路燈下,招牌很醒目。
中間一行大字:“黔中市第二高級中學”,兩側的招牌分別寫著:“省級示范中學”、”全國百強體育示范性中學”。
他突然想到一句名言:排除所有不可能的,剩下的那個即使再不可思議,那也是事實。
肯定是上蒼看在我從未拖欠過民工工資的份上,給了我一次重生的機會。
重生不是應該有“叮”的一聲,然後綁定外掛嗎?自己怎麽沒有?
好吧,再活一次已經是天大的恩賜,有著健康的身體,腎也好了,理應知足。
沒有外掛又何妨?上一世,試過太多的錯,有了那些試錯經驗,這一次,少走彎路。
2001,我又來了,這一次,定要活出別樣的精彩。
激動的心,顫抖的手無處安放,他一把拉起夏夢萱的手,溫潤嫩滑。
“夏夏,高猛,我剛才做了一個夢。夢到我穿越到2023年,夢到高猛娶了個官二代,兒女雙全,走上人生巔峰,38歲就升了實職處級。”
“我可不會進體制。我未來要做一個四海為家的旅行家,寫書宣揚我的家鄉,助推黔州旅遊。”
這個時候的高猛,年少輕狂,崇信的是‘黃金白璧買歌笑,一醉累月輕王侯’。
他自然不會想得到,他不但進了那個群體,還成了同學裡爬得最快的人。
“那麽你夢見我的未來是怎麽樣的?我和誰結了婚?”夏夢萱紅著臉將手從周森手裡抽出來,有些嬌媚。
周森僵住了,他清楚夏夢萱在暗示什麽。
“呵呵,你和誰結婚我沒夢見。隻夢見你進了南江水電,35歲就成了高級工程師,國企高管。”
上一世,高猛,夏夢萱都混得風生水起。
這一世自己是不是可以嘗試換一條賽道。